下课之后,凛一直都在和手忙脚乱的一条穗香处理各种班级事务。
到了下午,放学,凛给安奈发了消息,让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拎着伴手礼,来到了远坂填在学生信息登记表上的住址。
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凛站在公寓楼下。
阴风四起,凛的制服裙子被吹的烈烈作响。
“203,203。”
凛找到远坂的家,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凛拿出手机,发给远坂的消息显示未读。
思衬片刻,凛认为和隐私比起来,还是人身安全更重要。
于是她的瞳仁变白,双眸泛起白雾,有些破旧的木门在她的眼中变得透明。
这是气的运用方式之一,可以勘破虚妄,直视真实。
远坂没有开灯,室内阴沉又昏暗,被子裹成一团,手机被丢在一边。
这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吗。
凛面无表情,十四号的白雾可以荡涤全城市的怪谈和邪灵鬼怪。但却没办法顺着诅咒去把根源狠狠锤一顿,如果诅咒的源头不在横滨的话…
总而言之,对于凛来说,必须要和灵异面对面,才能击败灵异。
不能相隔千里泯灭诡异,这是她身为纯粹的炼气士的短板。
凛伸手按在门锁上,“咔”的一声,门锁就断裂开来。她推门进去,换上供客人使用的室内鞋,将包和伴手礼放在桌子上。
“远坂。”
被子团颤抖了一下,然后缩的更紧了。
凛侧坐到床上,伸手按在被子团上。黑色的盘发渐渐变成银白色,那副让人看了总是感觉记不住的脸蛋也变的清晰起来。
面容姣好,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冷硬。凛的相貌对她来说是个大麻烦,总是被一群软软的女生围住,说些“姐姐好攻”这样的话。
无奈之下,她才找人帮忙,用咒术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设下咒术的人太过没用,当凛使用气的时候,咒术就会失效。
在凛的视野之下,白雾与缠绕着远坂的黑线激烈地交锋着。黑线被侵蚀,断裂,然后归于虚无。连带着远坂紧皱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远坂身上的诅咒并不强,但凛能感受到,那股不知源于何处的诅咒的力量依旧潜伏着。
远坂伸出头来,她面色带着诡异的潮红,眼神迷离,刘海因为汗液而紧紧贴在额头上。
她娇软无力地瘫在床上,抬眼看了看床边坐着的女人,银色盘发,帅气又漂亮的脸蛋,还有教师制服。
“如月老师?”
虽然和印象里一点都不像,但是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我已经成佛了吗,但是为什么会看见如月老师呢?”
远坂无力地自言自语着,折磨着她好几天的越来越严重的窥伺感在刚刚突然消失了,她在如释重负的同时还感觉到极其不真实。
再加上眼前的银发如月老师,漂亮的简直像是在看动漫一样。
凛摸了摸远坂的脑袋:“已经没事了,远坂。”
“啊,好温柔啊,像妈妈一样。”
远坂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
“这是真的,远坂,你没有做梦。”
“如月老师,可以再摸摸我吗。”
凛看着失神的远坂,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远坂本人却在一阵颤栗之后突然把头埋在了床上,连耳朵都变得通红。
远坂好像有些清醒了,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原来…原来真的是真的。”
凛原本硬邦邦的表情在此时都变得柔和起来,似乎是有点想笑。
她伸手搓了搓远坂红彤彤热乎乎的脸蛋:“去洗个澡吧,今晚去我家睡吧。”
远坂又抬起头,看见如月老师黑色的盘发。
原来刚刚只是错觉吗,可是银发的如月老师真的好漂亮啊。
远坂钻出被窝,低着头默不作声快步向盥洗室走去。
门“碰—”地一声关上了,但又很快打开,露出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小脑袋:“如月老师,招待不周,请您移步客厅稍作等待。”
然后脑袋红的像个小西红柿的远坂就缩回盥洗室,里面传来淋浴的声音。
凛环顾四周,远坂租的公寓算是比较大的那种,床右手边边摆放着干净整洁的书桌,左手边隔着过道是一张桌子和四个椅子。
这大概就是她所说的客厅了。
凛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远坂的问题远没有解除,诅咒并未被根除,这说明这个诅咒并非是如同电车怪谈那样泛而针对世人的诅咒,而是刻意针对远坂凛一人的“专属的诅咒”。
春假前还好好的,春假后就受到了这样恶毒的诅咒。
凛知道远坂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她大概不会去玩些恐怖游戏,深山探险之类的东西。
所以,很大可能这个诅咒来源是关系很亲近的人。
“主动的”“恶意的”咒杀。
她连朋友都交不到,关系很亲近的人又能有谁呢。
凛看着浴室门上模模糊糊的影子,有些失神。
远坂七夜是个很好的孩子,凛想要帮助她。
远坂很快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了,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冲着凛不好意思地笑着:“抱歉,如月老师,让您看到丢脸的样子了。”
“远坂,这周末能和你回家一趟吗?”
“诶?这,不管怎么说,这有点…”
“我在大学的时候,做过京都稻荷神社的巫女,可以帮你的家人祛除诅咒。”
“好厉害!但是那会不会有些太麻烦老师了。”
远坂练练摆手,同时觉得银发的如月老师说不定不是一个梦了。
“就当是家访吧,远坂。”
“如月老师好狡猾,这样就不能拒绝了。”
远坂吹好头发之后,还要推脱不去凛的家里。
“你家的门锁被我弄坏了,”凛解释道:“我会出钱修理的,不过你的床不是也不能睡了吗。”
“不用老师出钱,”抱着凛的伴手礼,远坂本来平复的心情又有些害羞起来,脸颊变得粉红:“我会好好做客!老师!”
于是在路上远坂又买了伴手礼,跟着来到凛的家里。
凛的房子也算是“租住”。
是三室一厅,主卧还多带一个卫生间的布置。
凛打开客房的门,从柜子里取出被褥。
远坂注意到衣柜里还有很多挂着的衣服,房间里也摆着不少个人用品。
“不用在意,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安置好了远坂,凛看了眼窗外已经漆黑的天色,看着安奈的房间抿了抿嘴。
“晚安,远坂。”
凛走进自己的卧室。
盘起的黑发散开,亮银色的长发披在凛的肩上。入夜的横滨泛起白雾,在近三十天内滋生的怪谈和怨灵,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座城市。
但这只是无用的挣扎,出生的怪谈和怨灵都会受限于一个地点,他们注定要被白雾湮灭。
但怪谈也是不灭的,源于人类内心的恐惧和颤栗,会犹如养料般堆积。
怪谈就像是土壤里抽出的杂草,会一遍又一遍地从黑暗中重新生长出来。
流传于网络和人们之间的怪谈,大多是由怪异治退联合委员会,精心挑选的。一般既没有直接杀死人类的能力,也能够被巫女神官轻易地找到,然后消灭。
虽然总有人热爱极端的恐怖,试图捏造绝对恐怖的怪谈。这些大多都在传播之前被扼杀于摇篮之中。
这是这个世界虽有怪谈和怨灵,大都市却都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因为“怪谈”实际上都被遏制了。
这真的很好,凛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飘散的雾气。
希望能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