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中的黄昏带来了一望无际的红霞天空,也将寸草不生的黄土倒映成了与天空同样颜色的绯红。
而和黄昏时分的天空与大地一样变红的,还有驾驶座前仪表指针指向表示油量见底的红标的吉普车的油表。
关掉轰鸣吵耳的吉普车引擎,露比的双手离开方向盘,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车顶盖上的内视镜中的自己:披散的黑长发,此刻没什么精神的黑色眼睛,整张脸满是紧绷的精神松懈后的疲劳。
露比的松懈情有可原,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吉普车的油箱见底,而她在山穷水尽前,终于在荒无人烟的荒原中找到一座破旧但人烟残存的小城镇。
不过说是城镇,这地儿建筑却只有六七座,远没有真正的城镇那样规模的建筑群。
这里原本应该是作为歇脚的驿站使用——火车驿站,露比开着吉普车进入这座“城镇”的时候,在外面有看到黑色的铁轨。
那段铁轨看着保养的倒还不错,只是不清楚是否还有火车在其中运作。
稍微思考一瞬,露比没太把铁轨当回事儿。
露比并非真的在乎有没有火车在运转,她不过是习惯性的在来到新地方的时候,去推断新地方的前身。
这很重要,在露比没经历过的战前社会,这些战前社会遗留下的建筑、有人迹的地方能让她反推出这些地方当下的部分情况。
比如——火车铁轨。
又比如露比现在所在的驿站“城镇”。
这里建筑的数量表明了这地方在战前社会上不应该是什么观光景点,否则怎么样也要把驿站大张旗鼓捣鼓成真正的城镇才对。
这里就是个补给或者物资中转的地儿。
有火车,但又非观光景点。
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这里曾经有过资源,火车的作用就是运输这些被开采出来的资源。
无非就是些天然矿物、岩石资源……或者石油。
现在应该也有,战前社会的资源采集都是有着规划的,多数荒废皆是因为过去的战争而无可奈何。
资源自然还在,只是多少的问题……
这样就能解释这不足以构成“聚落”的七八座建筑为什么还能残存人烟了。
收敛起自己的松懈,露比重新振作精神,将吉普车的车钥匙拔下来,扯过随意丢在副驾驶座上的红色披风套在身上,推开车门。
刚一下车,黄昏时分的狂风便席卷着沙尘向露比扑面而来,这让露比不得不将连在披风上的红色帽檐戴上,侧身抵御着来袭的狂风。
这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显然没打算马上停下,不知道还要吹多久。
但好在露比眼前不远处就是驿站主体的建筑,这座主体建筑被改造成了酒馆,挂在墙上写着“酒馆”单词的木牌随着狂风时不时撞在墙上,发出让人心情不悦的噪音,却又意外的坚挺,没有真的让狂风吹掉被席卷而去。
露比被狂风半推着冲进酒馆,身为突然出现的外来陌生人,她进入酒馆的刹那就让原本热闹的氛围变得冰冷。
酒馆里各色各样的人全都齐刷刷看向露比,眼神中难以找到善意。
露比干脆就这样继续用红帽子遮挡着自己那张经过风尘仆仆还仍然美丽动人的姣好脸庞,避免在他人的视线中徒增不必要的麻烦事端。
她伸手压着红色帽檐,径直走到柜台前,酒馆的酒保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疾不徐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酒杯。
露比也不在意酒保的态度,她找到柜台前的空位坐了上去,安静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露比进入酒馆中,酒保擦拭的是最后一个玻璃酒杯,他来到露比的座位,隔着柜台问道:“红帽子小姐,要喝什么?”
“我不喝酒,”露比回答,但她还是点了一杯:“啤酒。”
这年头酒馆里的酒类并不丰富,每个酒馆的储类各不相同,但啤酒总该有,这是不喝酒的人也能肯定的事实。
酒保也不在意露比的前言不搭后语,拿过玻璃酒杯为她倒上一杯满溢着白色泡沫的啤酒递过去。
“算我请你。”
露比将酒杯推回到酒保的面前说道。
酒保又看了露比一眼,他没说什么,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将啤酒一饮而尽。
这是“请酒”,不论谁喝,点酒的露比都得付钱。
果不其然,当酒保将重新变空的酒杯放回柜台的同时,露比也将“钱”和变空的酒杯并排放在一起——
——几枚手枪子弹还夹杂着如同路边小石子一般形状各异的碎银。
数量都不多,但绝对不是一杯啤酒应得的价钱。
酒保没拒绝露比的付款,也没接受。
他喝下作为客人的露比的“请酒”是表明自己并不拒绝听露比说话的态度,但酒水钱之外的额外收款也得看露比究竟打算对他说些什么才能决定是否接受。
“两件事,”露比懂规矩,酒保在等她开口,她也就不做任何无意义的寒暄,直接了当聊了起来:“随便回答一件事就行。”
这酒水费听着倒是好赚,不过酒保依旧不动声色。
露比从上衣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褪色的老照片铺在柜台上,酒保盯着照片看了一眼,照片是在室内拍的,室内奢华的背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人。
三人,或者说两人一兽。
从左至右的顺序看,分别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可爱的小姑娘——这姑娘的脸和眼前的露比神似,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这小姑娘是小时候的露比。
最右边的也是人,不过是兽人。
它比年轻漂亮的女人高上半个身躯,这还是它佝偻着身子的情况,不然它根本没办法让自己的脸出现在照片中。
“狼人并不多见,而且它们多数情况下都是人的模样,你有它变人时的照片吗?”
酒保收回看着照片的目光,言下之意很明显,他没见过照片上的那只兽人……那只狼人。
露比摇了摇头:“那你见过照片上的女人吗?”
“说说第二件事。”
酒保没回答露比的追问,他没办法为露比的第一件事提供任何信息,也就不打算浪费无用的口舌了,让露比赶紧问第二件事。
没得到照片中女人和狼人的信息,露比也不觉得失望,她显然问了很多人,相同的答案已经让她逐渐麻木。
她将照片重新收好在上衣内衬里,说:“我需要燃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