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你算什么东西!”
伊利亚还没来得及分辨,玛丽安便不由分说弹起膝盖就是一脚。
裹挟愤怒的一击,令可怜的流氓界标杆当场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你不要迁怒于人。”
伊利亚一手抓住缰绳试图控制马车赶往更开阔的主路,一手拉起玛丽安的手腕催促她尽快上马。
“快走,别再惹麻烦了。”
“你还知道我是在迁怒呐!”玛丽安火气未消,但并未失去理智。
她顺从的跟随伊利亚步伐一路小跑,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间闪耀雀跃目光。
倒在地上的是谁,又因何出现在此已无关紧要。他“好心”的帮玛丽安踢倒写有“伊利亚”字样的顽固骨牌,将她的计划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玛丽安认定,只要伊利亚愿意行动起来,说服他成为自己的骑士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给我站住!你们要去哪儿啊?”
胡同里冒出三个人影拦住马车去路,仿佛听到了统一行动的号令。藏身在街角与巷子里的人纷纷钻出来,将伊利亚和玛丽安团团围住。
七八个人手持短棒、匕首,拥有与倒地不醒的好心流氓相似的衣着气质。
“这也是......?”伊利亚悄声问,眼睛紧盯来者不善的几人。
“当然不是我安排的!”玛丽安答道。
“那么你......”
“头绪当然有,或者该说头绪真的太多了。”
“唉,所以你看......”
“你怎么还能怪我耽误时间呢,若你早早同意跟我走,怎可能招惹上这样的麻烦。”
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话瞬时理清了突发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是是,公主殿下说得极是,这麻烦不长眼呐!敢撞倒您面前。”伊利亚嘴上这么说,心里则已经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警觉。
对方人数不多,伊利亚认定只要抓住空档策马狂奔,就能带着玛丽安轻易冲开人墙构成的包围网。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耐心听你阴阳怪气的。”
玛丽安心有灵犀,她故意与伊利亚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拉扯分散开气势汹汹而来的人群。
走在最前的,是个身材粗短满脸横肉的胖子。他身穿满是污渍的粗布长裤,一件无袖开襟短衫下是几乎看不到皮肤本色的大片纹身。
伊利亚认出胖子胳膊上代表“入狱次数”、“战功”,与所属帮派的纹身样式,顿时皱紧眉头。
这类流民在码头区最为常见。通常是力工械斗的组织者和发起者,属于谁给的钱多,便会发挥主观能动性,热心帮人消灾的危险货色。
纵使当前是双庆大典筹备期,增派的岗哨和巡逻卫队也无法做到覆盖全城。
伊利亚快速判断形势,认定事情恐怕已朝着玛丽安无法掌控的方向快速滑落。
他偷瞄向不断挪动身位的玛丽安,确认女孩和自己有同样的预感。
“大哥,他晕过去啦!”
一位贼眉鼠眼的龅牙混混确认同伴已失去知觉,慌忙向胖子报告。
“啧。妈的,废物点心,钱没他份儿了!拖走拖走!”
说罢胖子拎起手里一节粗铁管,大咧咧戳指两人,毫不避讳自己此番的目的。
“老爷要的是哪个。女的?”
几位喽啰问题此言赶忙冲玛丽安指指点点,随声附和。
“是说抓住这小妮子就有钱拿?”胖子用力将铁管杵在地上,借砸出的火星眩耀自己一身蛮力。“挺漂亮的,交出去可惜了。”
“老大,老爷特意交待,要好发,别误伤。”一位狗腿子凑近了说。
“操,那叫毫发无伤!”胖子用力推开狗腿子,在一众人起哄笑骂声中逼近马车。
“一群文盲!我问你们,谁会写这几个?反正我不识字,又不知道小妞那么容易就会受伤。”
胖子的话旋即再度引发嘲讽的哄笑。他把铁管舞得呼呼生风,指向伊利亚问:“男的呢?”
“老大,老爷没说有男的。”
“行,知道了。男的杀掉丢海里,女的先陪我们玩玩。”胖子瞬间眼露凶光,扯起嗓门喊道:“给我上!”
“他们说要杀了你。”玛丽安用先祖古语对伊利亚半开玩笑的说,“你要死了,我就在双庆大典当天,把你的棺材立在身边追封骑士。”
“还有心思开玩笑。托殿下鸿福,看来我应该暂时死不了。”伊利亚同样回以古语,先祖支脉的语言此刻成了两人沟通的密文。
反复拉扯和走位间,伊利亚和玛丽安已成功让这群街头匪帮失去了组织度,成为一盘可以各个击破的散沙。
“是不能死。身为我的骑士,没有命令怎么可能随便赴死。”玛丽安单手背后,握紧上膛的火枪。
“我可还没答应你。”
伊利亚放开缰绳,故意让马儿拉起板车驱散身后逼近的威胁。他伸手将玛丽安拉到自己身后,压低身体重心。
伊利亚脑海中已经反复演练过驾马冲散人群的步骤,只等恰当的时机到来,他便会立刻行动。
“他们显然受人指使。”
玛丽安瞪大双眸留心观察这伙来者不善的凶徒,又故意换回大陆通用语说:“大不了我们这边也叫人来就是了。”
“啊?怎么叫?”
玛丽安毫无逻辑的话打乱伊利亚缜密的内心活动,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女孩话中是否别有深意,或只是单纯虚张声势。
反倒是步步紧逼的盲流暴徒闻听此言,纷纷发出下流的笑声。
玛丽安略微歪头,用眼神暗示自己将会激发火枪制造混乱。伊利亚心领神会,默契的微微颔首。
他急促的深呼吸调整好身位,只等玛丽安发出信号。究竟是先有人闻讯而至,还是自己驾马先一步逃脱,就全看老天造化了。
“住手!!!”
玛丽安刚想抬手射击,一位年轻男人的呼喊声越过暴徒飞奔而至。
他身穿黑衣,整个人也的确人如其声般潇洒的高高飞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入即将化做战场的仓库区一隅。
只可惜年轻人没有控制好落点,他脚下一滑,踉跄几步撞进伊利亚仓库门前那一堆破烂。
看藤筐木板满天飞扬,伊利亚心中说不出的难过。这堆破烂再攒一攒,准保可以卖出个好价钱。
“你朋友?”玛丽安愤怒的拽住伊利亚衣角,用古语质问道,脸上分明挂着计划遭人破坏的厌恶神情。
“不认识。”
伊利亚仍沉浸于悼念破烂堆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从深夜徘徊的闯入者算来,不过半日,已经发生了如此之多的无妄之灾。
伊利亚一面重新振作情绪,一面试图安慰自己,除非有人告诉他今天会死,否则没什么能再让他惊讶了。
而内心负责扫兴的心声忙不迭跑出来,对伊利亚说:凡事要往坏处想,今天才只过了一半。
面对眼前意外事件频发,玛丽安内心波澜起伏也不遑让。
联抉上演的闹剧让玛丽安烦闷的情绪不断突破阈值,即将升华到愤怒彻底爆发的顶点。
若将伊利亚和玛丽安今天所经历的事件写进时下流行的冒险小说里,无异会是宣告作品死亡的庸俗套路。
— 庸俗套路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