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的表现让你满意。”
阿克斯意有所指的对维罗妮卡说道。
此刻他跟这位精灵女战士一样,心思已然飘到了别处。
“简直超乎预期。”
维罗妮卡眨眨眼,将目光从别处拔了出来。她看向阿克斯,笑容灿烂得如同初春绽放的花蕊。
忽然,她又多愁善感起来,泪水盈盈慌忙转身。维罗妮卡又哭又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幸而一位身着全甲的精灵由远至近跑来,她赶紧擦干眼泪,对正大步走来的追风者下达身为临时指挥官的最后一道命令——集结队伍,即刻返回长青森林。
“抱歉,维罗妮卡女士,”阿克斯轻轻挥动恢复如初的右手,对维罗妮卡说道:“容我先离开一下,有些话要单独跟克夏谈谈。”
说罢,阿克斯跛着脚绕开积雪融化的泥潭蹒跚而行。他一个趔趄恰好看见爱奴克沁正试图翻越玻璃浪花滚卷的高台,想跳下来奔向自己身边。
阿克斯摆摆手,温柔的对卡米亚女猎手喊道:“站在那别动,等我。”
夕阳余晖为这个女人勾上一层炫目性感的金边。阿克斯低下头,似乎担心自己露出的表情过早袒露心思。
“那边位置很高,这样我就能一直看见你。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声音引得人们纷纷偷眼观瞧,人们心照不宣的目光戳在卡米亚姑娘身上,顿时让她脸色绯红。
阿克斯一面看着爱奴克沁在落日余晖间飒爽的身影,一面艰难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的目标是罗兰斯特人驻扎的军营篱笆,隔着两、三米高的木围栏,阿克斯一眼便抓住了克夏。
“你能回来真好。”
克夏躲在营帐的夹缝间如是说道,确切来说这位“大诗人”是刚从栖身的稻草堆里爬出来。他错过了这场发生在极北之地的冬季攻势,但克夏不在乎,因为他确信自己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这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诗人尽可能保持淡定的语气,但阿克斯仍旧听得出他澎湃的忐忑心声。
“//你真这么想?//”阿克斯故意如是说道。他觉得有时候这愤世嫉俗的声音还挺唬人。
果然,听见阿克斯体内发出如同神明地间行走的威严之声,克夏顿时脸色大变,双脚一软坐回到草垛上。
“我一直想听你讲自己的故事。”
阿克斯恢复原本的声音,此时语气间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犹如一位君王正审视自己的臣民。
“我、我的故事没有什么好讲的。”克夏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心虚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
“//那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求你了,别用这种声音说话!”
克夏几乎歇斯底里起来,一队军官团恰好走过,他们立刻投来了怪异且警惕的目光。
当他们看见围栏外的阿克斯后,行了个军礼便继续赶路。
“我要说的故事是这样的。”
阿克斯表情平静,他的确有很多话想对克夏讲,特别是有关于九命和他苦苦追寻的爱人之死。
“话说在大陆湿热的南方,有一座叫宝藏湾的大都市。那里住着这么一个既得利益者,一方面这人希望垄断北方高原某个落魄国家的贸易,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被现在掌控那个国家的米兰德人平白无故啃掉一大块利润。所以这个聪明的家伙想了个好办法,他打算两头下注。”
阿克斯伸出手,向克夏展示神迹,同时也用力将其从草垛里拉了出来。
“他......哦,我给这则故事里的小机灵鬼儿起了个名字,叫‘诗人’。这是他用来隐藏自己真实目的的身份,同时也是故事里的代号。虽然通过故事的发展,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人其实并不会写诗。”
当面戳穿一个人的谎言是如此残忍,当事者恨不能手边有个铁锹,就此掘地三尺躲进冻土之下。
“这位诗人的计划是这样的——”
阿克斯斜靠在木围栏上,看远处追击兽人的烟雾逐渐消散,南方的天空披上血色晚霞。他知道克夏现在已脸色煞白,像丢了魂似的重新瘫坐回草垛上。
阿克斯故意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讲着故事,他知道此时此刻哪怕目光交流这种程度的刺激,也足以让对方猝死。
但这不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阿克斯仍保持平和的语气说道:“诗人出手阔绰大方,旨在参与到帮助一位北方王国的顺位继承人逃离米兰德首都的计划中去,这是一项牵扯多方利益、既耗时又耗钱的细致工程,诗人自告奋勇负担起了游说米兰德第一理的工作。”
阿克斯用活动自如的右手比划起来,先是一根手指。
“与此同时他又把这则消息有意无意的透露给米兰德人,甚至还不惜花费重金雇佣了一批来自剑刃林山的杀手。”
这是其二,阿克斯的手指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迫使克夏死死盯住,生怕会冒出第三根预示故事走向的手指。
“他的做法看似有些矛盾,但如果我是故事的作者,恐怕会这样设计诗人的小心思——”
阿克斯拍拍手,示意自己无意冒犯故事里身份尊贵的大诗人。
“半路那个倒霉的继承人没有躲过重重生死考验就这样死了,诗人依旧能从米兰德与这个国家的贸易里获利,作为泄密者成为第一理的座上宾;
“但如果继承人克服困难成功上位,他作为功臣之一,可以顺理成章的从将来可能的独占贸易中攫取利润。”
阿克斯身后传来一阵盔甲凌乱之声,暂时打断了他的故事。
几位北地豪族带领一群野人打扮的武夫单膝跪倒在数米之外,首领们恳求阿克斯给予赐福。而这位历尽千辛万苦的亚述王子,此刻却只能回以对方无奈的苦笑。
直到罗兰斯特的近卫赶来暂时劝离人群,并拉开足以隔音的人墙,阿克斯才重又捡起话题继续说道:“诗人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因为那意味着他个人可以赢两次。对外,这是垄断国家层面贸易、掌握天量利益的大好时机;对内,诗人可以稳固自己在商盟高层的地位,成为北方小国在宝藏湾和米兰德的话事人。”
阿克斯望向克夏胸口闪亮的小徽章,串联起了所有事情。
“为确保计划不出纰漏,诗人自愿加入护送继承人返回故土的一支小队,与那位天真的继承人同行。而善良的队友们接纳了诗人,居然没有发觉异样。”
人墙外跪拜的北地人越来越多,祈祷之声甚至盖过了阿克斯的独白。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手无寸铁,和队伍里的残疾人一样不会战斗的家伙,居然能帮助他们打通一道道关卡,领这群人大摇大摆从米兰德离开,顺利通过碎骨镇的封锁。”
越来越多的罗兰斯特士兵赶来维持秩序,阿克斯只得长话短说,草草结束这位诗人的故事。
“我觉得故事的作者没有表述的,恰恰是诗人暗中打点了路上所有关卡,并有意让第一理的特务和天法卫兵与自己这一行人擦肩而过。哦,对了,你知道这整件事里最有意思的地方在哪吗?”
克夏不知道阿克斯说话的时候有没有盯着自己,他自顾低着头认真搅拌脚底的泥浆,好像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一样。
阿克斯听见了泥浆的搅拌声,他笑了笑,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