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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原同学、七原同学……
七原同学?好久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了……
七原缓缓地睁开眼睛,木崎的面孔映入眼帘,再次对她开口说道:
“快醒醒。”
七原瞪大了双眼,舌挢不下地问道:
“木崎同学……?”
木崎担忧地问道:
“怎么了?今晚是轮到你做饭吧,你忘记了吗?”
七原满脸迷惑地问道:
“……做饭?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欸?这里是海边啊,不是你邀请我们来的吗?”
海边?七原猛然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睡在一张沙滩椅上。对了,这是她五月份邀请二人去她家海边别墅度假时的事啊。
木崎体贴地说道:
“你没事吧?要不今晚也让我和绘叶来做吧,毕竟你都请我们来海边玩了。”
七原连忙站起来说道:
“没关系,还是让我来吧,都已经说好了。我只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木崎点了点头微笑道:
“嗯!那我去帮你把东西都拿出来!”
七原凝视着她回屋的背影。好久都没梦到过木崎同学了,自己能表现得这么平静真令人惊讶,一定是因为失去她的时间太短,内心还没完全习惯这个事实,才会连流泪的冲动都没有吧。
她也走进屋内,带上了门。
今天的晚餐食材,是白天时她们跟渔船出海捕到的一点水产。因为才只捞个半小时就收网了,所以收获的也只有一些皮皮虾,和少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拿来当零食都不够看的小虾子。由于光吃这些是肯定不够的,她们便在下船后又进城买了一堆刺身回来。
七原和木崎端着蒸熟的海鲜和摆好盘的刺身走出厨房,桑原看着送上桌的料理迫不及待地说道:
“今晚这顿是我几天来最期待的了。”
她们最先夹了刺身来品尝,吃过后都露出一副欲罢不能的表情,可七原却迟迟没有打算动筷。刺身的品质毋庸置疑,但这是在梦中,无论多么高级的食材,吃起来都只会是一股怪味。但如果一直不吃的话,她们会担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在做足心理准备后,七原艰难地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夹了一片刺身塞入口中,却没想到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鲜美。
“……好好吃!”
桑原和木崎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她,桑原莫名其妙地说道:
“怎么了,这种东西你不是应该早就吃腻了吗?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第一次吃到似的?”
她又剥了只皮皮虾尝了一下,虽然味道平平无奇,但至少不是她所认为的那种怪味。都不知道该说这个梦奇妙好,还是真实好了。
同样吃着虾的桑原嘟哝了一句:
“亲自从海里捕的海鲜吃起来跟平常买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总感觉被人宰了呢。”
若是在平时自己会赞同她,但今天的七原只觉得这些海鲜无比美味。
收拾完碗筷后,她们就到海滩上散步当餐后运动,三人没说定要走到哪里,都想好了走到哪算哪。桑原和木崎在前面说笑打闹,七原则跟在二人的后头。一般人或许会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寂寞感,但七原却觉得能从后面看着这样的她们是件幸福的事。以前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如今她才明白过来,自己真的很爱她们。
桑原和木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她,对她伸出了手。
“零,你怎么这么慢,快点跟上来呀。”
七原的嘴边浅浅一笑,快步朝她们走了过去。
她们始终走在海浪冲不到的地方,留下的足印也已经在沙滩上延伸了一段很长的轨迹。一艘搁浅的小船出现在她们面前,桑原兴致勃勃地跑了过去。这艘木船的外观看上去尚未腐坏,船上的座椅都完好无损,船桨也放在里面。这附近并未瞧见渔民的住所,但它作为被遗弃的船来说又显得太新了。木崎走上前说道:
“是谁丢在这里的呢?”
桑原跃跃欲试地说道:
“要不要坐上去试试?”
七原靠近那艘小船一看,发现内部有许多仔细观察才能看出的密集小孔。恐怕是周边的蚁虫都在里头安营扎寨了。
“这艘船上有一堆密密麻麻的小洞,估计里边早就被海岸上的蚁类蛀穿了。倘若坐上去的话,它们说不定会受到惊吓倾巢而出。”
“噫!那还是不要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七原提议道:
“时间不早了,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它,也许代表此处就是我们的终点。那我们也从这里打道回府吧。”
另外二人也表示赞同。
临睡前她们决定打会扑克当作娱乐,规则是输掉的人要喝光一杯酒。考虑到二人喝醉后大概也没力气再上楼回屋,七原便拿出家里最大的气垫让大家坐上去玩,这样一会她们玩累了就可以直接睡下了。正常打的话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赢过她们,但酒喝太多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七原便故意放水使自己输多赢少,让酒尽量都由自己来喝。但毕竟还是未满二十岁的学生,尽管都是度数很低的酒,桑原也仍旧才输几次就已经醉了。
喝趴的桑原醉醺醺地胡言乱语道:
“……输的人要告诉大家自己喜欢的人是谁……汐音,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哦……”
根本没有这种规则吧。七原帮她盖上毛毯想到。
木崎也一副头痛难耐的模样说道:
“……得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呢。”
当她拾掇好茶几上的果皮瓜壳正要离去时,七原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不用管了,留在这吧。”
木崎迷惘地转过头问道:
“可是夏天放着不管容易招惹蝇虫吧。”
七原垂着头说道:
“没关系,才一个晚上而已,不会有事的。”
木崎迟疑了一会,将那堆杂物重新放了下来。
“我知道了,今晚也喝多了,就先休息吧。”
七原闻言松开了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就算在梦中留住了她,现实中的木崎也早已离她而去了。好在不管今晚她的举止有多反常,木崎也只会当成是她喝多了而并不在意。
木崎在她身边躺下后叫道:
“对了,关灯。”
七原在一旁说道:
“用遥控器关就行了,它在我这边。”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七原同学。”
木崎盖好毯子说道:
“晚安。”
即便她就躺在身边,自己也没有勇气多看一眼,所以拖着不关灯没任何意义。已经够了,能在梦境中再见她一面,自己就已然知足了。七原抬起遥控器,按下电灯开关。
“晚安。”
不知过了多久,七原感受到一缕阳光射在眼脸上,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还是那个熟悉的海边别墅。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着,睡觉在梦里就像转场一样,一睁眼就会切换到第二天。不过没想到这个梦竟然能延续到次日清晨,真是一个漫长的梦啊。另一边的桑原还在呼呼大睡,七原扭头看向木崎那边,发现她的床位已经空空如也。
七原从床上起身,在别墅门口看到了她。她爬起来向木崎走去说道:
“木崎同学,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头不痛吗?”
木崎转过来微笑道:
“早上好,七原同学。”
七原走到她的身边,木崎眺望远方说道:
“起得晚的话就看不到这么好的景色了吧。”
此时海上刚刚日出,正是风景最美的时刻。木崎出神地说道:
“没想到能和你一起看到这么棒的景色。”
七原也正视前方说道:
“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种机会。”
木崎将吹乱的鬓发撩到耳后说道:
“以后要是还能看到就好了呢。”
七原毫无波澜地说道:
“只要你想看,我们随时都还能再来。”
木崎情不自禁一笑,淡淡地接下去说道:
——“但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门外刮起大风,七原的身体战栗起来,却并不是因为寒意。
“木崎同学她——”
她转向木崎说道:
“——并没有说过这种话。”
木崎不明所以地说道:
“欸?你在说什么呀……?那是因为我现在才刚说啊。”
七原却提高了音量:
“不对!你根本不了解!木崎同学是绝不会说希望我能停在原地这种话的!从始至终她都是个只会鼓舞他人摆脱过去向前走的人!”
木崎笑容勉强地说道:
“七原同学,你的记性一向不好,为什么能说得这么确定呢?没准是我以前说过可你忘了呢?”
七原大吼道:
“你们不一样!因为我很珍视你们,只要是关于你们的事,无论多么细小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木崎咬了咬下唇,一脸踌躇地说道:
“……七原同学,或许你会觉得我的反应异常,但这其实是有原因的,实际上我对你——”
七原失控地吼道:
“——木崎同学也没在这个时候跟我告白!!”
“你怎么了,七原同学?为什么你一直像是在跟别人说话,我就是‘木崎同学’啊?”
木崎向她走来,七原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别过来!我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梦,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木崎同学!但就算心里清楚,我也无法对长了这副模样的人下手,我不想将她的脸从我的眼前抹去……!”
“没事的,没事的,七原同学。”
木崎仍旧不断朝她接近,就像“真正”的木崎那样关心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原大叫着惊醒过来,双手捂着面颊不住发抖,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头发都被冷汗打湿。眼前已不再是海边别墅中的光景,隔绝她对外界感知的那层薄膜逐渐溶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背上摩挲,七原意识到是伊莎贝尔·涅浦顿在轻抚着她的后背,仿佛会一直安抚到她停止颤抖。七原也渐渐因为她的抚慰而平静下来。
这是七原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体验。她的内心涌起一股冲动,正要抱上去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她。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是我的手机响了。”
伊莎贝尔·涅浦顿放开了她,七原爬下床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乙世的号码。七原接起来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你昨天到底上哪去了?等下我们要去哪里汇合啊?”
乙世驾驶着抢来的吉普车,背景是正在熊熊燃烧的种植园。
“我去帮老师执行捣毁一个组织的任务了。汇合地点就定在巴黎怎么样?那是他们一个据点的所在地。”
“……欸?为什么你会突然在执行这种任务?”
“老师说事成后会撤销我们的追捕令就顺手做了。但可惜过程不太顺利,与组织交易那方竟然是警察伪装的,还恰好就在昨天晚上暴露身份了。”
“那是当然了,因为唐神蕉鹿原本计划的就是借此机会除掉你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暴露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可能你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吧。”
“但总有一种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感觉呢。”
乙世拿起警察交给她的情报,那张写有地址的便签在她手中迎风摆动着。
“总之,所有的事都是因那位神秘的老板而起的,或许这位幕后黑手能够告诉我点什么吧。那我们就稍后在巴黎见了。”
乙世说完挂断电话。七原放下了手机,伊莎贝尔·涅浦顿也从床上下来问道:
“你要离开了吗?”
七原回头说道:
“嗯,感谢你这一天来的照顾。”
伊莎贝尔·涅浦顿这次倒是没有强留。洗漱更衣完后,七原提着行李走出屋外。待走得稍远一点,她拿出手机拨了敦的号码。
“哟!是零啊!好久没联系了!你怎么会突然打给我呀?”
“敦先生,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看的那部电影的女主演叫什么吗?就是女主角跟自己的学生交往,最后还捅了自己一刀的那个。”
“啊!伊莎贝尔·涅浦顿啊!她也是我最喜欢的法国女演员之一,怎么了吗?”
七原漠然地说道:
“没什么,我知道了,谢谢你。乙世她很好,不用担心。那就回见。”
她挂了电话。伊莎贝尔·涅浦顿吗……
回过头,伊莎贝尔·涅浦顿站在门口,抽着烟远远望向这边。七原转回正面,头也不回地起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