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往事Ⅳ』Go m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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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程车从身后开走。天上下着小雨，七原冒雨快跑到屋檐下面，雨势不大却很密集，才一会她的衣服和头发上就挂满雨珠。一块展示着酒吧名字的招牌在空中闪烁变换，使周围落下的雨滴都被镀上一层彩色覆膜。七原拿起手机开口说道：
“我到你说的那个地方了。”
“看起来怎么样？”
巷子里此时传来一阵动静，七原从入口边缘露头望去，看到一名青年被从酒吧后门扔了出来。被驱逐的青年外表邋遢糟乱，被摔在雨天地面的泥水中后，身上那件脏破的外套又多添上了几块污渍。两名黑衣男子撵完人后就关门回去，青年也落魄地从水洼中缓慢爬起。见他往这边走来，七原赶紧缩回脑袋，对方却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只留下一个颓废的背影便凄凉地从面前远去了。七原又把手机拿上来说道：
“……这个嘛，至少是有在正常营业的。”
“时候也不早了，进去喝一杯吧。”
七原踌躇地说道：
“我不能等你到了再一起进去吗？我这副模样一看就不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大摇大摆地进去不会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被丢出来吧……？”
乙世带着笑意说道：
“但你在外面游荡只会显得更可疑吧？放心好了，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勾当，他们明面上还是会进行正规营业的。”
七原将信将疑地推门入内，店里貌似的确与寻常酒吧别无二致。她将手机放回口袋，改用蓝牙耳机继续通话。来客看上去也都是些普通的都市男女，至于他们是和自己一样伪装成常人的知情者，还是真的只是平民百姓，她就不得而知了。七原向酒保要了一杯莫吉托，端着调好的酒离开吧台。在通往酒吧深处的走廊外面，七原看到了方才那两个逐客的黑衣人。
因为边走边在店内东张西望太过显眼，七原便找了个视野最佳的角落空位坐下。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这里是法国，还是在酒吧里，孤单一人就等同于在释放“快来搭讪”的信号。马上就有两名年轻男子过来搭话，七原告知他们自己是在等人。但真的还得是法国人，当即就表示自己接受4P，5P也没问题。当七原说出自己是在等二号男友的八号女友的年龄跟她妈一样大的同性对象的七旬母亲来私奔后，他们才露出那种“看好你哦”的玩味表情走开了。
“没有三十部法国片的阅历编不出这种借口，少看一部都不行。”乙世忍俊不禁地说道。
“哪里用看那么多，法国片几乎都是这么演的。”
乙世收住笑声说道：
“然后呢，有什么发现吗？”
七原假装喝酒地斜视着走廊那头说道：
“我看到刚刚巷子里那两个男的守在走廊外头，估计后面的包厢里就是组织的那些人。”
“怎么样，觉得自己能顺利进去吗？”
七原听了一脸问号：
“我以为自己只是来帮你踩点的？”
乙世理所应当地说道：
“老师赦免的是我们两个，你当然也得付出点努力，总不能让你白白享受我的功劳吧？”
“Excuse moi？会想进去的只有要来买货的人吧？”
乙世却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本来就已经是全球通缉犯了，再多加一条购买违禁品的罪名也没什么关系吧？”
七原不满道：
“别强人所难了，你总是到最后关头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让我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走到里面去，用自己的眼睛跟负责人对视，再从他口中套出老板的信息，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我不行的啊，等你来了自己去做吧！”
乙世故作为难地说道：
“可我今早烧毁了他们的种植园，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长相，万一进去后被认出来不就打草惊蛇了？而且你难道忍心看我以身犯险吗？”
七原无法反驳地说道：
“……这倒也是。”
乙世笑道：
“你也不想被法国土著没完没了地勾搭吧，早点去就能早点结束走人了。”
七原将视线重新转回看守身上说道：
“可他们都戴着墨镜，不太好对视。我这副打扮也一看就不像是买家，还是找个人引荐比较方便。”
“你随意变成一个那种感觉的形象不就好了？”
“那也得先找个合适的样本啊，要是我变个先前那位的类型会一下就被丢出来吧。”
“你只是在找借口拖延而已吧？”
就在这时，酒吧里又走进来了两名男性。虽然不像之前的青年那么明显，但也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进来喝酒的，完美符合她要找的人。
“才没有，不过没事了，我已经找到理想的目标了。”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走廊，而是先向厕所走去。七原本来也打算先把他们支进厕所，这下刚好帮她省去一个步骤了。他们刚走到男厕所里，七原就在后面跟了进来。
“Bonjour.（你好）”
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一跳，左边那个转过来对她破口大骂道：
“（法语）搞什么鬼？！这里是男厕所！你是要进来找对象吗？！”
七原从容不迫地说道：
“（法语）我想要你这件外套，要出多少钱才能卖给我？”
“（法语）你是脑子被撞坏了吗？！这儿是酒吧，想买衣服就去服装店！”男人骂骂咧咧地向她逼近。
七原无视他，将目光投向他的身后说道：
“（法语）揍他。”
男人凶神恶煞地冲她吼道：
“（法语）你在跟谁说话？！这里只有我的同伴！”
但话音未落，男人的同伴就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拧了过来，一拳朝他脸上打了过去。男人被打得躺倒在地，他的同伴也在他身上骑坐下来。“你在干什……”话还未说完，他就又被一拳打中鼻子，鼻梁瞬间发出了清脆的骨折声。男人的同伴就像被植入固定程序般，即便男人已经不省人事也仍在不停殴打他。被拳头连续牵引的鲜血溅到隔间的门上，从他脸上流下来的血液也在瓷砖上漫延开。为了避免外套被波及，七原喊了对方停手。
男人的同伴把他拖进了隔间。七原穿着他的外套站在洗手台前，清洗着将他衣服扒下来时沾上的血。
“你这个能力还真是很便利呢。”
“是啊，除了对不良少女和像她们一样头脑简单的动物外，还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七原对着镜子戴上兜帽，又用打湿的手去捋了捋刘海，将发丝适当拨乱。这样总算是像个嗑过的了。
“你想好进去以后要怎么说了吗？”
“大致上吧，反正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时不是还有你吗。”
关上水龙头后，七原转身走到了隔间前。她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在抽了张一百欧，扔到坐在马桶上的男人胸前后，便把门关了起来。
她回头对男人的同伴说道：
“（法语）帮我去跟那俩人说，我要代替他来买货。”
男人的同伴点点头就出去了。
七原把两只手插进衣兜说道：
“……不过说真的，到底怎么才能表现得像个经常吸的人啊？”
乙世轻巧地说道：
“这还不容易，前几天你不是因为欧洲的禁烟令憋得慌吗？你只要把当时那种饥渴难耐的感觉演绎出来就行了，毕竟在这方面你可是专业的啊。”
七原一脸无语地说道：
“……好有道理，确实也只有这个能作为参考了。”
乙世幸灾乐祸地笑道：
“所以你果然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啊。”
“我要一进去就坐下来挠手臂吗？”七原问了一句。
乙世吐槽道：
“也不用这么刻意吧，你越想装成什么不就越不像什么吗？”
七原不悦道：
“哪里刻意了，我犯起烟瘾来就是这样的，不信你去问雾宫君。”
七原走出了男厕所。男人的同伴正替她向走廊外的黑衣人守卫表明来意。他应该把刚在里面发生过的事都告诉了对方，黑衣人看了一眼她的外套，确认了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七原被其中一个黑衣人领进包厢。室内弥漫着一股二手烟的刺鼻味道，乍看之下与卡拉OK的那种包间差不多，不管沙发还是墙面的风格都与之类似。“进去后可别东张西望哦。”乙世冷不防地开口。还真让她说中了……七原暗自在内心不爽道。几个一脸恶相的男人在沙发其中一边坐着，坐在中间的应该就是这里的头儿，两旁的那些自然就是他的手下。
七原在他们对面坐下来，隔着衣袖抓挠着底下的手臂。负责人见到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问道：
“（法语）很难受吗？”
七原故意语气不好地说道：
“（法语）这就是我来你这里的原因啊。”
给她带路的黑衣人俯下身，贴在负责人的耳边说了什么。知悉情况后的负责人对她冷冷地笑道：
“（法语）像你这么瘾大的家伙，我之前怎么完全都没印象？”
七原搬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法语）我之前都是跟街头的朋友交易，但这次我决定还是来这里买。”
负责人不屑地扬着嘴角说道：
“（法语）但做交易靠的又不是武力，我们可不会因为你干掉了别的顾客就给你提供商品。”
七原从外套口袋掏出一捆钞票摔在桌面上，这是临时为了应付交易，用“月影之力”从银行金库里取来的，等这场交易结束后再原路返还就是。负责人顿时收起嘲讽的表情，拿起那沓钞票掂量一下，露出不解的浅笑问道：
“（法语）像你这样富有的客人，正常来买我们一样也会卖货给你，干嘛非要干掉那个人来顶替他呢？”
七原冷淡地说道：
“（法语）因为我想吞下他的那份。”
他笑了笑说：
“（法语）为何一定要吞了他那份呢？你直接来买不是也一样吗？”
七原故作质疑地说道：
“（法语）你们还有足够的份额吗？”
负责人摊手问道：
“（法语）为什么你会有这种疑虑？”
七原斟酌着发言道：
“（法语）我听朋友说，你们的种植园今早被人袭击了。”
那位“朋友”在耳机里哼了一声，本来还担心直接说这个会不会太冒险，既然她没说什么就证明并无问题。
“（法语）如果这是真的，你们的供货量不就会受到影响吗？我就是为了了解这件事才会过来的。”
负责人却满不在乎地说道：
“（法语）原来是这样。”
七原趁势追问道：
“（法语）也就是说确实是有这回事吗？这个据点不会也很快就要保不住了吧？”
负责人淡淡地说道：
“（法语）放心吧，不会有影响的。”
“（法语）你怎么这么确信？！是老板告诉你的吗？！”
七原装作十分激动地扑到桌上，周围的人都一副掏家伙的架势，负责人的双眼也和预料中一样被吸引过来。
“（法语）是啊。”
眼看时机成熟，七原开始凝聚瞳力。
“（法语）这么说你可以联络到老板，那你能立刻帮我联系上他吗——”
啪——！一道碰撞声打断了七原的蓄力，她低头看向声源处，负责人将一个金属物品拍在桌面上。
“（法语）你不是要买货吗？那就先来尝一口试试吧。”
原来如此，这是取得他们信任的必经之路。如果忽视掉继续逼问，下场恐怕就不只是被扔出去这么简单了，眼下只有先配合才能等来下一次机会。
负责人打开了盖子，物品的正体是个烟盒，里头存放着一排香烟。看来这就是货物的保护色，话说法国这边的产品全都是这个形状的吗……？七原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还好自己平常就抽所以随身带着，若是乙世估计在这一步就露馅了吧，这么看自己还真是比她更适配的人选。但她大概今早就已经在种植园里见过货物的长相，所以才会一步步把自己套路进来，真是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接过一根香烟，自己手上这玩意可是货真价实的，要注意千万不能真的沉溺其中。只要稍微吸一小口，再参照平时过肺的体验，把那种如痴如醉的感觉表演出来就行了。
正当她为了引燃烟草倒吸一口时，已在脑内编排好的那些演出就全都一扫而空。这个感觉是……？
“（法语）怎么样？”负责人冷笑着问。
七原保持镇定地问道：
“（法语）我能看看货吗？”
乙世有些措手不及地说道：
“喂，你不是真的来买货的吧？”
负责人命人拿来了一个用牛皮纸密封的包裹。七原撕掉包装纸，拆开了外壳，从里面拿出一包。这个样式……果然没错。
七原收好香烟后站起身：
“（法语）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法语）合作愉快。”
“等等……！你有听到我说话吗？”乙世在耳机那头喊道。
一看到她出来，男人的同伴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法语）买到了吗？”
七原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他怀里。他拿出一包后把包裹夹在腋下，急切地抽了一根叼住点着，一脸如饥似渴地吸了起来。七原靠在墙壁上，沉默地抽着余下的香烟。
这时，店门那边又有人走了进来，七原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不小心与来人对上了视线。
Merde!（妈的）
七原慌忙转身要走，背后却紧追上来一声：
“零？”
七原的脚步条件反射地顿住，真是个愚蠢的行为，自己应该继续充耳不闻地向前走的。再说了，为什么有人一眼就能断定自己没认错啊，一般人都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吧。对方收起雨伞走到身后说道：
“这么巧，你也在这啊。”
七原把烟藏到后面，僵硬地转过身说道：
“你好啊……白实小姐。”
白实兴奋地说道：
“我正好路过这家店就想着进来等雨停下，想不到你居然也在里面啊！”
七原依旧僵硬地问道：
“……白实小姐，你们不是要周游北欧五国吗？”
白实表情懊恼地说道：
“那个啊，最初是这样计划的，可我们还剩下的时间没那么多了。我觉得每个国家只待一天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把剩余的时间专门用来游玩一个国家，然后就想到自己还没来过法国了！”
七原生硬地抽着嘴角笑道：
“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巧了。”
白实发觉了她的表现不太对劲：
“怎么了，你的样子很奇怪哦，我们能在国外偶遇你难道不高兴吗？”
“没有啊……”
白实注意到她的右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拿上来。七原尴尬地僵住，视线在她和香烟之间来回交替。白实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倒是早就听说了你会抽烟的事了，但只是抽烟而已没必要躲着我吧？再结合你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这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
七原心虚地说道：
“我可以解释的……！”
可她还没辩解，白实就一耳光扇了过来。欸？？？？？？？？？？？？
白实毫不留情地掐着她被扇红的脸颊训斥道：
“我知道你的内心很痛苦，但你还有很多种纾解方式，找我或者其他人倾诉都可以，而不是选择这样自甘堕落伤害自己！”
七原噙着眼泪哀号道：
“……痛痛痛痛痛！白实小姐你误会了……！”
“不用狡辩了，马上跟我回去！”
白实就这么扯着她的脸皮往外拽，后头却有人叫住了她们：
“（法语）等一下。”
七原连忙刹在原地，白实也站定下来回过头。本该在包厢里的负责人走上前来，大概是外面有人把这阵骚动报告给他了。
“（法语）我的客人不愿意离开，可以请你不要强逼她吗？”
负责人拿着酒走到她们面前。白实并未搭理他，这是肯定的，因为她根本就听不懂法语，真亏她这样也大胆地一个人上街……
负责人抬了抬手戏谑地说道：
“（法语）当然不用你开口，我也明白你们这些人的想法。但她是我们重要的客户，请你不要一厢情愿地对她灌输自己的观点，让她从今往后都不能再自由出入这里好吗？”
酒保在一旁讥诮地说道：
“（法语）头儿，这白痴好像是个外国人，压根听不懂你对她说的话。”
“（法语）什么，居然是这样，那你们干什么不早告诉我？”
周围爆发出充满讥讽的哄堂大笑，白实却趁机夺下他的酒杯，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七原在后面张大嘴巴。Jesus christ!
白实举着酒杯喝道：
“你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让人听不懂的话，不要挡着我的路！”
店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负责人叼着受潮的香烟呆在原处。七原赶紧上前一边把她推走一边解释道：
“（法语）……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有点喝醉了……！”
七原带着她逃出店外，幸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溜了，自己已经清除了他们相关的记忆，这下就可以放心了。外面的雨也停了，刚好是能离开的时候，七原惊魂未定地说道：
“好险啊……白实小姐，下次别再做出这么吓人的举动了。”
白实却默不作声。七原抬起头看去，发现她正杀气腾腾地瞪着自己。她先默默往后退了点，接着便光速转身撒腿狂奔。但比拼赛跑自己怎么会是她的对手，立马就被追上抓住外加十字锁喉伺候。
“我还没说你呢！你才别再做出这种荒唐的举动好吗？！”
七原起初还在激烈挣扎，但力度不一会就逐步变小，双手也渐渐地垂落下来。
白实也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急忙松开手关切道：
“……欸，零……？！你不要紧吧……？！”
一被放开后，七原就瘫软脱力地倒了下来。白实慌乱地叫道：
“怎、怎么办……？！对了……！人工呼吸……！”
白实跪在她身边弯下腰，七原却突然睁开眼用手挡住她。
“我可没有跟人妻接吻的嗜好……！”
“什么嘛，原来你没事啊，别吓唬我好不好！”
七原双手耷拉下去说道：
“也不见得就没事，我感觉头好晕，浑身也没有一点力气……”
“坏了，说不定是缺氧导致的脑损伤，得赶快去医院做个检查。你等我一下，我到路边去叫个车。”
说着白实便起身跑开。一见她走了，七原就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
白实拦下一辆路过的计程车，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不会法语。
“对了零，我不会法语，你能——”
她回过头去，却看到七原连滚带爬地跑进树林。
“……啊！你竟然敢耍我！给我站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