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和御琴都是节俭的人,因此,他们随意找了家干净的快餐店,吃的也是普通的面和粉,味道还算鲜美。玄音用社交软件交谈,就餐时不方便,她考虑到了这点,便也同他一样沉默不语,专注着进食。她有时觉得很奇怪,一般的听障人士,是因为从没听过人说话,才不会说话的,而他听力没问题,却也不会说话,一般这种情况是声带损伤导致的,可就算是声带损伤,也会从嘴里发出咿呀声,可他却连那么简单的声音都说不出,感觉像是生来就没有声音似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很难想象婴儿时期的他是如何哭泣的,当然,考虑到他的感受,她并没有提及这些问题,这就是她与夜晴的区别。“如果我们是冠军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话音刚落,手机里就弹出一则消息。“可能会受到校方的重视吧,学校很吃这一套,到时候,转到艺术班就轻而易举了。”“你想去艺术班吗?”他摇了摇头“果然是这样,毕竟你成绩很好,我倒是很想去,普通班太无聊了。”御琴坐在观众席上的神情显得很紧张,与坐在一旁的玄音那从容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身边坐着很多演奏者,往前一排,和他们一样都在等待颁奖结果,评委则坐在前一排,随着灯光打下,主持人穿着华丽的燕尾服登场,他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获奖名单,获得三等奖的选手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心灰意冷,玄音倒觉得三等奖也是荣誉,每次念一个名字,御琴总是显得紧张,三等奖名单念完后,她既欣喜又不安,一方面,为自己没有获得着最低层次的奖而高兴,一方面,又为万一连三等奖都拿不到而担忧,随着二三等奖的名单陆续念完,其中,仍然没有他们的名字,主持人又故意吊着胃口,将语速念得很慢,这加剧了她心脏的跳动,玄音不经意间瞥了她一眼,只见她面部开始扭曲,捂着胸口。正当她紧张到极限时,手机发出震动,她打开社交软件,上面显示着一段文字。“凭我们的技巧,不可能连三等奖都拿不到,既然前面的奖项都没有我们的名字,那特等奖就非我们莫属了。”她与他对视,随后露出安心的笑容,嘴里发出“谢谢”的声音。结果也正如他所说,“莱敏格”二重奏获得获得了冠军。她自信地起身,脸上挂着微笑,将左手搭在空中,玄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并起身牵起那只手,她虽然穿着华丽的礼服,可现在的她,在他的眼里,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元气少女。他们在台上鞠躬道谢,台下的众人事后可能会觉得嫉妒,可能会感到不甘与愤怒,可当下的他们,真心被这个组合感染,诚心的祝贺他们。他们乘上大巴回到学校,一下车便看到校门口横挂着一幅对联“热烈欢迎莱敏格二重奏夺冠凯旋”。他们都是很低调的人,一开始看到这对联感到有些滑稽,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学校的风格,而且在校内大多数人看来,这是可以载入校史的荣誉,之后的事情,就是校长在集会时对二人的表彰。他们在占卜咖啡厅里向二人传递这喜讯,星栩听到后,夸他占卜很准。那件事,也发生在他们获奖之后,当时,玄音与往常一样在乐器社里用小提琴给御琴伴奏。“除了小提琴你还会什么乐器呢?”玄音指了指钢琴,向她示意。“那换我来伴奏吧”说完,她立即起身,伸手便要接过小提琴,动作太快以致玄音来不及反应,便与她的身体触碰在了一起,她的身体很柔软。玄音坐在钢琴前的软凳上,手指搭在琴键上,眼睛看着乐谱,弹奏了起来,他弹得很沉醉,以致听不到伴奏,御琴也跟丢了节奏。就在将要演奏到高潮时,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她的另一只手则配合着肩部将小提琴支撑在空中,这一举动让他不得不停止弹奏。窗外的夕阳散发着黯淡的阳光,云朵一如既往地悠闲的飘着,以致在不经意间沾染上了这奇异的光芒,与它一同被侵染的,还有在把阳光引进来的窗子旁,弹奏的二人。玄音惊奇地望着她,她注意到了这个眼神,随后说道:“你弹得太快了,我跟不上你的节奏,”她顿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这样的眼神与他四目相对,继续说道:“我喜欢你。”她松开的手再一次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更加细致,她摸索着他的指缝,他也配合地将五指往四周张开,等她的手指滑进这些缝隙里时,他迅速地收缩五指将手翻过来,手掌朝上,与她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我也是。”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成熟的浑厚中夹杂着少年的清澈,那声音她只听过一次,便让她难以忘怀。对于玄音来说,这也是奇妙的体验,继那件事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觉得自己可能被眼前的少女感化了吧,她是个既开朗又漂亮的人,弹钢琴时静如止水,音乐技巧高超,她也带领着自己前往了许多未知的地方,如果没有她,他就不知道新鲜的面包有多美味,如果没有她,他就不会登上那个舞台,并获得如此殊荣。在通往去见星栩的路上,我总会经过“莱敏格”西饼屋,“莱敏格”是北欧的一种生物,形似老鼠,有时会集体自杀,这些我是从《个人的体验》中读到的,总而言之,这是一种丑陋的生物。不过,店家并不会在意这些,可能是从某个地方读到,觉得既顺口又洋气,便把它挂了上去,毕竟《个人的体验》在这样的地方传阅度不高。而那个人也因为这个原因,或者说喜欢这家面包店,把组合命名为莱敏格二重奏,知识丰富的玄音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也许是为了顺从御琴,他并没有反对,应该也没有把真相告诉她吧。现实中,这样的案例有很多,起初,觉得一个英文单词很酷,并把某种重要的事物以它命名,事后却发现,这个单词别有深意,甚至是不好的意义,不过这都无所谓,想想当初是以什么目的以它命名的,思考以它命名的事物是什么,这个单词马上就被赋予新的意义,独属于自己的意义,就像“爱”这个词在每个人心中都不一样,现在,莱敏格在玄音心中已经不是什么集体自杀的老鼠了,而是重要的时光。道路被摧毁,下面的黄土显现了出来,让我想起雨果的那句“宏伟往往来自于废墟”,眼前的景象确实很壮观,辛苦修建的道路被摧毁,忍受重压的黄土终于可以自由呼吸,鞋子上也沾染着些许泥巴。即有事物被摧毁的宏伟,也有以新代旧的宏伟,新的道路一定更壮观,更华丽,更平坦,这样,就能减少事故的发生,还能为市容的美观做出贡献。这就是宏伟的价值所在。一切,都在往更安全,更现代发展。虽然这座县城在不断地往现代化发展,但其中还保留着不少传统风韵,比如体育广场的斗马盛宴,还有风情小镇的苗剧,虽说整体还是用西方歌舞的表演形式,但内容却是在宣扬苗族文化,一开始,身着苗服的少女在苗氏吊脚楼上,透过窗户,俯视着下方身穿男式苗服的年轻小伙,挑选着自己心仪的男子,而那群少年,则拼命展示自己的才艺,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又唱又跳的,只为博得少女的欢心,苗族这一支民族,对女性还是挺自由的,既没有瑶族那对女性上学限制的陋习,也没有许多民族那样的媒妁之约,当然,随着社会的发展,女性上学已经得到绝大部分瑶民的认可。苗族有“坐妹”的习俗,有的地方叫“走妹”,活动的内容是,单身男女围在一块儿吃油茶,当中,如果女性看中了哪个男性,就会用脚尖轻轻地往他的腿上踢,还是女性在做抉择。我的母亲是七三年生的,上师范学院时大概是九零年,家中六个孩子,母亲是那孩子当中唯一一名女性,是最年长的,也是唯一一个把书读完的,外公不仅没断了这条路,反而极力支持。吊脚楼上的少女,最终选择了一位高大壮硕的英俊少年,她把绣球抛给他,其他的少年都扑向他,想抢过绣球,但最终不敌他的壮硕,都败下阵来,接下来,少女把窗户关上,拉下窗帘,观众通过光线投射出的剪影,看到了少女对镜帖花黄的身影,想必,在为婚礼做准备,紧接着,一阵音乐响起,刚刚那群小伙吹起了芦笙,男女双方的亲人一次登场,跑跑跳跳地从楼外跑到楼内,从楼下跑到楼上,再从一栋楼跑到另一栋楼,一路上也是又唱又跳,苗族山歌不绝于耳,最终,少女身穿红衣,胸前挂着一圈银饰,头戴设计精妙的银冠,用热烈地眼神与少年成婚。我不知道父母是怎么相爱的,因为他们从未提起,我也不怎么感兴趣,大概是办公室恋情,因为他们是同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仪式,原因很简单,父亲是汉族的。当然,汉族的婚礼也是很华丽,很时尚的,只是缺少了民族特色,还是西方的那套。随着一群少年披草戴傩,扮演芒哥,第二幕开始了,主要内容是,芒哥与苗人和谐相处的画面,在苗族的传说中,“芒哥”是山神,是群居的野人,他们外表凶狠内心善良,苗族的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是他们带来的。这一幕同样以歌舞的形式表现出来,芒哥与苗人跳着欢快的舞蹈,祈求着来年风调雨顺,也是对观众的祝福,属于傩戏。最后一幕,则是全体演员登上舞台,穿着苗服跳着苗舞,少女在吊脚楼上放声歌唱,岩石后面散发出色彩奇异的光芒,在黑暗中尤为耀眼。演出结束后,玄音便与御琴走下观众席,她与许多观众一样身穿苗服,不同的是,其他人一般都是在附近的服装店里租借,而她是自带的,因为她也是苗族,而且是最古老的红苗,这支苗族与夜晴的白苗不同,他们非常注重苗族文化,要是夜晴属于这支苗族的话,不可能一句苗语都不会说。夜空下,二人漫步于风情街中,走到街道口,一位商人举着一块板子,板子上挂满了塑料面具,令他们不解的是,上面居然挂着天狗以及许多其他侍神的面具,这些神话人物都来源于日本,跟苗族没什么关系,其他面具则是奥特曼及其他动漫人物,日本的娱乐文化影响力确实很大,也非常受人喜欢,他们也很喜欢,但问题在于,这里是打着苗族文化进行宣传的风情街,居然出现了与这支民族文化差别如此巨大的物品,让人一下分不清这是夏日祭典,还是风情街晚会,身上穿着的是苗服,还是和服,如果只有一名商人这样做也就罢了,可问题在于,几乎所有买面具的摊位都这样做,在我的印象中,风情镇卖的塑料面具,应该是芒哥或蚩尤,再不济也应该是中华民族的神话人物,但居然清一色都是夏日祭典上的面具。服装店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虽然没有出现和服,但出现了疑似朝鲜服一样的服装。御琴的手机里弹出这样一则信息:“这应该不是苗服吧。”她朝着玄音指着的方向看去。“看上去像朝鲜服,但绝不是苗服。”也许这些商家并不了解这些文化,只是觉得夏日祭典的面具好卖,朝鲜服装畅销,反正在这个景区里的游客许多都是外来人士,比起苗族塑料面具,他们可能更喜欢夏日祭典的,毕竟苗族的国际影响力确实不如和族这样人数众多的民族,它终究只是少数民族。清朝时期,朝廷实施改土归流政策,对边境少数民族进行压迫和剥削,迫使大批苗人南迁老挝。1929年,苗人王宝在老挝东北部出生,二战时期,他加入法属印度支那军队,成为抵抗日军的战士,1954年,法国战败并撤出老挝,1975年,他率领军队,加盟美军,参加越南战争,同时对抗越南军队和巴特寮,最终,王宝率领的苗军被全员击溃,死伤惨重,随后就是一大批苗族平民与幸存的苗军逃亡到泰国,最后经过千幸万苦,来到美国,苗族虽然同犹太人一样,在迁徙与逃亡中生活,但却没他们那么幸运,犹太人的教育水平高,有着良好的素质,苗人则没有这方面的支持,来到美国后,只能从事底层工作,仍然遭受压迫和歧视。2020年,苗裔美籍人,苏妮莎·李参加奥运会,在竞技体操项目上,为美国摘得金牌,引起苗裔美国人社区的狂欢。至今,有三十一万苗族生活在美国,此外,澳洲等国家和地区,也分散着许多苗人。他们已经跳出了地域,成为了行走于世界各地的民族。并受着异国文化与现代文化的冲击。“你觉得风情小镇怎么样?”我问星栩道“我不是很喜欢,太商业了,物价也很高,网红打卡地。”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怎么问起了这个?”“前段时间,我的一个朋友去那里约会。”“他感觉怎样?”“他觉得一般,更适合外来人,风情广场更适合本地人些。”“毕竟那自古以来就是庆典举行的场所,人造小镇是不能比的。”风情小镇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小镇门口,有各种娱乐设施,各种商铺,使这片闲置的土地得到开发,极大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仿苗族村落制作的小镇,也充分让外来游客享受到了苗族风情,宣传了苗族的文化,里面的工作人员或是小镇居民,大部分也都身穿苗服,虽然做得还不够好,但也在不断完善,起码还在尝试,未来一定会做得更好。我经过那片黄土,打开门,看到一名男子正跟星栩愉快地谈着什么,她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双臂支撑着下巴,听着她说那些话,感觉像是来搭讪的。我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刚一落座,便听到了她的叫唤:“夜晴,你来得正好,有工作要交代给你。”她让我走到咖啡机前,说是要教我做咖啡,那名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子呆立了一会儿,尝试着继续朝她对话,但她仍在指挥着我,对他说:“不好意思,我正在忙。”男子听罢,随便在店里拍了几张照片后,就走了。“可以了吗?他都走了。”“不行,明天客流量也许会激增。”“你怎么知道?明天也不是周末啊。”“他也许会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明天来我店里帮忙做咖啡,所以我必须要教会你。”果然如她所说,第二天,客流量激增,座位全都给占满了,就算这样,也依旧有不少人外带,即使两人分工也依旧忙不过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她上楼歇息去了,她问我要不要上去,我拒绝了,瘫坐在椅子上,她与那名男子谈话的情景,让我想起了前几天的事。那时,也是有一名男子跟她对话,与这位男子不同,她那个时候显得有些高兴,变得不再是她,途中,我尝试插几句话,但没有成功,因为我很少读麦克·尤恩,男子也是看到那位作者的书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才来找她搭话的,他们聊《赎罪》中女主因为儿时冤枉男主性侵而让男主入狱,大人对小孩的话没有抵抗力,女主通过成为战地护士,希望用救济众生的方式去赎自己的那份罪,至于结局如何,我忘记了,我也读过麦克·尤恩,只是没他们读得那么深入。看到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我心中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产生了变化,不似平时那般冷静,也许是我内心嫉妒,但不管是哪一种,我的内心都是不怎么愉快,那不是愤怒与悲痛欲绝的感情,而是一股淡淡的忧伤,她被其他人改变了的忧伤,即便这只是暂时的。所幸,从那以后,那名男子再也没有来店里光顾过了。麦克·尤恩的书,我还看过一本,名叫《在切瑟尔的海滩上》,讲述的是一名富家小姐与出身贫寒但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一番事业的男子的故事。全书一开篇,便写他们婚前在一家位于切瑟尔海滩上的别墅度蜜月的事,之后,由于双方缺乏理论和实践的经验,不知道如何调整身心,最终完成不了房事,在深思熟虑后,选择分手。我曾跟星栩讨论过这部小说。“女主是性冷淡,男主是性冲动,你认为这是什么造成的?”她问道。“女主缺乏性教育,家人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而男主,并不缺乏理论上的经验,但从来没有实践过,不知如何调整自己的内心,从而让女主得不到体验。”“我觉得,性的问题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她提出自己的想法,“就算他们在这方面的心理健全,也还会出现其他问题,比如阶级,就算这些问题暂时没有显现,婚后也会逐渐浮现出来,迟早也要分开,总而言之,两人的感情不够坚定。”夏天的夜晚总是蝉声不断,一片寂静,时不时有人声喧哗,打扰我的睡眠,遇到这种情况时,我一般不予理会,不一会儿,便也睡着了,然而,这次的喧哗声之大,就算我不去理会,也难以入眠,无奈,我只能听着那阵女声,判断发生了什么情况,窗外,还传来婴儿的哭声,根据她喊叫的内容,大概是丈夫把抱着婴儿的她赶出家门,她一直喊着“开门开门”,男子的声音也传过来,内容是谴责她的错误。这女声跟我高三时的化学老师极度相似,她从小认识我,也是从R镇升迁到R县的教师中的一员,她最近,也生了一个孩子,而且,家住这附近,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可当她不久后抱着婴儿来我家吃饭时,那满面的笑颜,让我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不管那是不是她,至少,她现在很快乐。我不喜欢小孩,但似乎很受亲戚家小孩的欢迎,我不主动靠近他们,他们却主动靠近我,我有思考过其中原因,大概是我对他们足够宽容,每当他们做错事时,亲戚都会大声呵斥他们,而我不同,我很少生气也很讨厌暴力,每次,都跟他们好好说话,让他们不要那样做,他们也很听我的话。她所说的没有亲密举动的恋爱,我身边就有这种相处模式的情侣,那就是玄音和御琴,即使学校严禁恋爱,仍有不少情侣在领导老师不在的情况下,忍不住偷摸着亲密,不少,是在一众学生面前这样做,但他们从没有过,这并不是因为校规,而是他们本身就不喜欢亲密的行为,这个县城很小,我们三人住的也比较近,经常看到他们一同在街上漫步,但也都没有牵手,按照玄音所说,他们已经心有灵犀了,不需要亲密的行动来证明对彼此的爱意。御琴为了能更好地在学校与他交流,利用网络自学起了手语,一直不断学习着直到毕业,玄音也经常在她面前做一些令人疑惑的手势,她总能会心一笑,给出回应,有时候,还故意用手语来回应,并问他自己的手语是否标准。高中毕业后,她已经能看懂了所有听障人士的手语了,以至于当起了玄音的助教,教育机构的孩子,也都很喜欢这样一位温柔漂亮的大姐姐。我不久前在路上遇到过星栩,当时,正值炎热的下午,我在开满冷气的“莱敏格”里挑着面包,视线越过面包柜,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她身穿洁白的法式方领碎花连衣裙,黑发盘在脑后,露出洁白的颈部,直到她的视线从面包上一开,抬头与我四目相对,我才认出她是星栩。她端着餐盘坐在我对面。“今天没工作吗?”“前段时间太累了,想给自己放个假。”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猛烈,透过玻璃照射下来,即使被冷气所环绕,依旧感到炎热,身上的水分也在不断流失,我起身到前台点单,她叫我顺便带杯柠檬水,于是,我便把两杯柠檬水端到桌子上,甘露入口,才觉得身体舒服了些。“你之前说的不需要亲密接触的恋爱,我身边就有一对。”“是你那说不了话的同学吗?”“你怎么知道?”“他们之前来店里光顾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而且他不会说话,便更加强调心有灵犀。”餐盘里的面包空了,杯子里也只剩下沿着杯壁下流的水了。“之后一段时间你不用在来店里了。”“为什么?”“我要去一趟R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在她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产生了不适应的感觉,有时,连书也看不下去,就像戒断反应一样,每次喝咖啡,脑子里就会想起她做咖啡的姿势,就连口腔也在追求她做的咖啡的味道,除了她的咖啡,好像其他所有的咖啡都不能令我精神振奋,思想集中,反而使我昏昏欲睡,我就像一个第一次品尝孤独的孩子般,渴求着她。关于我能通过音乐与玄音通话这件事,御琴也知道,那时,我在路上偶遇玄音,就在他演出回来不久后,那个时候,厚厚的羽绒服还没有从人们身上脱下,我们在街上偶遇,当时,街上比较冷清,于是,他就用随身携带的口琴跟我交流,御琴本来是跟他一起的,好像是说去买什么东西,让他在这坐一下,我坐在他旁边,跟他交谈甚欢,突然,她带着两瓶饮料出现在我们面前,等我们注意到她时,她已经在树后窥视已久了。“你们的交流方式好奇怪啊,明明玄音只是在吹口琴而已,你却像是在回答什么一样,一直在跟他说话。”我连忙向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我能通过音乐听到星栩想要表达什么。“那你能通过我弹奏的音乐读我的心吗?”“这有些困难,我只能听到他想表达什么。”“也许是他的音乐有某种魔力吧。”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他总是觉得我有特殊能力,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的话,为什么只能在他弹奏的音乐中展现呢?“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你们应该早点跟我说。”“这件事很难解释得清,只能等你自己来发现。”我脚蹬着踏板,一上一下,驱动着车轮滚动,在烈日下,街道上,只有我一人骑着自行车,不顾汗水浸透全身,尽情挥洒它。高中时,我发现,就算自己汗流浃背,也不会产生很大的味道。体育课后,满身大汗,向同桌问道:“我的汗味重吗?”他还仔细地闻了闻,答案是否定。这应该跟我高瘦的身材有关,脂肪很少。在骑行的路上,路过占卜咖啡厅,抱着试试的心态,我将车停在门口,旋转门把,门竟然很轻易就被打开,室内的灯还亮着,只是柜台上的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身高超过一米七,与我相当。“你好,我想问一下之前的店长去哪了?”“你是说我姐姐啊,她去R市了。”“她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是有事情,不过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最后,我向他要了一杯咖啡,在靠近空调的地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说,边啜着咖啡边读了起来,最近在看科塔萨尔的短篇,咖啡的味道与她做的大致一样,毕竟原料用的都是同一个品牌,但还是无法消除骑行的疲惫,在看完两篇小说后,我双手交叠在桌上,额头枕在上面,陷入了短暂的小憩。直到被一阵谈话声吵醒。“请问,可以给我占卜吗?”一名少女问道,看样子,应该是R县中学的学生。“对不起,负责占卜的人离店了。”这事本来与我并无关系,但我还是心软了,主动揽下这个活。“那就由我来的,我的占卜是你的姐姐教的。”他思索了一会儿,本以为他是在思考该不该相信我,没想到,他突然说了一句“原来姐姐经常提及的人,是你啊。”听到他这么说,我的内心一阵窃喜。“你是她的弟弟。”“没错。”我们暂且放下这段话题,走到那位少女的对面,为她进行占卜,我看到那身黑色法袍挂在衣帽架上,顺手从上面取下披在身上,我的背影应该与她并无二致,因为我的身材瘦削,倒是身高比她高个五六厘米,即使这样,这件衣服穿在身上也很合身,毕竟它的衣摆很长,只是很闷热。她说,按照我的想法来布阵,于是,我就摆了最简单的阵法,“过去,现在,未来”。工作结束后,少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为学业所困扰,我为她占卜的内容是有关学业的,结果分别是——死神逆位,女祭司正位以及太阳,除了第一张外,其他都是极好的牌,我告诉她,她也许曾经有良好的学习习惯,可是被其他因素所干扰,养成了不好的习惯,不过,好在现在的她天资聪慧,再加上专心致志,很快就取得了良好成绩,未来,可以考上理想大学。这个结果令她感到满意。“你是R县高中的学生吗?”“是的。”“课程挺多吧,挺辛苦的,我刚从那里毕业。”她说,她目前确实保持着良好的成绩,但内心隐隐不安,听了我的占卜后,感觉安心多了,这就是占卜最主要的作用啊,不是给人预测未来的能力,而是给人对于未来的期待。“原来你刚从高中毕业啊。”她的弟弟说道。“是啊。”“我暑假结束后大三了。”他调整了一下咖啡机,随后说道。“大学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是嘛,我以为挺轻松的。”“那是刻板印象······你什么时候开学?”“不知道啊,可能要延期,大城市里疫情挺严重的。”“那正好,要不来我店里当占卜师吧,占卜费全归你。”我背起包,正要开门离去时,他又说道:“你想去见我姐吧。”我转过头望向他,没等我把话说出口,他又补充道:“R市有座林中小屋,她经常在那里学习,你可以去那里找她,”他思考了一下,随后又说:“你先回去吧,下次来了再详细说。”那个男人有些奇怪,仿佛向我隐瞒了很多事情,感觉他无所不知,甚至可以预知未来的事情,他的表情很少发生变化,长长的刘海垂在眼前,让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当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凭空出现在未来王国上,眼前立着三扇出生之门,左边的出生之门中,站着高中时暗恋的那个微胖女孩,中间的门站着星栩,而右边的门则站着学姐,她门都穿着洁白的长袍,同样洁白且丰满的羽翼在背后张开,头顶上还悬浮着金色的光环,她们向我伸出手,我不知道该牵起谁的手,与谁一同走出出生之门,在经过一阵煎熬的思考,我选择向凡间纵身一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第六章 失声
作者:奥本地鸣
更新时间:2026/9/19 10:10:39
字数:92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