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回:名侦探托托

作者:火 彩 更新时间:2026/7/8 15:52:15 字数:3593

“介(这)么缩(说),你滴庄园被银(人)类监视了有一段时间,昨天更是发现房子周围有奇怪滴脚印。还有哩?”

有如此疑问且说话口音浓重的,是一位身穿花格连衣裙,约莫半人高的浅灰色兔人。

她双腿直立,在属于自己的店铺里走走停停,一双似人的肉手时不时拿起这个、放下那个,耳朵扭向伊利亚用心倾听的同时,不忘打扫房间内的浮尘,并更换今日推荐的商品。

“其实也不能断定是被什么人监视。”

伊利亚坐在柜台和墙之间夹出的高桌旁,他意面核对与近日与卡赞兔人往来的帐目,一面同口齿不清的店老板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谈。

“目前倒是没造成损失,苗圃园里刚下的菜苗踩倒了一些,扶正就没事了。”

他毫不避讳谈及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怪事,却唯独隐去了怪梦与梦中神让自己小心三角形的谶语。

“都走到墙根下了,那也很吓银,好的吧!”

兔人放下手里扫灰的鸡毛掸子,身手敏捷的几步小跳回到柜台后。她伸手扶正长耳朵上装饰的蝴蝶结,鼻子迅速抽动几下有了新的主意。

“要偶(我)缩,介样吧。偶写信让孩子们去你庄园里住几天,起码发现踪迹,可以第一时间判断对方来去的方向。或者偶抽空去找秘银旅店滴老板,帮你打听一下,近期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这太兴师动众了。”

伊利亚放下笔,光想象兔人掌柜托托家那几位充满活力的幼崽脱离族群长辈管教,在文霞地纵横驰骋的场景,他就又开始头疼了。

纵然伊利亚这般在乡下人口中“开明的老爷”所掌管的领地内,对兔人、矮人、侏儒等族群抱有歧视甚至仇恨态度的农民大有人在。

乡下人只在乎值得自己眩耀的人和事,纵然面对外貌无瑕的精灵,以及偶尔来封地内公办的法师,还有夏季定期来到庄园的那位异乡领主,他们都能从独特的角度挑出对方一连串的毛病。

倘若任由一群小兔人“散养”在庄园里,恐怕到时候又会有人自告奋勇向他这位伯爵老爷递交清除亚种异类的集体诉状了。

伊利亚不动声色的熄灭兔人助人为乐的好心,他说:“我那边现在乱糟糟的。翻修畜圈、重新规划果园,小码头和磨房还准备作些修缮。”

上述计划永远都停留在计划阶段,可预见的将来它们会永远停留在计划阶段。仅就目前而言,伊利亚连搞一对崭新的庄园门板都办不到。

编瞎话容易,说瞎话难,伊利亚说话的声音与他内心抱持的信念一并湮灭。趁负面情绪的潮水还未翻起,伊利亚忙改变话题。

“所以,我想也可能是庄园里的农户或是外面来的短工不小心弄的。”

“谁会大半夜不小心搞事情呀!哈,我看......”

兔人手握梳子,认真打理毛发。她的鼻子习惯性抽动起来,嗅到话题已触碰到伊利亚内心薄弱之处。于是她伸出手,故意翻弄账本发出噪音。

而后她竟真的开始关注帐目,眉头不由拧成一团毛疙瘩。

“偶看看。怎么要追加介么多物资?”

“庄园产出已经到极限了。搁往年,我还能勉强满足阿斯托比拉法师的需求。”

伊利亚苦笑着把自己的实际处境坦言告知兔人。

作为彼此知根知底的长期合作伙伴,托托自然清楚这位“农垦伯爵”的实力。晓得伊利亚那般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和堪称原始的土地利用,能维持住和法师们的贸易,已属奇迹。

“几天前,法师那边来人,说年底前还要追加交付的货物。幸亏他们带来了预付的全款,资金周转方面暂时是没有压力了。”

“你介人真挺奇怪的。明明素(是)银类里的大官嘛,居然会被钱难倒。”

“我只是空有个世袭伯爵的头衔,连进城都要按规定缴纳税金。”

提起税金,伊利亚不好意思的挠挠不成型的栗色乱发。

所谓“空有头衔”只是谦虚的说辞,实则他心里最清楚要是没有阿卡什伯爵的招牌,仅凭每年按序缴纳的各种杂税,便落得个入不敷出、变卖祖产、流落街头的悲惨结局了。

“现在名下能保住文霞一小块土地已是幸事,我可没有上环区大家族广泛的人脉。”

“偶听凯姆姆奇说过,你介银就是拉不下脸来。银善被银欺呀!”

兔人一句无心之言,落入听者耳朵变化出千万种意有所指的潜台词。此言一出,仿佛戳中伊利亚的要害,当即刺得他面红耳赤。

抛开三年前某件一直令伊利亚难以释怀的往事不谈,近期让人轻易对号入座的事情还有很多。

今年年初,文霞地区其他先祖支脉的家族派人上门,声称要收购阿卡什家祖传的封地。虽然当时伊利亚以皇帝严令私自买卖封地为由严词拒绝,可打那时起直到现在,原本还和庄园有生意往来的几位迪比利斯本地大商号,纷纷开始疏远伊利亚。

他们宁可为了躲避伊利亚选择短期内关铺歇业,也不肯再接待他这位落魄的“农垦伯爵”。

再联想到近日种种,伊利亚突然灵关一闪。究竟是谁在暗中作梗,答案怕是要自己跳出来哩!

“看来你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托托一只脚踩上柜台,双手掐腰挺起胸脯看向伊利亚,目光凿凿,似乎在说她已然洞悉了事件的真相。

“跟你说,偶要不开介店呀,就去当疹(侦)探啦!”

“侦探是什么?”

“听说素逍遥城里的新买卖,搞钱飞快。”

兔人经商的种族天赋了得,煽动情绪的手法更是高超,一席话让伊利亚的心情如同坐上一架在山岭狂奔的马车,时而高亢时而坠入低谷。

“我手头钱不宽裕,要付工钱,要修缮庄园,还要为明年备苗。杂七杂八的费用全扣掉,剩下的钱着实没办法去上环区走动运作。”

“你要素真想守住庄园那一亩三分地,必须把脑袋削尖了,没有穷尽办法前,总要搏一搏嘛。”

托托突然话锋一转,重提那则令伊利亚面红耳赤的往事来。

“偶听凯姆姆奇说,你还认识个虾米(什么)拱卒(公主)殿下,三年前人还专门拜访过你家。她素个超级大官,你就向她借钱,有钱就不用愁,可以多多买地辣!”

闻听此言,伊利亚有些腼腆的笑起来,经年累月劳作浸染而成的健康肤色上渗出一抹羞红。

“小钱钱呀!”托托在连衣裙外套上准备开工的围裙,她装作没有看见伊利亚的表情,径直走到店门口翻开营业的招牌。

“好吧。”兔人发现伊利亚不想过多谈及与“大官”的往事,便心有灵犀的将焦点重新对向账本,“但偶不明白,为什么介次找偶们走陆运。介么多货,从你家小码头走水运不仅更方便,还省钱。”

“近期货物的确都走的水路运输。进鳞光湖后向南,走鳞江行道,在赛逍遥附近和法师制定的漕运交割就可以。”

伊利亚手指着自己在兔人账本上开列的清单,继续说:“但这次来的法师说什么明年极冬将至。他们怕年底天气有变,如果还走水路,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运输了。”

“哎呀呀。”托托吃惊的瞪大眼睛问道:“极冬素发丝(法师)们算出来的?”

“来订货的法师的确是这么说的,我小时候倒也听说过有关极冬的传说。”

伊利亚猛然又记挂起梦中的好心神。对方不说人话的老套预言里,确实提到过极冬。

他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开始寻找起来,在这间位于迪比利斯闹市区,由卡赞兔人经营的“什么都有”杂货铺里寻找符合“三角形”意象的东西。

“你们银类应该都没有经历过极冬吧,偶也没有,同样素听长老们一代代口传下来滴。”

兔人没法看透伊利亚与三角形谶语的爱恨纠葛,她只对法师说的极冬将至感兴趣。

“和永夏年不一样。长老们缩,极冬来临的时候,一整年气候反常。很扣(可)怕滴!”

“那岂不是很糟糕。”

伊利亚眉头紧锁,想像力一路飞驰,向他展现出来年六月文霞地白雪皑皑的盛况。作物绝收、农户妻离子散,庄园最终濒临破产,只落个贱卖的凄惨结局。

“确实相当枣(糟)糕。”兔人忙从柜台的抽屉里取出纸币,“偶需要写信给长老,介素大事情。谢谢你滴情报!”

“那我是不是现在也要做好来年整年越冬的准备?”伊利亚惆怅满腹,他忧心忡忡看着异常兴奋的兔人,真诚的征求对方意见。

“银类里的大王们应该会有对策吧。既然发丝们算出来里,到年底消息该传遍世界辣。”

托托草草写了几笔,她抬起头正望见自己答非所问的话让伊利亚首乌无措。

她张开指瓣,露出粉嫩掌垫安慰伊利亚道:“不会有事滴。万一真辣么枣,也素大家一起难过。长老们传下来的故事里,极冬出现过好多次哩,大家还不素活得好好滴嘛。”

“万一明年作物绝收......是不是现在开始囤些东西为好?”

托托极为认真的眨眨眼,思索片刻说:“虽然素说不用搞得跟世界末日一样,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囤点东西也不亏嘛。假如你过不下去,就来店里找偶,总之一定会有办法滴。”

兔人用力拍打胸脯对伊利亚做出保证,震得耳朵上的蝴蝶结左右摇晃。

“偶们素彼此的长期合作伙伴不?这点子信任应该有。假如偶们过不下去,也会选择领着孩子去你滴庄园过冬。”

托托一面宽慰伊利亚,一面嘱咐道:“等下你还要去街里买东西,去当铺。素的吧?记得先别跟其他银类提起极冬这件事,会引发恐惶滴。顺便,你帮偶把介包茶捎给当铺老板吧。”

兔人从柜台下拿出个满是兔毛的粗麻袋塞给忧心忡忡的栗发青年。

“别一脸过不下去滴模样。心事太重的银类成不了大事。”托托思琢片刻补充道:“你要还是担心,过几天来店里找偶,到时候长老也该回信了,看看他怎么缩。”

托托热情的把伊利亚送出店外,又小声叮嘱对极冬将至的事情保密。此时阳光已泼洒进城中,驱散升腾的烟雾。

目送伊利亚消沉远去的背景。兔人没工夫欣赏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她跑回店里,挂起暂停营业的牌子,开始奋笔疾书。

一封信写给卡赞平原上的兔人同胞;另一封信则是写给秘银旅店的矮人老板,凯姆姆奇·银锤。

*极冬将至。*兔人奋笔疾书写道,*今年年底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 庸俗套路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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