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随着夕阳最后一缕光线被地平线吞噬,索拉克城也渐渐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除了工厂和路灯还亮着以外,别的地方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但是仍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战斗着,在索拉克城外的一个村子里,从城区里开出来的一个排的自治军战士们已经武装完毕,头盔和步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奉命在此打击夜晚猖獗的盗匪。这一带匪患严重,甚至掐断了索拉克城与边区首府科尔嘉城的交通。
“所有人,进入预备位置,步枪表尺放平。”军官压低声音说。
队列很快便分散在了村子里,利用阴影,篱笆和矮墙隐蔽了自己的身形,步枪都上好了明晃晃的刺刀。
这时,有一扇窗户悄悄的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一看周围都是拿枪的,一下颤了一下,但仔细一瞧都是穿军装的,马上又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月亮被飘来的一片乌云遮住,村庄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一片,两片,夜空中开始下起雪来,盖住了战士们的武器,染白了他们的军装,也掩埋了他们行动的脚印。
村子又变的白雪皑皑,门廊,窗台,房檐,盖上了一层新雪,乌云散去,村子泛着一阵淡淡的银光。
“长官,他们来了。”一位战士报告,他没戴钢盔,头上盖满了积雪,但是一双耳朵却雷达似的转动,
“还有八百米,大概六七十人”
“报告方位。”军官的胡子抖动了一下,抖掉了上面的白色,露出了黑色的胡须。
“西北,还在逼近。”
“好。”长官扭头对传令兵说,“告诉诺维茨基同志和他的骑兵队,等信号行事。”
传令兵“刷”的一下跑掉了,连雪尘都还飘在半空中就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再检查一遍武器。”军官说。
正如所预料的,那群土匪又来了,他们当中有逃犯,有流氓,有无恶不作的恶棍,破产的农民,甚至还有民权军的溃兵。
他们妄图再兴风作浪,但很明显,这将会是最后一次。
终于,在村口的小道上出现了鬼鬼祟祟的人影,土匪排着扇形往村口进来,猫着腰,轻放着步子,眼睛直直的盯着窗户和门,手上不停倒腾着他们已经沾血的凶器和作案工具,人群黑压压的出现在雪地上,好像一群饿狼。
在靠近村子的位置,队伍突然停下来了,土匪头子对着村子打量了一下,只看见一些奇怪的雪堆。
“喂,给我听听村子的动静。”头子对旁边一个耳朵缺了一个口的狼族人说,“里面有什么人吗?”
狼族人打了一个不耐烦的哈欠,然后说:“哎呀,真是磨叽。里面啥人都没有,就只在睡觉呢!”
头子却敲了他的脑袋:“给我好好听,最近这些自治军下手可狠了,藏的又隐蔽。你没听说雪上飞兄吗?听说直接给毙了啊。”
“城里的轴脑袋不都说了么?那些家伙下午就跑去城外了!”对方恼怒的说,“再说了,你都派人来了好几次了,这个村子不刚好一个带家伙的都没有吗?”
“哼,那就听你一回。”头子大手一挥说:“弟兄们,给我上!多抢几个钱和女人回来好好享受!”
队伍“呼啦”的涌上来,伴随着口哨与怪笑,还有不堪入耳的谩骂,他们的影子在月亮的照耀下随着跑动而扭动着。
当老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当女人们感到惊慌,当男人们打算拼命,当孩子们被吓到不敢啼哭时,窗外传来了斩钉截铁的口令。
“射击!”
接着是一阵排枪。
“砰砰砰”
随着枪火的闪烁与火药的爆响,一颗颗子弹被精准的射进了土匪的胸膛与喉咙。
第一轮齐射就打得很多土匪一命呜呼。
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弟兄,头子气愤的吼道:“你这个贱种,不是说都在睡觉吗!”
但是那个狼族人也已经躺在雪地里垂死挣扎了。
“我呸!”他向那人吐了口唾沫,“弟兄们,撤退,撤退!”
在枪声中他拉拢剩下的人往村外退去,自治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同志们,跟我上!”
军官抽出指挥刀第一个翻过掩体,其它自治军战士们紧随其后。
土匪头子才看清那一个个奇怪的雪堆原来是早已埋伏的自治军战士!
整齐的队列,银寒的刺刀,他们的呐喊声几乎要让墙壁都垮倒。
欺软怕硬的土匪哪见过这种架势,原本的撤退变成了逃命。
一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光芒盖过了月光,把土匪们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映的血红,雪地也被染上了一片殷红。
在那血光下,紧接着从侧旁传来了马蹄声,是一队骑兵,有如高墙一样直冲过来。
打头的是一个带尖顶骑兵帽,大眼睛的青年骑兵,他贴在马背上,强而有力的手臂挥动着手里的马刀。
“反贼别逃,先吃你骑兵爷爷一刀!”
他紧贴在马背上,身后的披风随风飘动着,银闪闪的骑兵刀对着一个土匪就是狠狠一击,像劈柴一样把对方给砍倒了。
骑兵队伍接连砍翻几人,截住了土匪退往村外的道路,后面追兵已至,自治军的刺刀已经开始对这些土匪行刑了。
听着同伴的惨叫,刺刀扎进血肉的“哧戳”声,看着地上的鲜血淋漓,土匪头子只觉得自己裤裆一阵冰凉,嘴巴张着半晌发不出声音来。
“投降…我投降……”在一柄刺刀即将扎进他的喉咙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声音,“我投降,我投降!求你们别杀我!”
……………………
第二天,自治军歼灭了绰号“雪窝子”匪帮的消息很快便传出来了,只是谁也说不清楚那个晚上自治军都干了什么。
这份报告也很快送到了边区自治军的首府——科尔嘉城。
在城市中央,有一座口字形白色建筑,那是边区自治军的政治心脏与军事中心——总署。
别看他只有五层楼,但是站在建筑正面的左边去看站在右边的人,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建筑的中央是一片空地,在那里竖着一根旗杆,上面飘着象征边区自治军的红黑色旗帜,科尔嘉城的各条大道都最终汇聚在这座建筑正门前的大广场上。
朝霞的金光刚好可以洒在总署的整个正面,把站岗的哨兵也染成了金色。
随着一阵电码声,一封战报被拍到了总署的书记办公室,里面正坐着一个有些发胖的青年和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将军。
“看来我们又消灭了一个威胁。”青年人看完战报以后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但是我已经和你强调过了,我们目前的处境。蔡鑫翟先生,我很相信你,你的军官团,你的政工团。”老将军说,“可是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和索拉克城仍然没有办法取得稳定的公路联系,连铁路都有时会被切断。”
“托洛茨基将军,我也和你说过了。以你的边防军现在的人数,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的土匪都消灭,这本来就不是采取新军制的原因。”青年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说,“除非你接受我之前提出的扩军方案,不然城区以外的民众还是会遭受土匪的侵袭,你的精兵政策不适合现在的环境。”
“不行,不行!”托洛茨基发着牢骚,他现在和那些一般的固执老头没什么两样,“别想用那些前民权军的叛徒和土匪来玷污我的队伍!就算是有政委,你又怎么能保证这些家伙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不就是来找我商量这个问题的吗?”蔡鑫翟摊着手说,“总不能向奥缪多求援吧?他甚至还援助土匪。”
托洛茨基几步跨到窗户前,一下扯开窗帘,看着窗外的雪景,有些瘦削的身形因为喘息而上下起伏。他瞟了一眼墙上的军旗,又看向了窗外热闹的街道。
半晌,他缓缓的吐出一句话:“还是…开会吧……开代表会议吧,这样才算数……”
蔡鑫翟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起身对托洛茨基伸出手:“感谢您的支持,托洛茨基同志。”
托洛茨基一边握手,一边警告蔡鑫翟:“不要让我和我的部队发现你们这些人在耍什么花招,不要忘记你为什么现在可以坐在这里。”
“别这样将军,不要忘了我们为什么合作。也不要忘了我们自由阵线来到这里以后给边区带来了什么。”蔡鑫翟微笑着说,“现在准备开会吧。”
…………
在索拉克城的监禁室,马卡洛夫已经被关了两天。这个潮湿的牢房根本照不到半点阳光,即便是在正午,马卡洛夫也感到阵阵寒意。
他摸了摸藏好的文件,还好仍是干的,这可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在此期间他一直试图把这份文件送出去,可是压根儿没人理他。站岗的卫兵要么不听他说话,要么就在几十米开外晒太阳,就连送饭的家伙都和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
这天,他一如既往的靠在透风的木板墙上,心想着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那些边区自治军的家伙都说有什么要讲的去和政委讲,可政委是谁?他马卡洛夫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都已经第三天了连要审问他的迹象都没有。
“就这样被关着,还不如当初上山当土匪呢!”马卡洛夫这么想着,他又想到自己估计要在这里呆到内战结束了,又或者要在半途就被无缘无故拖出去枪毙了,便气急败坏的向铁栏杆踹了一脚。
“哐!”
铁笼发出了一声巨响,一下刺激了马卡洛夫的脑袋,让他清醒了一点。
“不行,什么当土匪,马卡洛夫。”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时候,牢房的外门却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军官打扮的人和两个背枪的士兵。
“完了,不会这么快就要死到临头了吧…”马卡洛夫心生懊恼,早知道自己刚刚就不去踢铁笼子了,给自己积点德也好啊…
“你就是那个从奥缪多那里叛逃过来的营长吗?”那个军官打扮的人开始翻手册。
“对,我是。”
“那好,根据人民委员会第21号命令,以你现在的身份,你有两种选择。”军官抬头看了一眼马卡洛夫,确定他有在听,“由你本人决定,是加入边区自治军,协助作战,还是选择继续服刑,接受劳动改造?”
“啥?”马卡洛夫似乎感觉自己在做梦,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