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回:死不可怕,死是烦闷的夜,能让人无心睡眠

作者:火 彩 更新时间:2026/7/5 11:33:13 字数:2124

阿卡什家唯一的后人——伊利亚·文·阿卡什伯爵倘若知道,自己在如此特殊的一天到来之前,成了一场高端密会中的反面典型,不知会作何感想。

而对于自己即将被迫卷入新时代波澜壮阔的旋涡,并终其一生紧握辔索、屡次化解危局,如果有一丢丢的危机预感,他是否还会愿意做出相同的行为与抉择呢?

后世的学者、专家会高屋建瓴的给出种种抽象的假设与推演。

但对伊利亚来说,眼下还有更为致命的麻烦需要解决。

那便是睡眠严重不足。

还有什么罪行能比打扰他人睡眠更罪上加罪、罪加一等、罪无可恕、罪大恶极呢?

没有!

打扰他人睡觉的坏分子必须给予制裁!

假如推上火架是对此类犯罪分子最高规格的礼遇,伊利亚觉得不妨再抽几鞭子,顺势撒上一把粗盐和辣椒。就此突破刑罚边界的限制,让惩罚的艺术完成升华。

伊利亚摘掉草帽,用指甲刮擦头皮借以提神,让本就凌乱的栗色头发更显狂乱。他一手用草帽扇风,一手用力按压太阳穴。

任何动作都无法缓解头疼吹起狂躁的冲锋号,在脑壳里左冲右突,伴随阵阵如军号的耳鸣响起,让伊利亚差点吐出来。

他只觉困顿袭来,意识与眼前景色一同模糊起来。

伊利亚下意识忙伸出手拽紧平板马车的缰绳,以防身体不受控的倾斜,从枣红马背之上跌落,进而成为城门外本月安全教训板上血淋淋的真实案例之一。

一个陌生的热络问候忽然从伊利亚斜后方传来。他没有听清对方嘴里嘟囔了些什么,反而先闻到的是烈酒扑鼻的气味。

酒气是如此的浓烈,还未喝进口便已先上头。心脏在酒气催促下沉重跳动,开始更用力的泵送血液。

亢奋情绪来的是如此激烈且迅速,伊利亚眼前只看到无数金星交织。伴随几次短促呼吸,方才稳定心绪。

“等着头批开门进城很辛苦呐!”

骑着与自己敦实身材不符的矮人笑盈盈为伊利亚递上酒袋,驴屁股上的褡裢鼓鼓囊囊。矮人是如此风尘仆仆,多毛的下巴里还藏着几根青草叶。

“您是连夜穿越卡赞平原而来?”伊利亚接过装酒的皮口袋,只小口抿了一嘴。

他可知道矮人酿造出所谓“消毒水”这种烈酒的威力。仅仅嘴里喊住的一小口,就已让他忘却了夜与昼交替间的寒意。

“可说!紧赶慢赶还是晚啦!”

矮人指了指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列,接回酒袋自饮了一口。

他看着平板马车里没有堆满的空位,又仰头望向伊利亚想说些什么,身后此时却传来同伴争吵的声音。矮人叹了口气摆摆手,只得赶起毛驴重新挤回乱哄哄的队列之中。

睡眠不足导致的一连串恶性反应才刚刚显现,便已有了令人难以招架的威力。

首先,伊利亚离开文霞地区的庄园时间有些晚,因而被迫挤在等候城门开启的队列中间动弹不得;

其次,他没来得及吃饭,一口烈酒下肚,腹中顿如火烧一般。

但又因为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姑且算因祸得福,成了节约粮食的善举。

酒精令伊利亚睡意全无,他胡思乱想起来,饥肠辘辘的胃口不解风情开始抽动,与酒精激情碰撞。

他戴好草帽,顺势把草料袋挂在马头前。

马儿开心的甩动脑袋,暗红色鬃毛莫名让伊利亚想起一位旧相识。

掐指算来,对方已有三年未曾谋面。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伊利亚来说,那场雨夜的不期而会无疑是把几乎快磨灭殆尽的回忆又擦得透亮。

那位素有“麻烦制造机”、“危险的红色马车”威名的友人就此阴魂不散,彻底在伊利亚心底安了家。

当他像现在这般精神涣散时,红发飘飘的形象变回跳出来,于内心唱诵两人儿时干过的种种“壮举”。

伊利亚身心俱疲,全靠一口烈酒支撑。他没办法赶走脑海里友人风姿绰约的形象。此时此刻,伊利亚只能依靠劳神眼前事,来让自己淡化这份若有似无的思念。

*眼前事吗?*

想到此,伊利亚不由苦笑起来。

这的确是一副驱散念想的良药。唯独药剂过猛,猛到酒精催起的亢奋情绪瞬间低落。

眼下伊利亚正遭受钱财周转的困扰,更有连日来自家庄园有神秘人闯入的烦心事搅得人苦不堪言。

近期神秘访客光临阿卡什庄园的次数愈发频繁,他们没有接受过登门拜访利益的熏陶,更缺乏走正门的习惯培养。

他们或是三两人,或是六七个,特别喜欢夜深人静之时出没在庄园各处,用次日农户发现的凌乱足迹作为“到此一游”的宣示。

神秘客人的身份,伊利亚早有一番合理的推测。

比起对方不那么令人意外的身份,伊利亚更在意别的事情。

比如,阿卡什伯爵庄园的正门形同虚设。

通常夜晚来临后,庄园对开的大门只会象征性的落下门栓,以此表达一天辛勤劳作的结束。

事实上,维护祖传封地尊严与象征的门板连风都防不住,去年还因暴雨泛滥,让鳞江上游的河水卷走了一扇门板。

木门擅离职守事小,神秘人闯入自家庄园,堂而皇之留下的足迹终点事大。

神秘的访客对临世存放蔬菜的仓库毫无兴趣,也瞧不上没来得及收割的时令蔬菜,更对马棚里的畜力缺乏兴致。

他们目标明确,只对阿卡什家的庄园规模与伊利亚独居的木屋情有独钟,数日来的深夜徘徊的脚印逐步向木屋靠近。

起先他们的行动还比较拘谨,但昨晚有人竟大胆摸到了窗下。若非一个花盆甘愿牺牲小我,发出清脆警报,伊利亚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伊利亚从安稳的睡眠中惊醒,提着木棒巡视到深夜。当他再次翻身上床,思绪纷乱令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折腾到清晨将近。

想到此,伊利亚吐出一口少年老成的惆怅。他这副二十三岁的年轻身体里,不知何时竟住进一位劳心费神的中年灵魂。

他抬起手,粗麻袖口无意中勾刮到胸前零碎的饰物。

它在天还未亮的清晨闪耀光芒,提醒伊利亚,那并非一个无比清晰的迷梦,而是他真的遇到了一桩无法解释的怪事。

— 庸俗套路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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