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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世和白实从污水渠旁全速冲过，下水道内地面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跤，但眼下的二人根本顾不上这些。
白实回头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怪物问道：
“我们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种地方？！难道是歹徒中有‘缺失者’对我们使用了能力吗？！”
乙世一边冲刺一边语速飞快地说：
“一般来说是该这么认为，但有一点你不知道，我的体质很特殊，普通‘缺失者’的能力对我是无效的。只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那个‘缺失者’是喝过我同类的血的。”
白实气息急促地问道：
“这么说对手就是喝了你同类鲜血的‘缺失者’吗？”
乙世语气严峻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都还算好，还有另一种更坏的可能，那就是这个地方有着跟我一样的存在。”
“那个人的能力是‘空间转移’吗？”白实问道。
乙世快速回道：
“目前看来是的，想要求证这一点，就得先确认我们是不是还处在巴黎市内。”
白实在奔跑中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行，这里没信号，地图加载不出来！”
“我想也是呢。”
始终追不上二人的“物质”失去耐性，试图从自己口中吐出一堆触手来捕获她们。对此，乙世一把将雨衣扯了下来。
“帮我保管一下，待会出去还要用的。”
雨衣从上方飘落下来把头罩住，白实赶忙将它揭了下来。“接着跑！”乙世喊完后便拔出短刀冲上前。空气中霎时飞舞着许多斩断的触手，“物质”的身躯也如方糕那般一瞬间被分割成块。“好厉害！”白实边跑边回头惊叹道，水里却趁其不备射出一条触手来捆住了她。
它的触感不像绳子或是藤蔓，摸上去像软淋淋的天草粉条，实际上却比那两样东西还要难以扯断。触手另一端的怪物钻出水面，白实也随着它的耸立而高高升起。见此情形，乙世抽出折叠小刀飞掷过去，精确地在黑暗中切断了那根朦胧的触手。她冲过去接下坠落的白实，拉着她向前飞速跑去。
“普通的攻击是消灭不了它们的，就算把它们切碎也会很快就复原。”
后方传来一系列黏合交融的响动，虽然无法看清阴影中在上演什么，但光靠声音也能将对应的画面想象出来。
前方又一头“物质”冲出水面攀上过道。白实看到后大叫道：
“前面也有！”
乙世却立起短刀竖在面前说道：
“我的速度是连水面都能切开的。”
乙世对它举刀劈下，迎面将“物质”一分为二，白实被拖拽着从中穿过，呆望着那副分裂的身躯。
“物质”从她们跑过的墙面和水底接连冒出，速度惊人地在两人后头越聚越多。假如这条路的终点是个死胡同，那它们除了前进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将二人像年糕一样轻松压扁。白实着急地问道：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彻底消灭它们呢？！”
乙世冷静地答道：
“有倒是有的，不过得等它们聚得再多一点。”
“物质”的数量已经增长到将通道挤得密不透风，乙世看了一眼说道：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她从身上取出闪光弹，拔掉拉环，全力向后抛了出去。
“别回头！”
话音刚落，爆炸产生的白光就顷刻间占据了视界的全部。“物质”发出会对人脑造成精神污染的刺耳尖啸，像被洪流冲刷的墨汁一般化为乌有。乙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那群“物质”在强光的肆虐中尽数湮灭，被它们堵得水泄不通的后路也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但没过多久，水面就再次波动起来，乙世神情紧绷地说道：
“看来它们是会源源不断地来呢，闪光弹的存货也有限，要是有个喷火器就简单多了。”
白实突然在身后说道：
“乙世，我有个想法。虽然当时不知道叫什么，但从外形和攻击模式来看，它们跟上个月祸乱城市的怪物应该是同一种生命吧？”
乙世用余光瞟着她应道：
“是的，你想到什么了吗？”
白实接着说下去：
“我们的诊所当初也被入侵了。那个时候大黑在和医生一起抵御它们，他的双手不是会在吸食鲜血之后变得更强吗？我猜想吸收它们的血液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于是就向他提议了这个尝试。在按照我说的去做后，他的双手就真的拥有了斩杀它们的力量。所以我认为如果使用这个法子，或许也能让任意武器获得同样的能力。”
“原来如此，的确值得一试。”
水里的“物质”跳了上来登陆岸边，锁定目标后迎面朝她们扑了过来。乙世一刀劈在“物质”的身前，也顺便让短刀在击退它的同时沾上了溅出的黑水。她对倒退的“物质”倏然突刺，它的体表如同水面一般张力十足，乙世的速度却能轻易突破它的表面阻力，将带有特殊伤害的攻击刺入它的躯壳深处。但下一瞬，乙世就抽出短刀向后退去。
“不行，它们的血液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水。鼠王警官得到斩杀之力的原理，大概是他的双手在吸取黑水后被转化成了它们的同类，所以也就能够伤得到它们。但普通的刀并没有这种吸收功能，只是水的话也无法在物体的表层持久留存。”
她只能再一次推着白实向前逃跑，白实沮丧地说道：
“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
乙世却说道：
“不，多亏了你，我想到了另一个好主意。”
说着，她用左手握住短刀，贴紧刀刃拖动着手掌。在掌心那阵血腥味的刺激下，刀身上残留的黑水像是即刻就被激活一样，疯狂地从夹缝之间挤进伤口蚕食血肉。被啃咬的部分如同期待中那般溢出黑色的血，她忍着疼痛将流出的黑血抹在刀上。“物质”的数目又在后方不停增加，乙世伸出左手举在身侧，她的血味也令紧追在后的那堆“物质”更为活跃。
这条路终于还是来到尽头，虽然不是令人绝望的死胡同，但也是个半斤八两的岔路口。
乙世在后面喊道：
“往右边跑！”
白实毫不怀疑地听从指示向右冲去，而她自己却朝相反的岔路跑了过去，“物质”大军也追随血气的去向紧跟着她。意识到它们没追上来，白实停住脚步回头喊道：
“乙世，你要做什么？！”
在拉开的距离足够大后，乙世也停住奔跑的步伐，转过身来摆出迎击姿势。
“白实小姐，幸好有你我才想到了。虽然用它们的血这招行不通，但我可以利用自己的血液。血液和水不同，可以在物体的外部凝结。尽管不是吸收，但给短刀施加‘虚空’化的外壳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白实焦急地喊道：
“可短刀上的血在劈开它们时也会被那副液体构成的身躯洗刷掉！”
乙世却自信地说道：
“我说了，我的速度是连水面都能切开的。”
奔袭而来的“物质”向乙世一头扎去。“乙世——！！”白实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白光闪过，挥出刀锋的乙世飞身冲出了它们的包围。
白实跑到她身边问道：
“你没事吧？”
乙世点了点头。白实向一旁看去，这次“物质”的躯体并未复原，当场像尘埃一样烟消云散。白实不由赞叹道：
“……真亏你能想到这个点子。”
乙世冲她一笑道：
“嗯，托你的福。”
说完，她还不忘用刀将仍在欢快进食的黑水从伤口剔除。
附近的水域出奇的安静，白实仍旧不放心地问道：
“它们不会再出来了吗？”
乙世垂下短刀说道：
“应该是见我有了对抗的手段，所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吧。”
她又话锋一转道：
“不过得益于此，我们也总算有空想想怎么出去这个问题了。”
“你有什么头绪了吗？”白实问她。
乙世把手贴在墙上说道：
“我们身处的环境这么暗，零说不定可以通过她的能力感知到我们。零、零，你能听得见吗？”
应答她的只有在通道内激荡的一重重回音。
乙世叹气道：
“不行吗，毕竟我们现在连是不是还在现实世界都不知道。”
白实又开口道：
“说到如何出去，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乙世转向她问：
“是什么？”
白实面露沉思状说道：
“不过这个并不是我亲眼所见，而是后来我听大黑转述的。听说他那次为了去救‘东塔’的一个同伴，和别的警察一块跳进了怪物嘴里，结果竟然真的抵达了它们的世界。如果不是他爱吹牛的老毛病又犯了，那我们不就可以把它们的口腔当成传送门，借助它来回到现实世界吗？”
乙世听了点头认可道：
“原来如此，他的确没有吹牛。不过用这个方法只是能去另一个世界，而不是回到现实世界啊。”
“……啊！对哦……”
白实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乙世却托腮分析道：
“不过或许也是个办法。穿过它们的口中能够前往‘月影世界’，倘若是在零自己的世界里，那我们的存在应该就能被她感知到了。”
乙世来到水边，抬起左手用力握拳压迫伤口。从伤口挤出的黑血自上滴落融入水中，水面上立即涌现出一堆气泡，果然有一头“物质”被鲜血的诱惑勾引上来。
“物质”对着她们张开血盆大口，白实看准机会喊道：
“就是现在！”
乙世却发现不对，猛地将她拉了回来：
“——危险！”
“物质”从口中对她们射出大量黑刃。乙世挡在她身前，左手持刀挑飞黑刃，再手起刀落将其击杀。
她抓紧拉上白实逃离此处，直到确认它们不会再现身后，才在下一个转角处停下休息。
白实满怀歉意地说道：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乙世朝她温和地笑道：
“别在意，是我提出这个方案的。”
白实不解地问道：
“不过你是怎么看出它有问题的呢？”
乙世平淡地解答道：
“‘物质’所具有的特征之一，就是张嘴时会从口腔深处飘出一股地狱般的腐臭味，但那头‘物质’却并没有散发出这种气味。所以我猜测这只应该是假的，就算跳入它的口中，恐怕也只会通向真正的地狱吧。”
白实接话道：
“也就是说敌人制造出了一堆冒牌货来消灭我们吗？”
但制造出的只是“物质”，还是整个空间呢……？乙世对她说道：
“我想得先弄清楚对付我们的这个人是谁。既然能准确地将我们两个一同送进来，那对方就一定是在什么地方与我们接触过。我今晚只遇到了你和组织那些人，你呢？”
“我也只遇到过零和你……啊！”
白实恍然大悟道：
“……我还在地下通道口帮一位女士撑过伞！”
乙世立刻追问道：
“是什么样的女士？”
白实回忆道：
“……是一个红色头发，身材高挑，脸上戴着墨镜，总感觉气质像明星一样的人。”
乙世脱口而出道：
“……伊莎贝尔·涅浦顿？她原来是虚空生命吗……？所以履历才会那么夸张啊……”
白实讶异道：
“欸？你认识她吗？”
乙世没有答话。原来她是故意接近零的……？这件事情零已经知道了吗？之前她会突然那个反应，是因为知晓了自己在打探的人是伊莎贝尔·涅浦顿吗？这么说她比自己更早就发现了那个人是虚空生命的事。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包庇对方，但看来组织的老板与想让二人丧命的幕后黑手都是她。诱导她们追查真相，也是为了将自己引入这个圈套吗？把白实小姐丢进来的含义，大概是想让她成为累赘，以此增加自己的游戏难度吧。但自己可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击垮。
对手是虚空生命的话，能够造出一个空间也不是什么怪事。她转身说道：
“走吧，我有办法验证是不是在现实世界了。”
白实却拉住了她的衣角问道：
“等一下，乙世，你的右手受伤了吧？”
乙世回头看着她，白实担忧地说道：
“你刚才保护我时换了左手拿刀吧？明明左手上有伤，却还特意换成那只手，这不是很奇怪吗？”
见瞒不住了，乙世淡然地笑道：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白实贴了上来，在她的身体背部摸了摸，触到了位于肩后的伤。
“……这可不是什么小伤啊。这么严重的贯穿伤，难怪你会右手使不上力气，要换上左手来用刀。”
乙世脱力地说道：
“我觉得说出来也只会让你不安，本来以为这么黑不会被你发现，没想到你居然能只靠换刀这种小事就看出来。但我没有骗你，对我来说这种程度真的只是小伤而已，这点疼痛我能装成没事一样忍耐住的。”
白实依然愁眉不展地说：
“可那也只是假装而已吧？得快点把伤口处理一下才行。”
乙世望着从她们身边升起的黑影说道：
“不过很可惜，它们看起来好像不打算给我们这个时间呢。”
“物质”从空中朝她们挥下触手，乙世在被击中前把白实推到一边，再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但“物质”这回却没有一如既往地追上来，而是向另一边的白实追去。就在乙世要折返回去援救她时，水里就射出十来条触手向她袭来，乙世正要举刀劈去，却瞥见这些触手的末梢都是插头形状，上头跳动着黑红色的诡异电流。她立马收住短刀径直躲开。假使没有及时收刀，它们一定会顺着短刀缠绕上来电击自身。
触手目标明确地将她往反方向驱赶，“物质”不久就要追上白实，而它的下半身还浸在水中，若是此时往水里导电就会把它殃及，怎样才能拯救白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原来如此，这才是把她放进来的真正用意，我明白了，我把自己的性命留下便是。
乙世在原地站住回首喊道：
“白实小姐！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只管跑不要回头！”
她放弃抵抗地在岸上迎接触手，毫无防备地任由它们绕遍全身。一股远超心理预期的电压贯穿内脏，乙世不由自主地放声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乙世？！”听到惨叫声的白实顿然止步。乙世强忍着剧痛和麻痹感倒向水面，如同一个漏电的排插般掉入水中。
水面上绽放的黑红色电光中传来“物质”的痛苦悲鸣。触手在水下解绑抽离，不知是不是意识在飘远的关系，明明沟渠的深度很浅，乙世却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潜。我究竟会被带往何方……？有人抓住了她的手，白实在水上一把将她拉了上来。居然冒着触电的风险下水……她是疯了吗……？里外湿透的乙世虚弱地说道：
“……白实小姐……我不是叫过你不要回头了吗……？”
“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逃走呢？！”
“不是的……你这么做的话……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的……”
黑红色的电流就像契约作废一般终止输出。得到解放的“物质”转头朝她们直冲而来，乙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她，自己则被它伸出的巨爪拍在墙上。水渠中又有众多“物质”相继浮出。事到如今……能救白实小姐的方法只剩一个……用“灰烬之力”静止时间就能让她趁机逃脱了……！乙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说道：
“……白实小姐！这一次……你绝对不能再回头了……！”
白实却瞧见这些“物质”全都沉了回去，虽然不清楚乙世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大声制止道：
“……等一下！乙世！”
“物质”也抓住乙世狠狠将她摔了出去。乙世本就已是伤痛缠身，吃了一记撞击后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白实朝她冲了过去查看情况，还好她只是陷入昏迷，没受什么严重外伤。
所有“物质”都无缘无故地回到水里，水面上没有再泛起半点涟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