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诗人的故事暂且放置一边。我们来说说阿克斯读到的背景设定，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阿克斯颔首一笑，他故意给他唯一的读者留下片刻遐想的空间，让其揣测究竟是哪一位阿克斯洞悉了事情的全貌。
而作为有如此“厚待”的克夏此刻已是冷汗淋漓。
“宝藏湾的最高机构我记得是叫‘董事会’对吗？”阿克斯忽然问道。
“我们习惯称其‘董事局’。”克夏说。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紧张得喉咙干哑，说话时声带摩擦疼得诗人差点晕过去。
或许他希望自己就此晕过去赢得片刻喘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堵在稻草堆里进退失据。
“只是文字上的区别，本质是一样的。”
阿克斯没有理会克夏的纠正，他继续说：“我想起回忆中一些藏在角落里的细节。比如每年总会有自称商盟董事会的成员不远万里专程到威斯特希孚郊外拜访我。”
阿克斯双目低垂，抓住心中正逐渐消退的神性余晖如实照见昔日过往的种种。
“我记得其中一位特别健谈的老人说说，商盟董事会内部有几位神秘出资人，他们身份特殊，被乘坐独立董事。这些人有的是地方豪强，有人是商盟创始者的后裔，还有人血统高贵。”
无需从克夏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此刻诗人惊慌失措的眼神已然说明了此话非虚。
“这几人在商盟董事会、不，该说是在商盟内部都拥有极大的话语权，说拥有只手遮天的能耐也不为过。”
阿克斯稍微停顿，断开对商盟运作的探究。他说：“还是回到故事设定本身吧。混进护送小队的诗人不仅是有钱的独立董事之一，更是身为光之子的显赫后裔。他不敢表明身份其实也情有可原，毕竟诗人背地里还做着一些别的勾当。”
这场近乎逼问与拷打的单方面对话仍在继续，克夏捂着耳朵，仿佛这样便能令自己置身事外，仿佛这么做阿克希说的便只是一则听起来用心险恶的小故事。
“比如，勾结影刃、贩卖人口、资助流沙城那些还活在旧日时光里的人进行各种残忍试验。”
阿克斯压低声音说着，音波强行掰开克夏的指缝，顺耳道灌了下去，如同一杯烈酒，呛得诗人逼出两行热泪。
“听说泯灭灵魂、肉体与精神剥离算是最人道的，他们为了搞清楚所谓‘命运洪流’和‘时光长河’的流向，不知填进去了多少人命。你觉得如果九命得知真相，他会怎么做？或者，让我们把这个故事讲给心肝听。”
“殿下、不！是陛下！饶了我吧。”
克夏几乎快要从草垛顶端跌落地面，他蠕动着用力抬起头露出惨白面容，眼中布满恐惧的血丝，浑身抖个不停。
“你不是不想讲你的故事。”阿克斯一字一顿的如是说。
“克夏，我们敬爱的诗人、队伍里的开心果、为我们疏通层层关系的关键人物，你是不能讲。”
阿克斯故意把话说得很慢，字字如锤，重重敲在克夏内心。
“你应该高兴，九命欣然接受了赴死的命运，和他的爱人去往灵界彼岸。而你，是间接杀害他和他爱人的元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光之子想要做什么。你那卑微的愿望......”
阿克斯忽而用散发神性威能的声音怒叱道，音波推起一层扬雪徐徐散开，惊得远处那群想要一睹战争之神神格投影尊荣的北地人自觉又多后退了数步。
“不，别说出来！”克夏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他藏在阿克斯单薄的身前，极力避免有人认出自己。
“//你们当中，有人想前往战争之神的域界，想窥视我的神性，甚至还想成为羽神，我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的！//”
“不不不，那不是我的愿望。不要再说了！”
克夏无力的抓住身下稻草，好像此刻他的灵魂已经让阿克斯体内迸发的神性撕扯得四分五裂。
“克夏大人。”
阿克斯眨眨眼，熄灭双瞳中纯净无垢的神性之光。他声音平静，盯着克夏的目光里没有苛责，反而充满感激的善意。
作为一名漂泊的旅者，他感谢克夏做出的贡献；作为一名未来的君王，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于是逐渐把谈话引向正题。
“我要说。你必须听我说下去，因为我将要说的，或许是您所希望听到的内容。”
阿克斯友善的伸出手，再次把克夏从草堆里拉了起来。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说来惭愧，我曾经一直是这么想的——
“米兰德是黑，我是白；教母是黑，我是白；战争之神是黑，我是白。但其实世界并不是这样，所谓的黑与白如同抛向空中的硬币，它们一体两面，时刻翻转。”
阿克斯说着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枚年代古老的金币，那是象征古亚述帝国荣誉与权利的信物。克夏看着金灿灿的小金饼在空中翻转，一时间看入了神。
“米兰德还有西尔维娅小姐这样的人，亚述也有妄图把持摄政大权、依附米兰德的朝臣。克夏，你自愿加入了旅程，你成了我们的伙伴，你帮助了我。同时，你也伤害了同伴，出卖了我。”
阿克斯稳稳接住自己抛出的钱币，又将其正中的放在克夏无意识摊开的手掌里。
“但终归我认为你是我们的朋友，这趟漫长的旅途见证了我们的友谊。这不是客套话，是发自肺腑的感谢。”阿克希退后一步，向克夏躬身施礼。
他继续说道：“在你设计的游戏里，我赢了。虽然这么说，可亚述想要完全摆脱米兰德控制只靠亚述人自己是不行的，我还要跟玛丽安公主谈谈，能同时汇聚影响北地走势的各方势力，这种情况可不多见，我必须把握机会。”
“陛下！”
不等阿克斯说完，克夏好像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他弹起身子，几乎要从木围栏后窜出来。
克夏手里紧紧攥住具有十足象征意义的金币鞠躬行礼，头低得几乎快要扎进雪堆。他信誓旦旦的说：“宝藏湾永远站在陛下这边，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阿克斯摆摆手，“我希望能和商盟建立平等的贸易关系，让更多人参与其中，您能把我的愿望带回宝藏湾吗？”
“一定！一定！陛下！我相信宝藏湾一定会站在亚述和他的人民一边。”
阿克斯礼节性的朝克夏鞠躬致谢，又在一群罗兰斯特军官的簇拥下跛脚绕到军营正门前，和等待已久的罗兰斯特公主简单的谈了几句，作为敲定这几日密集行程前的礼貌寒暄。
-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