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声

作者:奥本地鸣 更新时间:2026/9/6 20:02:37 字数:11722

第五章 失声在玄音初中时,他偶然获得了一本书,起初,他不能理解封面上那烫金的梵文,直到他打开了书本,才明白这些文字的含义,那本书封面上的文字,正是“阿卡西记录”,此书与所有阿卡西记录一样,无穷无尽,很快,就从薄薄的一本变成了厚重的书,并且重量还在不断地增加,他所有的行为,都是父母规划好的,在规划严格的人生道路上,他逐渐迷失自我,他觉得自己是为父母而活,找不到自身的意义,直到这本书的出现,让他找到了人生的乐趣,阿卡西记录上有无穷的知识,就像幼童初次阅读百科全书一样,玄音深深沉迷于其中,他的人生目标,就是要把整本书吸收进去,为了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研究阿卡西记录上,玄音学会了打破这些规划,比如在课上偷偷研究,趁父母不注意把补习班的课给旷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成绩,因为阿卡西记录是要比教材更加厉害的书,他享受着研究这本书的过程,直到它莫名其妙的消失。与其他人不同的事,玄音似乎能感受到阿卡西记录的位置,玄音抱着尝试的态度,凭着感觉,朝着R市进发,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远门。他顺着阶梯从大巴上走下来,背着书包,四处张望着,寻找附近的宾馆。他站在宾馆柜台前不知所措,在这里开房必须要出示身份证,如果是未成年的话则不允许开房,这让玄音犯了难。正当他四处张望,准备要离此地而去时,一名年轻的男子似乎看出了玄音的苦楚,俯下身子,悄声说道“一会儿我去开房,你就到我房间里去住吧。”说罢,男子从钱夹里拿出身份证,开了一件双人房,男子回头望向玄音,他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于是便跟着男子上了楼。“谢谢。”玄音坐在床上对男子说道。“没事”男子望着落地窗,背对着他说道。玄音不禁打量起了这名男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衬衫背面写着“a disruption and binder”,下着一条黑色长裤,他刚刚脱下的黑色皮鞋则静静地躺在玄关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你是离家出走来到这的吧。”玄音点点头。“为什么这样做。”其中的理由不好解释,于是他便随口一说道:“跟父母闹矛盾。”那名男子听到后,突然沉默不语,随后说道:“你在撒谎,”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分明是为了阿卡西记录来的。”他的语气沉静,克制,让玄音感觉到很舒服。“你怎么会知道阿卡西记录的事。”“我当然知道,因为它在我的体内。”玄音听罢感到很惊讶,说道:“你说他在你的体内?你是怎么做到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它让我达到了一种全知的状态,所以我才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来。”说到这,他情绪低落,随后失落地说道“虽然能全知,但还是无法实现全能。”之后,他跟随那名男子。来到了一座林中小屋,周围的树木全都湿哒哒的,仿佛置身于热带雨林,那名男子示意玄音去屋里找阿卡西记录,他果然在那里找到了阿卡西记录,随后就是在那间屋子里研究这本书,吃喝问题则由那名男子来解决,大概一周后,他与那名男子一样,与阿卡西记录融为一体,不同的是,他失去了声音,而他也没能实现全能。那之后的日子里,他既沉浸在那无穷的知识中,潜心钻研各种未解之谜,其间,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甚至超越了达米安,达到了达米安之母的境界,当然,他也竭力向外人隐瞒这个能力,有时,他也深受这项能力的折磨,各种知识如重担般压得他喘不过气,这需要极强的意志才能挺过去,而在这快要把他溺死的海洋中,御琴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每当意志薄弱时,他都会想到她的天真善良,以及那高超的钢琴技巧,当然,还有美丽的容颜,这给了他活下去的动力,是她教会了他如何享受生活。她很喜欢晨间散步,每次假期,他都会按上学日的时间起床,到附近散步,玄音也经常跟着她,忍受着假期早起的痛苦,路上有一家“莱敏格西饼屋”,他们经常在散步的路上到这家店挑选面包,御琴曾对他说,她喜欢早上面包店那种四下无人的状态,这样,她就可以面对着一堆新鲜的面包,肆意仔细的挑选,不用像以前那样,因为害怕人群而匆匆挑选面包,口味也不是自己喜欢的。新鲜出炉的面包温热柔软,甜度恰到好处,甚至有股小麦酿酒的味道,玄音带着这股味道回家时,被母亲质问是不是酗酒了。小麦的香气铺面而来,玄音挑选好面包后,静静在座位上等待,他观赏着御琴仔细挑选面包的姿态。她上着白色短袖花边圆领上衣,下面穿着深黑色的半身裙,她拿着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块面包,半举着的右手拿着面包夹,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夹起面包。这家面包店不是很大,但面包的种类丰富,这个时间段里,店铺刚开门,还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所有种类的面包,只能烤一些招牌的面包,即便如此,她依然挑选了很久。一缕破晓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我们之间的桌子上,木质方桌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今天早晨的温度适中,空气清新,因此,我们都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衫。她拿起餐盘里的一块面包,一口咬下,随后就是优雅地撕下一块,送入口中,面对着吃着面包的她,还有嘴里新鲜香甜的面包,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他想,这就是所谓的小确幸吧,阿卡西记录的知识,在此时,他竟想不起来了。小さな確かに幸せ,通常把它翻译成“小确幸”,出自村上春树的随笔《兰格汉斯岛的午后》,意指心中隐约期待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从而产生的微小但确切的幸福,这件事不需要多大,对夜晴来说,小确幸就是边喝着新鲜的咖啡,边阅读以现代社会为背景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或电影,而对玄音来说,就是此刻。玄音与御琴虽是同班同学,但在班上却没什么交集,他们真正熟络起来,是在乐器社里。乐器社的成员一般都是摇滚派的,喜欢现代流行音乐与摇滚,乐器也多半是些吉他或架子鼓之类的,只有玄音与御琴热衷于古典乐,一个喜欢小提琴,一个喜欢钢琴, 每当他们想要练习双重奏的时候,都会找对方练习,久而久之,也就熟络了起来,他们也经常以二重奏的身份代表社团参加各种古典乐大赛,并且都获得了不少荣誉。她没有嫌弃玄音不能说话的特征,反而因为这个特征,她经常向他吐露心声。比如抱怨学校的课程太多而没有时间演奏音乐,还有,她讨厌校领导那高高在上的作风,明明自己什么事都不干却能获得那么高的权利;她讨厌学校倡导全体女生剪短发的做法,她觉得剪短发不一定方便,因为这样需要定期剪头发才能控制它的长度,她还说,长发更适合她,说着,她把扎成中马尾的头发放在在肩上,细细触摸着发梢。她也很反对禁止染发这一规定,因为她觉得金发更适合自己,还有,学校对恋爱的管制严格,虽然她对恋爱没兴趣,总之,她反对一切压制青春个性的行为。很少有人能听懂手语,玄音与大多数人的交流都是通过纸和笔,如果在校外的话就用社交软件。如果御琴能像夜晴那样能“听乐辨语”就好了。不会说话在某些方面让玄音变得更轻松了,因为在这之前,说话的人总希望充当倾听者的玄音能对他们的话作出回应,玄音在倾听的过程中中总要思考该如何回应,他讨厌这样的感觉,而当他不会说话后,说话者就很少要求他作出回应了,他成为了一个更纯粹的倾听者。她们初次参加市级大赛,是高二的时候,那时,他们已经入团一年,已经从干事晋升为干部,也通过了校方面的考核,最终,他们以二重奏组合的身份,参加了名为“莫扎特”的市级青少年古典乐大赛,当时,他们准备的曲目是德沃夏克的《斯拉夫圆舞曲》。御琴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抹胸边缘装饰着用薄纱制作的花边,后面拖着长长的裙摆,就像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当时的玄音也正穿着燕尾服,看到这一幕,被惊艳到不知所措,御琴的底子本来就不错,只是平时不喜装扮,朴素的她给人的美是平静的,而此时的她,却给人一种振奋的美,每次,当玄音感受到她的美时,原本浮躁的内心便会变得平静如水,而此时,她的美却把平静的内心搅得浮躁。音乐厅即宽敞无边又金碧辉煌,最后排的观众席与舞台间仿佛相隔千米,上方蛋壳形的穹顶将所有人笼罩其中,从准备室里走到舞台的两人显得尤为渺小,可当聚光灯打到他们身上的那一刻,他们又显得如此伟大,他们内心虽然紧张但坚定,他们代表着R市辖区内最贫穷落后的县城——R县,如果,他们能在场上拿到荣誉的话,那么,将改变市民对于这个县城的刻板印象,可这对身为二重奏的他们而言,并不这么重要,他们将自己的音乐技巧放在首位,并竭尽全力地练习,只为证明自己的音乐技巧。御琴坐在钢琴前的皮革软凳上,微微整理裙摆,便开始弹奏,洁白的长筒手套,把手到手腕这一部分轻轻包裹着,乌黑的长发也盘在脑后,头纱在上面点缀着,她优雅地揭开琴盖,一个琴键接着一个琴键地缓缓弹出动听的旋律,待到节奏稍微变快,一旁如管家般站立的玄音便拉动挽着的小提琴,加入进来。随着阵阵掌声响起,她们携手朝观众席鞠躬,便退到幕后,观看后来的选手演出,其间,他谈论着自己哪一部分演奏地好,哪一部分演奏不好,时不时夸赞与安慰对方,还对场上的演奏进行点评。最后,他们以冠军的身份归校,领导见状,自然大加赞赏,在面对全体师生的演讲时,还着重提起这件事,夜晴得知后,还责备玄音没有告诉他参赛这件事,不然自己一定请假去R市,玄音则戏谑地表示道,就是不想干扰他学习,才没告诉他,无故请假这件事,夜晴已经是惯犯了。“这个时间点,你们还在上课吧”“没错。”“那为什么你会在这”还没等我做出回答,便传来“咔嚓”的开门声,看来时来客了,星栩也抬起头来准备工作,一位身材中等的女生站在柜台前,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穿着粉色的针织毛衣,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我虽然不喜欢与不熟的人交流,却喜欢暗中观察他们,所以,几乎一眼就看出她是同班同学李御琴。“原来你在这工作啊。”她有些惊讶的说果然,坐在柜台里面很容易让人误解。星栩笑不作声。“不是,我和你一样,是客人。”“那你跟店长很熟吗?”说着,她将目光转移到店长身上。“只能说稍微了解吧,她在教我一项技能。”“什么技能?”“占卜。”“塔罗占卜?”“对”“难怪,每次课间都看到你在阅读相关书籍。”“原来你对这个那么上心啊”星栩插嘴道。我不想搭理她随后,又有一位客人走上楼道,打开店门。“你想喝些什么?”御琴向玄音问道这下我才知道为什么她能找到这家店了。我在一旁看书研究塔罗,时不时抬起头观察店内,与正在做咖啡的她,她穿着黑色的,有玫瑰图案刺绣的半袖高领衫,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则从灯笼袖里钻出来,脚上则穿着长筒高跟靴,一头乌黑秀发梳得整整齐齐,披散在身后,身上散发出烘焙的香味,秋天紧跟着夏天离去的步伐,来到了我们面前,明明前几天的温度还是那样高,天气越来越反复无常。她把咖啡端到他们的面前,俯着的身子久久不起,看上去在交谈着什么,随后,她便微笑着走到我面前,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要指名你去给他们占卜。”“可我是初学者啊。”“没事的,他们的要求不高,你用最简单的阵法就行,他们说想感受一下熟人为他们占卜的感觉。”我走到他们面前,他们给我让出位置,我在他们面前坐下,随后将搭成一沓的牌散开,仔细洗着牌,最后,再将它们合成一沓,星栩悄悄走到我身后,把那件深黑的大氅披在我背后,在将那高高的黑帽套在我头上,这是她每次占卜时都会穿的,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他们看到我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当看到我严肃的神情时,他们又立马换了副表情。我选择的是三张牌的那个阵法,叫什么我忘了,总之,就是第一张代表过去,第二张代表现在,而第三张则是未来,他们的问题是,自己能不能获得音乐大赛的冠军。他们随手从牌堆里抽出三张,第一张是权杖王牌逆位,第二张是倒吊人正位,第三张是死神正位。“你们在赛前做了很辛苦的准备,其中难免产生矛盾,毕竟在乐器社里古典乐是冷门的,会与社团发生冲突,而你们的演奏方式以及旋律与其他参赛者相比是非常独特的,所以,你们之后的技巧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并且从这个新境界的起点出发。据此,你们有很大概率会夺冠。” 我脱下那套袍子扔给她,她接过袍子后还笑嘻嘻的。“这套衣服很适合你。”“我以后会自己穿的。”他又回到她们的面前坐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我要是知道的话,就请假跟着你去了。”玄音听罢,便打开手机,输入了一段话,发送了过去。“就是因为不想让你逃课,才没有告诉你的。”“但我已经请假了呀,不然我现在已经在教室了”听罢,在坐的所有人都一阵窃笑。“话说,你们是怎么来的。”“我们刚从R市回来,玄音说想顺便来看看。”那次,是我第一次在店里为人占卜。玄音穿着一件厚运动衫,站在停在校门外的大巴前等待着,秋天的清晨尤为寒冷。家中,御琴穿上作为内搭衬衣的白色落肩秋装衬衫,外面套上一件带有水手服领子的深蓝色的马甲,马甲左边领子交叠在上,最后,她扣上深蓝裹身裙的纽扣,穿上长筒袜和帆布鞋来到了玄音的面前。“对不起,久等了。”她边说边往马甲胸口处系上红色丝带。玄音注视着那被系成蝴蝶结的丝带,边做出没关系的手语。车上除了二人外,还有其他的乘客,有的是去出差的老师,遇到认识的老师,他们都会礼貌问好,有的则是在学校工作的员工。他们的座位并排着,路上,他们用聊天软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而是古典乐,时而是影视与文学,大巴里很安静,御琴不喜欢别人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的那种感觉,于是也像玄音那样,面对面的用社交软件交流,社交软件相比于口头交流的好处是,不容易说错话,且谈话比较简练,因为使用者可以在输入框中打好草稿,组织语言的时间也更多,这也是文字与语言的区别。大巴在入口处缴费完毕后,便开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树木也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其间,御琴昏昏欲睡,头部缓缓的向玄音的肩部靠近,直到完全落下,换做一般人,这会儿已经脸红心跳了,但他不同寻常,直到,御琴被车震晃醒,向他道歉,他都在看着从家里带来的小说,大江健三郎的《个人的体验》。“我这身衣服怎么样,这是我第一次穿秋装的水手服,搭配裹身裙会不会太奇怪了。”玄音在社交软件上接收到了这段文字,回答写道:“很适合你,你的身材很好,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很好。”御琴知道裹身裙配水手服是很少见的,于是特地把裹身裙穿得宽松些,这样会显得比较和谐。“如果头上有顶贝雷帽那就更可爱了。”玄音输入道。女生在天气转凉时似乎很喜欢披散着长发,御琴也是如此,她的长发不是很直,有些天然的卷曲,这样反而平添了一丝俏皮。乘客们陆续沿着阶梯下车,车站地势平坦,面积宽广,有些车辆在这里驶离,有些驶入,还有些静止不动,这里的行人大部分都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上车下车,有些在等亲人朋友。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御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身体的轮廓在此刻也展露无疑。当初,离家出走的玄音也是在这个车站里下车,这让他想起了那些往事,不过,他并不为此感到痛苦,因为,他从那段旅途中学到了很多,短暂地打断了他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生活,相反,他甚至有些怀念,怀念在小木屋那尽情研究阿卡西记录的感觉,这种能把所有时间花费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的日子,之后,估计再也不会有了,在那之后,他对现实愈加不满,他一直在寻找那种感觉而不得,因为,与阿卡西合为一体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了,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研究的了,即便如此,他始终读不懂夜晴的内心,他将自己的内心藏得很深,深到能听到玄音内心的声音。周围的建筑缓缓地向后退去,我坐在公交车上,穿着一件短袖衫,读着科塔萨尔的短篇小说集《万火归一》,到达目的地后,沿着阶梯下车,往上走,顶着大太阳,路过一片黄土废墟,这一幕让我想起雨果写的一句话——“宏伟的景象往往来自废墟”,打开路边的木质防盗门,咖啡混合着实木的香气扑鼻而来。“你来了,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往这里跑?”“没事干,假期太长了。”“书看腻了?”“确实有些,所以现在在写。”“写得怎么样了?”我思考了一下,说道:“我觉得没必要献祭竹女,竹女在即将献祭自我时,独角兽救下了她,具体情况是,之前跟你说的独角兽女孩,她的母亲生下了另一个孩子,随后独角兽再次出现,救下了即将献祭自我的竹女。”“可是后果由谁来承担呢?”“还没想好,实在不行的话就写所有患者都死亡了吧,人类自己承担破坏环境的后果。”“可真够阴暗的,愤世嫉俗,这个作风倒是很像你,不过我还是觉得剧情编排不够成熟,你在回去想一下。”说罢,她便去为客人准备咖啡,她穿着黑色花边立领短袖衫,下着达卢哥纳咖啡色的罩裙,罩裙里洁白的裙子若隐若现。我灵光一现,向她要了一杯达卢哥纳咖啡。“稍等。”她如此答道。御琴在柜台前询问他们的房间在哪,学校在这所宾馆里为他们订了两间房,在柜台小姐的示意下,他们走到了三楼,这所宾馆对玄音来说很熟悉,他就是在这遇到那名神秘男子,“a disruption and blinder”他直到现在都记得这串字母。御琴看到他这副神情,有些担忧,问道:“怎么了,是在担心能否夺冠吗?”还没等他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道:“没事的,就算没有任何荣誉,这段旅途也让我们收获良多。”这件事情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于是顺着她的话题在社交软件上输入道:“没事的,一定会夺冠的,我相信夜晴的占卜。”“也是,一定回夺冠的。”原本愁眉苦脸的她,此刻笑颜骤开。玄音似乎也被这笑容感染,五官也逐渐舒展开来。他们的房间,就在彼此的隔壁,方便彼此照顾,玄音打开防盗门,浴室设在玄关左侧,而前方则摆着一张床,床单与被子洁白无瑕,仿佛是下在室内的雪,床的前方是电视柜,上面摆着大屏彩电,电视柜旁边则有一台小型冰箱,里面全都是一些付费饮品。玄音躺在床上,那件事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直到肚子饥饿的叫声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除了早上那一块面包什么都没吃,一阵敲门声传来。“玄音,是我。”他打开房门,御琴站在他面前。“你饿不饿,要不要去下面吃点东西”得到回应后,他便跟着她走出宾馆,去外面餐厅吃饭。她在做咖啡的过程中一个不经意地回头,便与我的视线撞上。“怎么了?”我因为心虚而转移视线。“没什么。”“那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好像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我想跟她说的话实在太多,但害怕说出来后会改变我们的关系,甚至会改变她这个人,于是我决定敷衍了事。“我在想,你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呢?”“怎么突然对这种事情起了兴趣?”“只是觉得你的条件不错,不可能不会有人喜欢的。”“你说对了,以前确实有不少人追我来着,”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不过都被我拒绝了,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在英国的时候。”她抿了口咖啡,在我热切的眼神下,将那段往事娓娓道来。当时为了学塔罗,她特地到伦敦大学的韦特学院留学过。名额是她母亲争取的,她是世界塔罗协会的骨干成员,我也顺利的通过了他们的塔罗测试,因此,母亲很快就为她获得了个名额。韦特协会的住宿条件很好,寝室内一人一个房间,澡堂就在楼下,如果嫌麻烦可以去寝室的厕所洗,寝室一般住四人。房间说不上宽敞,但一个人也够住了,床边还有一个置物柜,平时学习是在床前的木质书桌,书桌质量解释,并且设有书柜。这里的建筑,很多都是基督教堂式,不同的建筑里还镶嵌有各式各样的塔罗牌壁画,将这些壁画凑在一起,就是一副完整的塔罗牌。由于这门课的实用价值一般,经济作用不大,没有得到国家的支持,课程方面也比较宽松,每天的课程安排很少,一般是在下午。刚来的时候她不适应时差,总是睡得很早起得也很早,大概五六点这样,由于太早了,无所事事,每天早上都会披着皮草,踏着长靴前往位于大波特兰街的公园广场散步,一直走到那里的店铺都开门后,她才能吃到一口热乎乎的面包,每当她来到公园广场时,总会看到一个同龄男子坐在长凳上,手上捧着塔罗占卜的教科书,他就是与她就读于同一个专业的阿尔伯特。那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这里散步,这时是我广场人烟稀少,原本一直低着头看书的阿尔伯特注意到了她,便合上书本,起身邀请她去附近的面包店。“你是伦敦大学的学生吧,我也是”他用浑厚的嗓音说道,“你不用一直等着这些懒汉开门,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烘焙店,很早就起来工作了,跟我过去看看吧。”她不在乎这是不是所谓的“搭讪”,只想快点吃到早餐,没多想,便跟了过去。他们在那家烘焙店里,聊了很多,他们对彼此进行了自我介绍,包括彼此的性格以及兴趣爱好之类的,他们都很喜欢西方文学,尤其钟情于麦克尤恩。寝室的人虽然关系与她亲密,但在外都有各自的人际关系,因此,除了学校之外,他们几乎很难见面,有了阿尔伯特这一愿意陪她外出的朋友,让人生地不熟的她稍微感觉安心些。在那之后,他经常带着她在国王十字车站侯车,他们坐在车上,穿行于伦敦间,他们去过海德公园喂松鼠,去过泰晤士河看伦敦眼,还时常去滑铁卢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当然,为了支撑起这些支出,她时不时会在朗格汉姆街(langham street)的abokado寿司店里打工那里很欢迎亚裔员工,他们还去了狄更斯的故居拜访,他来了兴致,念诵着“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英语念诵这句话。他身材高大健壮,五官却很显嫩,脸型轮廓分明,卷发金黄,剪得短短的,他喜欢穿黑色衣服,总是穿着一件黑色大氅。当然,他们也不全都在玩乐,他们就连学习的时候都黏在一起,他们经常在学院的图书馆面对面的地复习功课,时不时地在马上诺上方的大英图书馆查资料,不过,他们最喜欢的,还是在咖啡馆里学习,因为相比于图书馆,咖啡馆更方便交流,这样就可以问对方问题。他们一直双人成行,直至春天的到来。那时,她提议说要买春装,他说,买裙子吧,因为他从未看过她穿裙子的样子。“裙子跟我不是很搭,恐怕让你失望。”“那就穿Chinese dress吧。”“旗袍嘛,别说你没看过了,我自己都没穿过。”“我还以为旗袍是中国人的日常服饰呢。”她从架子上拿起一件裙子,打量了一会儿,又放回原位,她不适合这种颜色鲜艳的,一旁水蓝色的长袖连衣裙吸引了她,她进入试衣间,将衣服换上,走出去让阿尔伯特看看效果,他觉得这件和好看,并且拿着手上的旗袍向他靠近,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她还是换上了那件蓝色旗袍,开衩处让她感到不好意思,阿尔伯特看到她穿这身后,显得很兴奋,并坚持出钱将这件旗袍买下。“我不需要旗袍啊,家里面有,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寄过来。”“这是我自己想买的,可不是为你买单哦。”话虽如此,可还是放入了我寝室的衣柜,他说男生的衣柜放不了这件,暂时寄存在她这里。在店里,还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比如,被各自的室友撞见,把他们误会成了情侣,阿尔伯特拼命向他们解释,阿尔伯特那慌张的样子,可真滑稽。她跟阿尔伯特经常会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这个学院的人少,教室也只有那几间。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是他的生日,阿尔伯特坐在前面,总回头看她,她感到奇怪,直到下课后,他约她单独见面给了她一个又扁又大的盒子,红色丝带在上面缠绕成蝴蝶结,happy birthday,这是我自做的,希望你能喜欢,他说。她掀开包装后的一角,与里面仰起的鱼头四目相对。果然还是英国人啊,她在心里想道。她以为两人的友谊很纯洁,因为阿尔伯特在与她相处期间,交了两个女朋友,第一个,是个金发碧眼的标准英伦美人,他喜欢她的温文尔雅,看上去,相处的也很愉快,交了女朋友,与星栩相处的时间自然就会减少,每当这个时候,星栩不是与室友玩乐,就是在图书馆里学习。韦特学院常被称为“猫院”,校方认为,魔法使对占卜师而言非常重要,因此,专门修了个猫舍来供养这些魔法使,这成了韦特学院最显著的特点。那个碧眼美人非常喜欢猫,总是趁着早上人少时,进入韦特学院,观赏睡眠中的猫咪,有一次,正好被阿尔伯特撞上,她恳求阿尔伯特不要举报她,后来,他每天早上都会去猫舍,每次也都能碰见她,他们交谈甚欢,就这样熟络了起来。没有阿尔伯特的公园广场,似乎有些寂寞,星栩独自一人坐在长凳上,翻看着教科书。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就分手了,理由是他们对彼此的爱不够。第二个女友,则与星栩一样,是个亚裔,阿尔伯特在春天结识碧眼美人,这段恋情经不起夏日艳阳的照射,随着枫叶漂泊而去,却与冬日梅花一起绽放。冬天,他在星栩打工的那家寿司店里认识了个漂亮女孩,她娇小可爱,日裔血统让人一看便知,一头乌黑润滑的长发披在身后,齐刘海静静地躺在额前,脸上抹着淡妆。他喜欢她那如幼女般的声线,以及她撒娇的样子,还有那小鸟依人的身材,竟不禁令人心生怜悯,不过,也同样相处不久,与次年春天分手,理由依然是对彼此的爱不够多。“那究竟什么人才能让你真正喜欢上呢?”“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人,比如说,你。”“我?”她有些疑惑,随后意识到这是玩笑。“她们都没本事,更别说我了。”“不要小瞧自己,你要是穿上旗袍,我肯定会爱上你。”“你只是想让我出丑吧,我不适合穿旗袍。“那就水手服?”“行了吧,我都那么大年纪了,我可没有她那么显嫩,你到底怎么看待亚文化的呢?”她隐隐约约能感觉他内心很孤独,身边的朋友也不够多,,每次都是单独行动,包括初次见面时,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的身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缓解了这份孤独感,她充当的角色,也就止步于此,是缓解他孤独的同伴,至于与他谈恋爱什么的,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她无法想象自己恋爱的样子,因为自己讨厌亲密的接触,与他人相处时,总会保持一定距离,她无法与人手牵手,无法与人相拥,无法接受他人的爱,他只想自由自在的,让自己完全属于自己,不愿意将自己分一半给别人,所以,他很少向他人吐露心事,高中时,她也很费解,为什么周围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想牵自己的手呢?我应该是一个很薄情的人吧,她如此想道。“你该不会就是Mary Wang吧。”这话让星栩停止了和咖啡的举动,杯子也在嘴边停滞不前,最终,她放下杯子,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因为你和她很像,而且又都姓王。”“我才不是她,”随后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是我母亲。”母亲在塔罗占卜界挺有名的,获奖无数,很多权贵也都愿意开高价请她占卜,因此,她总是常年在外,父亲则在家里照顾家人。“原来那是你母亲啊,可以跟她的女儿做朋友是多么荣幸啊。”“倒也没那么夸张,我和母亲的差别挺大的。”他似乎没把这话听进去,执意要让她占卜,无奈,她只好把一块深黑色的布铺在咖啡桌上,使用最简单的阵法,让他抽出三张牌。母亲的能力有些邪乎,她并不像一般占卜师那样,利用巴纳姆效应,而是可以准确地预言出将来发生的事情,感觉预言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而塔罗只是作为一个媒介,整个人好像连接了阿卡西记录般,她曾随口说出,星栩将来会有个学徒,那个学徒又高又瘦,是个男的,结果,夜晴就来到了她的身边,就连咖啡店的职业也预言了出来,“你将来会把这层楼改造成咖啡馆。”她不明白,是自己从小受到了她说的话的影响,还是她确确实实能预知未来,还有更可怕的猜想,还是说,她能改变未来。他们的关系,也因一场占卜而终结。她本以为她充当的仅仅是朋友的角色,但在他看来,并非如此。那时,星栩刚写完毕业论文,阿尔伯特也同样如此,他提议去附近的咖啡馆庆祝一下,星栩坐在他对面,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能再帮我占卜一次吗?用最复杂的阵法。”“但你也要以同样的阵法来为我占卜。”得到他的回应后,星栩便把那一沓塔罗冲散,并让他选十张牌,按凯尔特十字阵的顺序摆好,一一翻开。“你还记得我更你说过只有你才能让我真心相爱吧。”“是啊,那个笑话还挺有趣的。”“不,那并不是玩笑。”窗外的许愿池一如既往地向上喷水,上面雕刻有狮子和独角兽,无数枚硬币躺在池底,其中便有与星栩再一起的愿望。“对不起,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但我还是想维持现在的关系。”“是吗?”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不语。在那之后,我们的关系便不再那么亲密,变成了路人,偶遇时,只向彼此打个招呼。她想,他一定很痛苦,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虽然自己没经历过,但根据生活经验,能猜出个大概,而且他躲着自己,是不愿回想起这份痛苦,自己真是个薄情的人啊,不顾朋友的痛苦,就这么抛弃了他。最终,她的留学之旅,在这样寂寞的气氛中结束。“比起朋友的感受,我觉得还是考虑自己为先。”“我没说我这样的做法不对,只是显得薄情了些。”“这样就好,没必要委婉,有时候,直接点才是好事。”“你虽然这样说,但我觉得你才是最委婉的那一个。”“为什么这样说?”“你有些狡猾,”她观察了一下我的反应,随后继续道:“不主动谈起自己,而全力倾听他人的话语,这样很容易知晓别人的秘密。”听罢,我沉默不语。“未来会不会有那样的人呢?与我同样不需要亲密接触的人,”说罢,她转头望向我,继续说道:“未来......未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未来嘛......只不过是更加无聊的时光罢了。”确实有那样的人,比起肢体的亲密接触,我更喜欢心灵上的,当心灵亲密到一定程度时,就不需要用肢体去表达爱意了,所以,我不能理解情侣们卿卿我我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恶心,我很害怕,我害怕跟她相处以后自己也会变成那样,或者说她也会变成那样,只要将这份感情藏起来,那么,无论过了多久,她依旧是我喜欢的样子,而我,也会是我喜欢的样子。没错,我喜欢的是不变,而不是改变,活在当下比想象未来更重要,未来意味着失去,失去青春,失去亲人,失去爱人,但也意味着解脱,从压抑迷茫的青春中解脱,从碌碌无为的中年时代解脱,从味如嚼蜡的婚姻生活中解脱,从疾病缠身的耄耋之年解脱。这样想来,我不明白未来和现在那个更好,唯一能确定的是,未来的时光,一定比现在无聊,就像失去了童年的激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见识了太多的新鲜事物,这些事物见识得越多,就越难产生惊喜的感情,但这些事物需要未来积累,因此,可以说未来包含了这些事物,止步不前是看不到这些事物的,虽然我对那些事物很难产生什么兴趣,想到这,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未来和现在究竟那个好呢?终究还是要看自己能创造出怎样的未来,无论如何,时间都在不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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