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鱼感觉只一瞬间,刺眼的白光便消失了,仿佛眨眼间两人便跨越万里,到达一处陌生的房屋内。
出去后看到他们身处在一处大厅上方,楼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森罗城与都城不同,只有宵禁的钟声,并没有实际实行宵禁,即便是深夜大街上也会行人不绝。
而这里是森罗城的任务工会分部,普通人无法使用传送阵,也难以完成即使是最简单的任务,所以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修士。
陆之鱼看着数不清的人头,心里对这片世界多了些更加准确的认识。
他还注意到大厅内分布着身穿甲胄的卫兵,尽职尽责地护卫着纪律,任何胆敢闹事的人都会被警告制止,他们丝毫不会害怕闹事者是否有背景,因为他们是皇朝直属。
哪怕是陆之鱼陆家少主的身份,若是执意要在此闹事,等待他的也会是警卫长官的铁拳,或者可能是本族长老跑来训诫他。
并且这种情况不只存在于任务大厅,许多地方的守卫都不会惯着各宗门和家族的修士,只是任务大厅程度最为突出。
说实话,陆之鱼在了解到这种情况时十分疑惑。
散修成为的警卫暂且不提,家族弟子成为警卫后也都以皇朝律法为首。
这不对劲,并且警卫的离职率极低,很少存在当了警卫再辞职的,哪怕当一辈子普通警卫。
这时远处有位老者笑呵呵地走过来,步伐看似缓慢,前进速度却是极快,眨眼间就到了两人身前。
“陆师侄,晴雨,你们来的还真是快啊。老刘说完我就往这边赶了,结果刚到门口就感觉到了空间震荡,那老小子也不会早点说。”
老者笑呵呵地说着,顺便还笑骂了一句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碰面后,他们又返回传送小屋内坐下。
天玄宗好歹是第一宗门,待遇很好,这处小屋便是为他们宗门专门设立的,不仅是定期有人稳固双向传送阵,屋内也设有各种阵法,无论是保密性还是安全性都是一流水平。
刘晴雨十分礼貌地打了招呼,乐呵呵地说道,“王伯伯好,嘿嘿,因为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嘛,大师兄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修为才行呢。”
王伯点点头,轻叹口气,有些惋惜,“也是,不过陆师侄也不必过于心急,慢慢来就行,陆师侄的神魂一向神秘无比,只要不是仔细探查,都不可能发现修为尽失的事情。”
“宗门那边,小苏和老刘做的不错,消息不会外泄的。当然,就算外泄也无伤大雅,我们尚且还是有保护陆师侄的能力的。”
眼看王伯就要开始絮叨,陆之鱼眨了眨眼睛,深紫色的眼眸如同漩涡,“王师伯,天色也不早了,再不快点走的话,我和小晴雨怕是要听着宵禁声露宿街头了。”
陆之鱼现在可懒得听他絮叨,刘晴雨这么着急地今晚就要过来肯定是因为有趣事要发生,哪还有时间在这耗。王伯也十分识趣,他摇摇头,笑呵呵地说,“好好,我这老骨头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咯,”
“房间在来福客栈,晴雨丫头知道位置,过去报我的名字就行。不过想必你们这么急着过来也不是为了多睡一晚客栈,我这刚好有烁星拍卖会的邀请函。你们拿着去吧。”
王伯拿出请帖,却是一个刻有符文的木牌。
刘晴雨高兴地接住请帖,短暂地告别了一声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去,临跑时还不忘一把抓住陆之鱼。
她的眼里似乎发着光,上辈子深受逛街折磨的陆之鱼清晰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啊欧,大灾难降临。”陆之鱼如临大敌般惊呼一声,早知道是这种事不如不这么早来,随后迅速挣开刘晴雨的手。
“小晴雨,我就不去掺和了,我又什么都不认识,去了拍卖会也没什么用,万一遇上什么喜闻乐见的杀人夺宝事件,那我就是个累赘了。”
“倒不如你去探探情况大买特买,让我去把任务做了,做完任务我们再好好玩。”
“嗯?”刘晴雨歪了歪头,倒也没多想,反手就把任务木牌扔了过来,反正宗主大人肯定给了许多法宝,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大师兄要是一直跟着反而可能会玩不开呢。“那大师兄保重嗷,如果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会带给你的。”
说完便快步离去,各个大城尤其是城市中心地段都禁止肆无忌惮地快速移动或者飞行,想要像在野外那样快速前进是不太可能了。但刘晴雨还是很快的了,毕竟她的名次也不是靠关系抢来的。
看着刘晴雨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当中,陆之鱼伸了伸懒腰,手中攥着任务木牌全力催动灵力,终于激活了任务木牌,任务信息很快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魔修余孽]
森罗城外城区疑似有魔力涌动,前去处理后患,狩猎魔修。
[备注:几只不打紧的小角色罢了,但作为练手却是再好不过的了。]
陆之鱼仔细确认了任务地点和目标,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都喂到嘴里了啊,有些无聊呢。”
“嘛~算了,那就努力让事情变得有趣点咯。”
一声悦耳的轻笑,他双手枕在后脑,悠闲地往任务地点走去。
目的地在外城区,那里放眼望去全是矮矮的小屋子,偶有几间看着还算体面,但大多数都符合陆之鱼对贫民的认知。
“叮咚,经典情节。贫苦人家为了力量入了歧途。那么呢,让我猜猜他们是为了保护家人,亦或者是为了报血仇?”
毕竟虽然这次的魔修归根到底不过几个少年少女,但是任何魔修功法哪怕是初次尝试都会对心智有极大影响,基本不存在误入的可能性。
他们一定是知道魔修的弊端还一往无前。
陆之鱼边吹着口哨边摇摇晃晃地前进着,吊儿郎当的形象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侠客。
周围的行人警惕地审视着这衣着华丽的陌生面孔,尽管完全认不得,但他们脑中同时闪现出那人一件衣服就够他们吃喝玩乐一辈子的念头。
可是终究没人会冒险,比起滔天的富贵,还是活着更重要些,他们终究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没人害怕我呢,也没人对我的到来感到喜悦。”
陆之鱼仔细观察了行人的神态,除了一些被压下去的贪婪,就只有好奇了。
径直走向一处巷子深处的简陋屋子前,和脑内的形象进行对比之后,他颇为礼貌地敲了敲门。
屋内很快起了动静,是一声充满活力不作任何防御的应和。
“来了!”应和声的主人是一个不过十四五的少年,稚气尚未脱落,一头黑发打理的还算干净,贫困但不随意。
“你是谁?”少年站在门内,疑惑地询问道。在他印象里从没见过这种富贵人家。
“来杀你的人。”陆之鱼轻笑地说道,将他拦在门内的手臂移开,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你说什么?”少年愣了一下,随后立马警惕起来。
“有些晚了啊,从刚见面时就该反应过来的,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特意来找你呢?魔修许尔。”
许尔猛地向一旁跳去,摆出防御姿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请赶紧离开。”
“你觉得装傻还有用吗?从你们泄露力量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开始调查了。是这几天的安闲生活给了你盲目的自信吗?”
陆之鱼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许尔却完全不敢做其他行动,他完全看不出面前人的实力,也不明白他现在的行为。
“你到底是谁?”
“一个跑腿的罢了。看来你还是不想相信现状啊,需要我再一个一个说出你们四人的具体名字吗?”
许尔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唾液,对方游刃有余的态度和无法看清的实力给了他莫大的压力,其他人又不在这里,脑中一片空白的他完全想不到此刻该做什么。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再次询问,“你想干什么?”
是的,究竟想干什么?哪怕是他那单纯的大脑都能想到要是为了杀他的话,一开始毫无防备的他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根本没必要再仿佛提醒他戒备一般悠闲交谈。
“我想要杀你的话,哪怕你有所防备,也依然易如反掌哦。”
“不过还是提醒一下,我虽然只是个跑腿的人,但还是挺受关注的,也就是说今晚审查魔力流动的人会比平时更加认真负责哦。只要你动用了魔力,你就一点逃跑的可能都没有了。”
“巡查人员一定会在你跑出外城区之前杀了你。”
许尔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许久之后才平定呼吸。
“好了,把你的小心思收收吧,你的秘籍呢?我对魔修还挺好奇的,给我看看吧。如果你不想面对巡查官的话。”
“我们没有害人!我,我们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似是想到了巡查官的恐怖,许尔稚嫩的面庞彻底崩溃,发了疯般的大吼。
“如果没有力量,在这种地方根本活不下去。你们这些富贵人家根本就不懂!你们掌控着力量,根本不管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死活。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噗哈哈哈。
陆之鱼笑了起来,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戏谑地说道,“喂喂,你真的品尝世界的恶意吗?”
“不过四个刚成为魔修的小孩都敢四散居住,对陌生人一点提防都没有,是什么给了你们的勇气呢?”
“你们很强吗?附近的居民对我这么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喜悦。说明你们还未越过心里的那道坎吧,还没有拿人类来修行。”
陆之鱼起身走到橱柜前,随意地摆弄着上面的小玩具,就这么背对着许尔,毫无防备。
“以你们的修为完全不足以支撑起那么大的勇气,那究竟是什么呢?单纯的无知,还是真挚的愚蠢?亦或者……”
陆之鱼停顿了一下,而许尔呼吸却变得急促,自幼便被呵护照顾的他多少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嘲讽,更何况对面还一无防备地背对着自己。
哪怕跑不了,也至少要把他杀了!
“亦或者是你怀里那短小的匕首?”
呼吸猛地一滞,许尔不理解现状,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为什么会知道?
可是身体已经冲了上去,仅仅几步的距离现场没人能反应过来,包括背对着的陆之鱼。
然而匕首却没有刺到对方身上,陆之鱼周身浮现出半透明的护盾,破旧匕首上的锈迹能加持破伤风,但很显然加不了穿透。
在许尔错愕地理解不了现状的时候,前方又传来那人戏谑地声音。
“嗯,不错不错。胆量还算可以嘛,可惜还是太单纯了。不过还是别添乱为好,趴地上歇会吧,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待他做出反应,便猛然感觉腹部遭受重击,一口酸水吐了出去,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干呕。
“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对了,是勇气。哦不对,那不是勇气,是无知和愚蠢。”
“你所生活的环境并不是人人自危的流民区,你的邻居也远没那么多歹心。但是有人告诉你贫民险恶,告诉你穷山恶水出刁民,还给你了秘籍。于是你为了心安理得的拿到秘籍,主动地相信了这件事。”
“所以你没有防备的习惯,没有十足的狠劲。不警惕陌生人,不加害其他人。”
陆之鱼走到许尔前方,抓住他的头发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深紫色的眼眸如同漩涡,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去。
“你迟早会为了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那不如现在就付。如何呢?”
陆之鱼猛地一甩,许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把秘籍给我,全当你这次的教训了。”
头顶又响起那平静戏谑的声音,许尔呆滞地点了点头,此时的他由于剧痛难以思考,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受到了摧残。无力反抗,只能按照那可憎之人的吩咐行动。
他慢慢从怀里拿出那份秘籍,举了起来。反正不过是一份残缺秘籍,他早就熟背于心了。
现在他只想赶快离开,逃出去。
“这就是吗?啧啧,还是拓印版,这你们都敢盲目修炼啊。”陆之鱼随意翻了翻,回到桌子旁坐下,把秘籍放在上面。
“两分钟,你先跑两分钟。时间到了我再过去追,如果你能坚持一个时辰到宵禁钟声响起,不只是你,其他人我也不会再为难,并且会帮助你逃跑,巡查人员也不会为难你们,但如果没能坚持得到,你们全都要死哦。”
陆之鱼笑眯眯地说着,这时许尔才真切地体会到了那赤裸裸的恶意,随后又是极其浓烈的杀意,他像是回到了目睹父母被杀的那个夜晚,
一如之前的无力感又上升起来。
许尔咽了口唾液,慌乱地往外跑去,一脚绊在门沿上差点摔倒,若是以往他肯定要叹一声倒霉,不过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快跑,一定要快跑,哪怕超频运转魔功,哪怕被反噬死亡。至少要让他们活下去。
这时魔鬼的声音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对了,规则是不许离开这片城区哦,否则全部人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