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阳光散在索拉克山脉像波浪一样起伏的山峦中。厚重的白雪压着山脉的每一处山坡谷地，在日光的照射下映出眩目的惨白。
一阵长风吹过山谷，晃动着松树的枝丫，从上面簌簌滑落的积雪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了一顶钢盔上。
钢盔的主人被吓了一跳，有些大的头盔也被打掉了，漏出了头盔下面扎起来的金色头发。
“莱奥妮，你那里没事吧？”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下隐蔽着一位留着大胡子的老兵，他听见了这里的动静。
“没怎么，只是积雪而已。”莱奥妮从雪里掏出她的钢盔，“我们继续把接下来这段路巡完。”
老兵招呼了一下，从树丛里又出来几名战士，在安静中踏着积雪前进，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他们是边区自治军的巡逻队，每天巡视索拉克山脉，以防军阀和土匪的入侵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大家小心一些，前边的山谷上周刚刚打过一仗。”莱奥妮提醒着，她是这个小队的领头人，虽然入伍还没有小队里的一些人久，但是她已经凭借剿匪时的勇敢为她自己赢得了嘉奖。
“班长，前边好像有情况。”队伍中间个子最高的战士说，他是个狼族人，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他听见了山谷里的不对劲，“山谷里有人开枪。”
“还有多远，阿斯加德同志？”
“嗯……大概一公里，还在接近。”阿斯加德说，“人数比我们多好多。”
“很多？”莱奥妮有些紧张，毕竟自己只是个班长，手上并没有多少人，不过她还是决定去山谷看看。
一行人猫着腰，在山谷边上看着下方的动静，身上的深色军装让他们与周围裸露的黑色石头融在了一起。
在“U”山谷的底下，两队人一前一后的追逐着。“怎么都是奥缪多的人？”莱奥妮举着望远镜奇怪的想。
“刘少华同志，快，电台。”莱奥妮说。
“明白。”电台员从自己背上卸下电台，和另一位战士一起很快接好了电源。
“按我说的发报。”莱奥妮紧盯着山谷下，两队人马正往边区的方向前进，“四号队，敌踪，科维斯山谷。”
“是”
这条讯息在一阵电码声中被传到了后方。
“收好电台，我们走小路，抄到他们前边去。”
队伍很快消失在了山谷边缘。
……………………………
马卡洛夫的的警卫营在出城以后并没有及时甩掉黑衫军，他的队伍在山脉里迷失了方向，很快就被追上了，这一追就是两天两夜。
“听好了，奥缪多先生只要文件，逃跑的人通通干掉！”黑衫军的军官说，他的脸上留着一道褐色的伤疤，伴随着阴险的笑容，拧成一团。
马卡洛夫肩上背着伤兵，一边喘气一边下命令。“兄弟们，再快一点，穿过这片谷地就能摆脱他们了！”
马卡洛夫知道，前边就是边区自治军的辖地，有人在他们地盘上交火，他们没理由不管。
他摸了摸自己前胸，里面正装着从师部抢出来的文件，黑衫军恐怕也是为了这个而来。
两支队伍在覆着白雪的山谷里对射，时不时有人倒在凸起的黑色怪石之间，渗出的血液染红了惨白的积雪，枪声沿着走廊一样的山谷，惊起了远处的山鹰。
经过不知道第几次战斗，警卫营攀上了谷地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全力往另一边冲下去，扎进一片树林，积雪被晃的哗哗的落下。
“长官…长官…”伤兵吃力的说，“放我下来歇一歇……”
“怎么，怎么了？”马卡洛夫一看，伤员已经满口是血了，猩红点染在白雪上。
“刚…刚刚在山坡上又……”话还没说完，伤员就咽气了。
还没来得及悲伤，黑衫军就又追上了谷地。
“他们在那儿！”黑衫军有人大喊。
几发子弹“哧哧”的飞过来。
“给我打！”马卡洛夫下令。
一阵猛烈的弹雨席卷了刚冲过来的几个敌人，剩下的人都被压制在山坡另一侧不敢抬头。
射击一阵，见黑衫军没敢再抬头，警卫营的战士就又扔了几枚手榴弹。他们的身影很快随着飘落的雪尘一并消失在了树林里。
“可恶…”黑衫军的军官看了一眼身边的尸体，他们又追丢了。
“老，老大，前边就是自治军的地盘了诶…”一个尖嘴小兵说，“我们，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军官眼睛骨碌碌的一转，对手下士兵说：“这样，你们把这些死人的姓名贴都收拾一下，回去和奥缪多先生说这些人都杀光了，主犯跳崖了。”
“好嘞，果然是老大！”手下的人应和着，准备回去拿钱喝酒了。
………
树丛间的阴影下，隐隐伸着几支步枪。那是自治军巡逻队的。
莱奥妮和她的小组正埋伏着，等待猎物上门。
“刘少华同志，后方怎么说？”莱奥妮问。
“他们…后方说他们腾不出手。”刘少华递给莱奥妮一张字条，“后方的部队现在正在组织攻击索拉克周边的匪徒的据点，没有多余的人来增援我们。”
“唉，把我们从剿匪的队伍里抽出来，现在又把巡逻的支援部队拉去剿匪…”老兵嘀咕着。
“那我们就在这里埋伏吧，尽量拖住他们。”莱奥妮说，“做好撤退的准备。”
不一会儿，猎物就出现了，大约十几人的队伍正好出现在了他们埋伏的小路上，他们离得如此接近，甚至能听见对方低声的咳嗽，莱奥妮看见打头的是一个蓝眼睛高鼻梁的青年人。
“长官…长官，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一位战士向打头的男青年请求，他几乎是被战友拖着走的。
“那，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男青年说，他的眼神透着一种忧虑。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没有仔细看，男青年居然直接挨着莱奥妮埋伏的位置坐下了。
两个人就隔着一个树丛，莱奥妮的步枪几乎快要戳到他的背了。
“拼了！”
没有多言，莱奥妮和战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即就开始了行动。莱奥妮一下跳起来，给了男青年一个狠狠的枪把子。
男青年被打懵了，话还没说出来，一柄刺刀已经顶住了他的喉咙。
其它自治军战士也跳出来，一下包围住了他们。
“不想他死，你们就放下武器！”莱奥妮厉声喝道，一团积雪随着她的话音从树上滑落。
“喂喂喂，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误会误会！”男青年极力解释道，“我是奥缪多第14师警卫营的营长马卡洛夫少校，你们是边区自治军的对吧？”
“加入？”莱奥妮被弄得有些懵，因为没人和她讲过这事，不过她认为这是花招，“说什么废话，把武器通通放下，有什么话去和我们政委说去，刘少华同志，去和后方报告。”
“好，有话好说…”马卡洛夫示意战士们放下武器。莱奥妮很快把缴械的马卡洛夫等人通通捆上了。
“喂，有必要怎么干么？我们好歹以后还有机会成为战友啊。”马卡洛夫不满道。
“呸！土匪，去和政委讲这些去。”莱奥妮不领账。
“我身上还带着很重要的文件，我可以把它给你，只要你们把我们的绳子松了。”
“我说过了，这些话你去和政委说！我不在乎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你现在给我好好赶路！”莱奥妮用枪托敲了马卡洛夫的背，“待会儿碰上土匪我就拿你开刀。”
马卡洛夫这才知道，对方完全是和他不讲道理的家伙，只好不做声了。
他心中有几分恼火，可又有什么用呢？谁让自己的冲锋枪在别人身上挂着。
在穿过了山脉的最后一个隘口后，一片广阔的平原映入了眼帘，雪白的地幕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在不远处还横着一条公路，举目望去，连接着天边与马卡洛夫本来此行的目的地——索拉克城。
沉沉的夕阳打着红光把队列给染上了一层颜色。
他瞅了一眼旁边一位又高又壮的士兵，他们十几个人的枪都在他身上。对方似乎注意到了马卡洛夫的视线，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这里还有狼族人啊…我可不想倒霉…”马卡洛夫想着，往另一边靠了靠。
队伍沿着公路一路往北，进入了索拉克城。
虽然和固山市比起来，索拉克城要显得小了一点，不过街上在这个时候却还人满为患。
街道两边的招牌上尽是一些“合作社”，“生产社”，这类马卡洛夫没见过的字眼。放学的孩子们排着队像是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从校门里溜出来。赶着上夜班的工人们一边大声嚷嚷着聊天，一边迈着步子往工厂走去，在他们之中总有几个酒瓶子在晃荡。在街道角落，几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正往墙上覆着新的海报，上面写着“劳动是崇高的！”
不过更显眼的是，在街道上还有士兵在列着队列往城外开去，他们身边围着一大群的民众，都在急忙给他们塞东西，马卡洛夫还听见他们嘴里的祝福与嘱托。
看着他们这般夹道欢送，马卡洛夫心生奇怪，怎么他们碰见军队和固山城那里的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街道上浮着跃动的蒸汽，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橙色。
“东张西望什么？”马卡洛夫身后的莱奥妮又不满了，“给我走快点！”
看着行进的队列，莱奥妮心里有几分不满，要不是自己临时得到命令被调去巡逻，不然肯定也在那个队列里。
她早就想砍几个土匪好好爽爽了。
为了不吃枪把子，马卡洛夫只好扯开自己的腿，努力把步子跨的大一些。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东西在拉着自己走。
队伍没有太深入城镇，在拐过几个路口以后，队伍就远离了街道的繁忙，来到了一片用铁丝网拉起来的空地，上面还有帐篷和几栋低矮的建筑。
周围的楼房恰好把光线都挡住了，在这片空地上留下一片阴影，连站哨的人都不愿意呆在这里，反而去外头晒着太阳暖手。
“这里难道就是终点了？”马卡洛夫悲哀的想，他甚至还没把文件的事好好讲一讲。
“喂，听着，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东西！”马卡洛夫在被推进单独的牢房前对着押送他的卫兵说。
“你有什么话，可以留到审讯你的时候再说。”卫兵面无表情的说。
铁门“哐”的一声在马卡洛夫身后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