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兄弟,醒醒。”
伊利亚对半梦半醒间遇到的怪事记得十分清楚,甚至当下回想起来,如此不正经的声音仍会从心底冒出来。
伊利亚觉得那恐怕是自己焦虑具现而成的心声,正试图将自己唤醒。
“嘿,哥们儿。起床啦!”
“朋友,睡觉多没意思,你睁眼瞅瞅。”
“喂——天亮了嗨!”
伊利亚并非不想睁开眼,而是于光怪陆离的迷梦间他没有力气弹开沉重的眼皮。
“那啥,你闭眼装睡没用,我知道你听见了。”
“来来,起来咱们聊聊。”
“你这人咋这么没意思呢。快起来,跟你说个好事儿!”
耳边叨扰的声音不依不饶,起先它遥远缥缈,稍不留心就会将其当做梦境的背景余韵。
“让你起床怎么这么费劲!快起来看天神下凡呐。”
对方情绪激动起来,声音由远至近,化作耳边成百上千只苍蝇摩擦翅膀的轰鸣。
伊利亚感受到切实的震动,仿佛要将人摇散成均匀的尘沙。震动“好心”的帮他弹开眼皮,更一把推起伊利亚。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团白光里。既分不清上下左右、东西南北,更不知自己现在是站是卧。
“唉唉,你可终于醒了。”
自顾唠叨个没完的声音从伊利亚头顶反向砸过来。声音碎成一道柔色光幕,再朦胧间聚拢而成一个灰色人形。他单腿盘坐,另一条腿曲屈膝在前,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撑地的胳膊上。
人影挥挥手,眨眼间便从柔光幕布后闪现到伊利亚面前。
“伊利亚。伊利亚·文·阿卡什。”灰色的人形粗鲁的用手戳指伊利亚胸口,言语间并非是询问,更像在指认心中认定的目标。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不靠谱的人。*
伊利亚眨眨眼,他的视线始终无法聚焦在这具活灵活现的灰色人形上,因而只得展开想象,凭借轻浮的声音假想对方的样貌。
拨开光幕的灰人瞬间读出伊利亚警惕的心思,人影如棉絮、烟尘般晃动起来。眨眼间蜕变成了一位打扮时髦,恨不能将世间所有色彩都泼在身上的纨绔子弟模样。
无论他衣装如何变化,唯一不变的依旧是视线无法准确聚焦的面容。
伊利亚揉揉眼,忙将视线挪开细细观察起来。他从对方虚无的五官里看到了千万般变化,直看到自己头晕。
创造这场迷梦的人仍保持单膝盘坐的模样。他穿着光鲜艳丽的丝绸上衣闪耀五彩辉光,羊腿袖膨胀起来,让手臂造型极其浮夸之余,更让小臂纤细的如同一位姑娘。
伊利亚一面打量衣服,一面暗自在心中估算,如此上等的衣装能顶自己领地里三口之家的农户多少年的积蓄。
这样的衣服,他小时候也拥有过,只是面前的丝绸衣服领口造型远比当年自己那件繁复。说把整张床单都系在脖子上都还能有富余。余出的布料足以再多做两身好衣裳。
一条闪闪发亮的腰带松松垮垮斜挂在腰间,装饰大于使用的宽腰带上,镶嵌宝石与装饰金银细链闪耀火彩辉光,把灯芯绒裤子映出鱼鳞般的光泽。
纨绔支起的腿上,裤管长得好似一面散开的花裙,透过裤管伊利亚隐约瞧见对方脚穿宝藏湾时下最流行的翘头沙海木鞋,鞋面同样招摇的镶满宝石。
“瞧着~”
纨绔子弟突然对伊利亚张开白嫩无肌的手掌,变出一根象征自己家族身份的短杖。
伊利亚记得曾经自己也喜欢像他这般,把玩属于阿卡什家的木杖。
他的爷爷,老阿卡什伯爵骄傲的告诉伊利亚,这根短杖是只有在古港旧地立有石柱的先祖支脉才配拥有的东西。
伊利亚悄声叹了口气。岁月蹉跎,他已经忘了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爷爷拿出的短杖,只模糊记得当时窗外月光映衬出一片奇幻的湛蓝,美得好似在梦里一般。
*或许那真的只是个梦。*
“或许那并不只是个梦。”
伊利亚的心念与纨绔子弟随性的发言撞了个满怀。伊利亚警惕的退后一步,仿佛如此这般就能躲开对面通达自己念头的魔法。
他看对方用手肘立住短杖,斜依而坐。杖头上精美的雕饰与模糊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合。瞬间又像它的主人般随性变幻起来,故意让伊利亚看不清细节。
“我可真的认真观察过。”
纨绔子弟的发言让伊利亚毫无头绪,他觉得如果这是一场梦,最好的选择就是速速醒来,哪怕脸着地,从床上摔落,也好过在迷梦里和莫名其妙的家伙对峙。
纨绔再次凭空变出顶软趴趴的帽子挑在手指上,帽檐一根长羽毛随他的动作抖来抖去。
“你说,究竟是帽子贵还是羽毛贵啊?”
*看来是个挥霍无度,靠赌博度日的小少爷。*
伊利亚没有搭腔,他大量对方的衣着和动作,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这类人他在城里见得不少,挂个礼节爵位,又凭借显赫姓氏,在下环区市井里招摇。
“你别说,骰子我还真带了!”
纨绔子弟坐正身子,大咧咧把帽子挂在垂直立住的短杖上。
他从肥大裤兜里费劲翻出几枚发黄的象牙骰子,摊开手掌朝伊利亚晃了晃,好像正邀请他来玩一把。
伊利亚距离纨绔只有三两步之遥,他看见长发盖住模糊的五官上,含笑的薄唇愈发清晰。
“玩会儿不?”
纨绔打趣的说道。透过语气伊利亚预感,他的年纪应该和自己相仿,说不定就是二十三岁上下。
“这骰子可有年头了,是我的藏品之一。”纨绔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好奇打量自己的衣服,对伊利亚说:“原来你的刻板印象里,与自己年纪一般的先祖支脉都是这副打扮啊。”
*这一定是梦!*
伊利亚想,哪有人会按照他人心意改换形象与样貌的!
“哎,你说到点子上了。”
*完全没有!*
伊利亚不由自主的开始在内心驳斥起对方的歪理邪说。
荒诞不羁的迷梦进行到现在,可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只有一个纨绔在自言自语的揣度他人心思。
“啊,对。怪我。”纨绔用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笑容向伊利亚致以诚挚歉意,“想给你留下个好印象,没成想只自顾自打扮起来了。”
他变换坐姿,用稍稍正经一些的语气继续说:“凡子们都说,人生如梦。梦里未必什么都有,更没办法随心所欲。这里相当于我的域界......我说的是不是太复杂啦?你就姑且当做是个梦吧。”
伊利亚决定开口让对方送自己回去,转念又一想,身处荒唐梦,自己又能去哪。于是伊利亚索性站定,想要问问对方到底是谁。
纨绔子弟拿起手掌,晃起帽子打断了伊利亚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动作浮夸得像个刚出道的蹩脚舞台剧演员。
“我是神。”
他严肃的自我介绍道,在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衬托下,反而显得更加荒唐。
“阿卡什家的,你别不信!反正凡子们觉得像我这么厉害的角色,就该是神。”
— 庸俗套路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