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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追兵把门一脚踹开。通道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加倍提高自身警觉向前压进。
碍于墙壁厚实的阻碍,远处擂台上的人声模糊不清地传来,声音虽小但也能分辨出是鼎沸的类型。但身处通道的他们根本无心在意主场那边喧嚣的理由。
垫底的执行官蓦然感到背脊一凉,握紧手中那根电击棍迅速转身。其他人也会意地拿好武器绷紧神经。他一按握柄上的开关,乙世的脸就突现在跳动的电光中。
乙世先踢击小腿逼他跪下,再扣住他持棍的手腕,扭向后方电倒前头那人,又拔出手枪击毙旁边两人,然后使出翻手摔将他转体一圈,以重劈他的喉结收尾。
第一排站在中间的人急忙对她举起枪。乙世一个飞膝过去将他撞倒,又顺带用扫堂腿撂倒一旁那位,转身反抽拳背打偏背后那个瞄准她的枪口,起立抓住那人持枪的双手磕在墙上,用穿戴护具的肘部痛击他的后脑勺。
被放倒那人拔出匕首朝她劈了下来,乙世不疾不徐地接住他的腕部,反手将刀尖推向他的肩膀插了进去。
乙世将这个人的身体当作肉盾靠向余下的二人。对面二位受制于被俘的同伴不敢出手,乙世拔出插在他腰上的电击棍将其电翻,往其中一个人身上推去,再举着它朝面色煞白的最后一个人缓慢迫近。要是普通的电击棍也就罢了,但自己拿的可是根据她的体质做过专门强化的特制兵器。
乙世一棍捅在他的腹部,毫不留情地将他踢开。他的身体滚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前。乙世抬起头,与到来的伊莎贝尔·涅浦顿四目相对。
乙世扬起嘴角:
“出场了啊,幕后黑手。”
脚边传来那个被同伴压倒的人发出的呻吟。乙世抬腿将鞋跟朝他砸下去,彻底让他陷入安静。
“(法语)这么破烂的寒酸小地怎么配让我们堂堂影后大驾光临啊。”
伊莎贝尔·涅浦顿冷淡地扫视一遍四下说道:
“这些都是你的杰作吗?”
乙世愣了一下:
“……您的日语说得真好。”
伊莎贝尔·涅浦顿略过她的夸奖问道:
“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乙世笑着回答:
“嗯,她在忙着做别的事呢。但我跟她亲密无间,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说也是一样的。”
“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单独聊聊。”
“你指的肯定不是点杯咖啡坐一下午的那种吧?”
虽然自己劝告七原斩断脐带,但也清楚真要指望她来斩断还是洗洗睡吧。
“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但我不相信在这世上真会有什么友好型的虚空生命。”
乙世对她举着电击棍摆好架势。
“虽然你的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打的样子。但我在另一位年长女性那里吃过亏,所以是绝对不会对你掉以轻心的。”
既然这是对付自己专用的武器,那用在素质相同的她身上也一样会效果拔群。乙世率先出击发起进攻,直刺、上挑、斜劈、横扫,速度与威力都无可挑剔,但伊莎贝尔·涅浦顿就如同理所当然的那般一一躲过。虽然内心早已料到会是这种展开,可当切身体验时也果然还是会大吃一惊。
她毫无征兆地将带电的棍身徒手抓住,乙世始料未及地被她拉向自己,身体直直撞上了她抬起的膝盖。乙世松手后跳与她拉开,躺在脚下那个人的腰侧也插着同样的电击棍,乙世蹲下将它捡起来,按住开关对准她投掷过去。
电击棍被跟在下水道中如出一辙的黑红色电流拦截在她面前。电流将电击棍弹反回来,乙世侧身躲了过去。她借机突进跟前,乙世反应极快地出拳应对,但却被她轻松接下,以此将自身扭转过来按在墙上。
“……这不是一个演员该有的身手吧?!”
“我好歹演了二十几年戏,就算演过动作片也不足为奇吧?”
“用这个来解释吗?!”
“怎么了,你打得过成龙杨紫琼吗?”
“欸?!”
乙世用另一只手朝着背后连连肘击。伊莎贝尔·涅浦顿松开了手,乙世手脚麻利地对她回身拔枪,但伊莎贝尔·涅浦顿却以匪夷所思的手速夺下枪,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举起来,一只手用枪口抵着她的腹部向后推去。
乙世分秒必争地按下退出弹夹的按钮,又拉动套筒弹出留存在枪膛内的一发子弹。伊莎贝尔·涅浦顿把她顶到墙上,贴着她的肌肤扣下扳机,但手枪却只是响了一下。
乙世抓住了她掐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虽然钳制着自己,但五指却并未用力,自己一时半会还不会有缺氧的风险。她露出讽刺的笑容开口道:
“能否容我问个问题,如果你想让我窒息的话,可以改成用你的胸来把我闷死吗?”
“你倒是挺乐观的嘛。”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难道有问题吗?”
“我没打算杀死你,只是想让你消失而已。”
“是吗,可是这在我听来是同一个意思呢。”
“你不是已经领教过我的能力了吗?那你应该可以推导出我还能做到什么吧。”
“你该不会是要说自己计划为我量身打造一个空间,再把我从现实世界驱赶过去吧。”
“只对一半。那不是单纯的空间,而是一个完备的世界。”
“我能问问自己不得不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理由吗?”
“如果让你继续留在零的身边,她迟早有一天会为你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乙世轻哼一声。
“那可太巧了,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们都搞错了一件事——想要拆散我和她这件事,关键并不是出在我,而是出在她的身上。就算我愿意,她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必须替她作出抉择。”
乙世已经悄悄推开卡榫将套筒卸了下来。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作出决断的!”
乙世将拆下的套筒朝她颈侧捅过去,但却被她单手截住,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除了自家人以外,她就鲜少遇到力气比自己还大的人了。乙世颠倒方向,往她的手腕插了过去。
伊莎贝尔·涅浦顿放开了手,滑落的乙世跪在地上不住咳嗽。伊莎贝尔·涅浦顿从喷血的伤口中拔出套筒,乙世起身朝她扑了上来。伊莎贝尔·涅浦顿对她扔出套筒,乙世歪头闪过,纵身骑上她的那条手臂,运用旋转带来的力量将她掀翻在地,又将夹在自己两腿间的这条手臂残暴折断。伊莎贝尔·涅浦顿中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自己就像在折断人体模型的手臂一样。
虽然握有创造世界的能力,但体能方面只是力量远超凡人,对于战斗的技巧并不成熟吗?乙世暗忖道。
伊莎贝尔·涅浦顿忽然轻声哼唱起来:
“なぜ なぜ 心が痛むと涙になる~♫(为何、为何,心痛的时候就会流泪)”
乙世不禁一愣。日语歌?
“なぜ なぜ 涙が落ちるとひとりになる~♫(为何、为何,流泪的时候就会孤独)”
乙世蓦地感到有股惊人的力量从她限制住的肢体中涌现而出,立即解放她远离这副身躯向后撤走。
“小さな膝かかえ 远くをまた见上げる~♫(抱着小小的膝盖,张望着遥远的地方)”
伊莎贝尔·涅浦顿迟缓地站起。通道内响起“喀啦喀啦”的骨头复位声,虽然心里早就明白,但直到目睹这一幕,乙世才确切地意识到她是虚空生命这个事实。
乙世警戒地问道:
“你在干什么,这是你发动能力的前提条件吗?”
伊莎贝尔·涅浦顿笑容淡淡地解释道:
“动画片里不是经常这样演吗?主角在劣势时只要一响起背景音乐就会瞬间开启反败为胜模式。”
乙世没忍住吐槽道:
“这也太套路了吧?!而且反攻的时刻一般是不会配上如此悲伤的音乐的!”
“你没看过《鬼灭之刃》吗?动画第一季的第19话就是这样的。”
“还没呢,虽然在本土很火,但可惜我没有那种品鉴国产佳作的闲暇,这么看当演员还挺悠闲的嘛。”
“顺带一提,我这种在电影使用的音乐中叫‘有源音乐’。像主角起势的配乐那种添加在画面之上,影片中的人物听不到的叫作‘无源音乐’。”
乙世脸上挂着冷汗笑道:
“也就是说你自行给自己配了一首翻盘的插曲吗?”
“是啊,过场小课堂到此为止,下面该上演反击的情节了。”
说完,她就突击上前。乙世连忙往后跳走,伊莎贝尔·涅浦顿一脚下去,鞋跟轰然击碎地板凿出深坑。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用这份力量让威尼斯的评委颁奖给你的!”
乙世退到安全距离后补上一句。
伊莎贝尔·涅浦顿从坑底的凹陷中抬起脚。莫非这才是她真正的力量吗?不对,刚才的力量就是这具躯壳所能达到的输出极限了。难道真的是在奏响逆转的乐曲后就冲破自己的局限了吗?这也太离奇了吧!
乙世向她问道:
“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啊?”
“这么直白地问吗?”
乙世露出无奈的微笑:
“反正我又打不过你,说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吧?”
伊莎贝尔·涅浦顿展开双臂说道:
“我是一名演员,能够扮演任何角色,置身于任意世界。而好的演员也能同时胜任导演的职位,任凭自己的喜好将心目中的世界创造出来。”
原来如此,乙世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她不仅能创造出理想中的世界,还能随意地更改自身的设定。难怪她都已经42岁了,就算她是昨天才刚出生的,也能直接将自己设置成这个年龄。
伊莎贝尔·涅浦顿接下去说道:
“以及,无论会使出什么样的能力都不是奇事。”
她摆出弹指的手势轻轻一弹。
乙世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波动轰在墙上,墙壁顷刻在背后崩溃碎裂,她吐出一大口黑血,眼神虚无地倒了下去。
伊莎贝尔·涅浦顿垂下手。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乙世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这种时候不都应该在地上放张垫子保全演员的吗?你虽然是个杰出的演员,但却并不是个合格的导演呢。这么看来移居你构建的世界一事也得慎重考虑一下了。”
“这样都能爬得起来吗?身体素养的确还算不错。不过今天就打到这里吧,我此行的目标并不是你。”
“你这是打算放过我的意思吗?但这么做的人通常都是会后悔的哦。”
“我昨晚已经放过你一次了,结果不就如你所见吗?”
“……乙世!”赶来的七原大喊她的名字,挤过伊莎贝尔·涅浦顿的身边跑向她。
七原跪在她面前:
“……你没事吧?!”
乙世声音虚弱地说道:
“……比起这个,你还是先关注一下眼前这位吧。”
七原转头蹬去,伊莎贝尔·涅浦顿对她微笑道:
“你的新造型我也很中意。”
“为什么你能跟过来?!”七原质问道。
“巴黎到尼斯坐飞机才一个半小时,来一趟很难吗?”
“我不是在问这个!我明明已经命令过你不准跟着我们了!”
伊莎贝尔·涅浦顿眯眼一笑。
——“我可不记得自己听从过这种命令。”
说完,她就向这边迈开步伐。七原站起身来瞪着她的双眼:
“不准过来!回到你的巴黎去!”
但她却依旧没能停止对方前进的脚步。七原的脸上尽显动摇。为什么……我的眼神会对她毫不奏效……?!难道真的只有亲手处置她这条路吗,要对她也展现出自己的残虐一面……不!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因为忌惮自己残虐的一面而在需要绝情的时候手软就舍本逐末了!
伊莎贝尔·涅浦顿却只是默默地停下来,将浑身浴血的自己拥入怀中。
七原瞪大了眼睛。伊莎贝尔·涅浦顿温柔地说道:
——“那不是你的错。”
乙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七原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喂,零……!你怎么了?!”
伊莎贝尔·涅浦顿搂着七原的后腰说道:
“那我就正式将零收下了。”
“……站住!”
乙世强撑着爬起来,拔出短刀追了上去。但刀锋却劈在了她的黑红色电流屏障上,电流顺着短刀蔓延上来流遍乙世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莎贝尔·涅浦顿一把抓住她的脸,将她举了起来。
“机会难得,就让你好好品味一下我的‘电影’吧。虽然都是半成品,但胜在不用消耗多少时间,所以数量够多。”
数不胜数的信息量涌入脑内,乙世的四肢抽搐起来,眼角和耳朵都流出黑血。
她拼尽全力抓住了对方的手。
“放了……她……”
伊莎贝尔·涅浦顿漠然地感叹道:
“精神力果然非同一般,居然能抵挡住这样的冲击。”
她一松手,乙世就瘫软地倒在地上。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脚下却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她低头看去,发现是乙世抓住了七原的裤腿。
“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用来挽留她吗?如果曾经的你也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好了。虽然也无法对结局造成任何变化。尽管嘴上不承认,但身体对自己的感情却还是很坦诚的。”她冷冷地别开视线,“等你下一次醒来时,无论多么不情愿,也只能承认她对自己很重要的事实了。没有她在身边,你还能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吗?”
她稍微一拽就扯开了乙世的手,转过身去迈向拐角:
“Au revoir.(再见)”
“……等,等一下……”
乙世还在艰辛地向前爬去。
此时,又一队西塔的增援冲了进来。
“不许动!”
“……别来碍事!我现在正忙着呢……!”
执行官却不由分说地扣下泰瑟枪的扳机。
乙世中了电击飞镖,意识沉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