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往事Ⅶ』God…①

作者:霍诺迷奇 更新时间:2026/8/28 21:00:02 字数:6065

第四十三章:『往事Ⅶ』God is love

(本篇台词若无特殊注明均为法语或日语)

*

七原再次睁眼时,身处的牢房变得阴暗狭小,充斥着压抑气氛。OK,一下就从《波尔多囚犯》的那种监狱变成《禁闭岛》的那种监狱了。看来那个人并不会因为自己三番五次地自寻短见就放她出去。

那把尤克里里还被她抱在怀里,刚才那个世界果然是真实存在的啊。七原正想整理一下目前的处境,一股反胃感就赶在思考前面涌了上来。

她冲下床铺,扑到面前那个洗手台上狂吐不止。流态的呕吐物中掺杂着大量羊肉与面包尚未消化完的残渣,明明吃进去时都很美味,可全部混合在了一起后却会变成这般令人糟心的味道。

她感到口干舌燥,环顾牢房却哪里也看不到水。她打开水龙头,出来的水流却是铁锈般的颜色,这种水连拿来漱口她都抗拒,更别说是饮用了。她也只好再次关上。

牢房的门锁着,也许是放风时间还没到。这把尤克里里也算她的私有物品,一旦他们发现肯定会被没收,得趁开门的人过来之前赶紧藏好。七原来到床边下蹲,将琴包塞进床底下,用被子垂到床下的较长那边遮住。

七原刚站起身,监牢外就响起一片杂沓无序的脚步声。铁门打开了,可她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让一群人给抓了起来。一晃眼,她就身在洗衣房内,被以捆住双手的状态仰面推入洗衣槽中。

虽然下半身还露在外面,但坐起身来却比直感上要更加艰巨。对这个难度没有概念的话,可以自己不放水从浴缸的边上躺下去试一下。污水中飘荡着显著的洗衣粉味,七原紧紧地闭着双眼,防止泡沫水有渗入的空隙,她连一次深呼吸都来不及就溺水,氧气的残量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看到水面上产生了集聚的气泡,处刑人下旨又将晾衣架升了上去。用来绑着自己那根晾衣绳的另一头连在上面,七原被从水中吊了起来。

她的耳朵进水使听力受阻模糊不清,鼻腔内也充斥着一股血腥味。挂满发丝的水珠顺着刘海流进眼里,辣得她眼角一带微微泛红,她只能不停靠眨眼将里头的积水向外挤出。处刑人走上前揪着她的头发说道:

“私闯医务室,还偷吃安眠药自杀未遂,就会是这个下场。”

“……原来如此,感谢你解释设定,不然我还搞不清状况呢。”

他又用晾衣杆往自己身上来了一棍。又是晾衣绳又是晾衣杆的,选择这里作为刑场是因为方便就地取材吗?她吃力地睁眼上仰,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个监控探头。虽然前来行刑的人是他,但真正想对自己上刑的估计另有他人吧。

“就用身体好好记住今天的教训吧。”

说着,他就叫人把晾衣架放了下来,带头与其他人一起散散漫漫地退场了。七原摔落在地,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用牙齿咬开手上的绳结。

本来还以为是在马丁·斯科塞斯的片场,搞半天原来是在弗兰克·德拉邦特的片场。不过也是,人家《禁闭岛》的莱昂纳多好歹是以警察的名义去调查案件的,自己这种阶下囚的待遇怎么可能跟他一样。这么看自己还需要一把锤子和一本圣经,哦对了,还有最关键的三张海报。

七原步履蹒跚地移向入口,按动把手推门出去。眼下她还是决定先解决缺水的问题,虽然洗衣水刚刚呛了个饱,但那并不能算是喝过水了。可她快走遍整条走廊,饮水机或是饮水处也还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每一个路过她身旁的犯人手里都端着餐盘,如果是食堂里应该总会有饮品了吧,这么想着她便朝与人群逆行的方向走起来。

当来到食堂门口时,饮水机终于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现身眼前。她从管状的收纳筒中取下纸杯,连续不知接了多少杯痛饮一气。挂在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5点30分,石英钟不会体现上午还是下午,但从窗外那片夕阳似的红晖来看,此刻大概是傍晚时分的五点半。没想到这一觉竟然会睡到日落才醒。她忽然间想到什么,瞬间连口渴的感觉都一扫而空。与设想中数据偏差的只是时刻吗?她自然而然地认为醒来是在第二天,可实际情况真是如此吗?

为了验证一下猜想,她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餐盘,假装过去取餐地走向了窗口。打饭的女工手法娴熟地将今日菜单填进餐盘中的每一格。等她把活干完之后,七原向她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请问今天是几号?”

女工毫无表情地低头说道:

“你自己不会记吗?今天8月7日啊。”

七原咽了一下口水,强忍震惊地再次确认:

“确定不是7月7日,而是8月7日吗?”

女工略带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你是不是睡傻了啊?”

七原失魂落魄地拿着餐盘在空位坐下来。她有想过昏迷时间会比自己预计的要长,但中间居然会相差了一整个月这么久吗?!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不,自己不可能在不输液的情况下不吃不喝地存活一个月,先前吐出来的也毫无疑问是昨天上午吃的那顿,还不放心的话只要再联系乙世予以求证就行了。真是的,前脚才说了自己注重逻辑,结果转头就在乱填数值。

但她之后肯定还会再用这种手段来迷惑自己,这次是“一个月”这个数字太过离谱才会立刻就令自己起疑。她的要素接下来一定也会越来越严谨,看来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她创造的世界中了。

虽然胃袋吐完以后空空如也,但七原也还是觉得没有一点胃口。就在她准备收起盘子走人时,一个胖子就擅自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嗨,你一个人吃饭吗?刚好我也是呢。”

七原无语地翻着白眼想到:你自己来看看,这一次的NPC质量跟上次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虽然自己压根没搭理他,但胖子依旧自作主张地往下说道:

“听说之前你刚来就昏睡了一个月,那你一定还没时间去认识其他人吧?我也是今天新来的,这么说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呢。”

这个诡计已经被我识破,不用再反复强调这个漏洞了。

即便不往那边看,七原也能感觉到对方那只不本分的手在逐渐贴近。

“喂,别不说话嘛,我们来交个朋友吧。”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自己时,七原忍无可忍地抄起叉子扎了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自己没能一下就扎透他肥厚的皮肤,但她在对付烟贩的那次明白了,就算是以她的力气,只要多试几次也一样能造成足量的伤害。七原的手部持续加压,叉子的尖头刺破了他的皮肉,使他的破皮处溅出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胖子断断续续地叫唤着。当叉子能在他的手背上立住后,七原抓起他的头向下一按,令他的鼻孔朝着柄头迎了上去。桌面上滴下了许多鲜艳的红点,她又放手从桌上抄起餐盘,面对薇罗时犹犹豫豫的餐盘,这次却轻而易举地扇了出去。胖子沾满一头饭菜地趴在地上,他被叉子的握柄捅着鼻腔,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七原在他跟前举起餐盘,对准他后脑勺重重地拍了下去。胖子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不断回荡。来啊,又该狱警出场了吧,不管是处罚还是关禁闭什么的都随便好了!

七原的情绪平静下来。明明闹出了这么大的骚乱,可周围的反应却异常平淡。她放眼四周,食堂里的人都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们。人群之中有位医生模样身着白大褂的男子,正在定定地用视察一般的眼神注视自己。她回过头去,食堂的出入口仍然毫无动静,方才的女工也在漠不关心地站着发呆。七原感觉再待下去会很不妙,赶忙动身离开了这里。

七原走到食堂门外,刚刚来时没在意,如今她才发现,走廊上的人都像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般面无表情。这些人要么头发秃了一半,在那半边裸露的头皮上盘踞着可怕的疤痕,要么面部和脖子上都遍布一大堆的缝合线,要么就是缺只眼睛或者少条胳膊。最后兜兜转转还是《禁闭岛》的片场吗。

这时,乙世的声音从脑内响了起来:

“这个真能接通吗?”

七原不由得喜出望外:

“……乙世?!你是怎么做到的?”

“多亏你开通了这条线路,即使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们也能接听彼此的声音。”

“你先等一下。”

七原跑下楼梯,快步回到自己的牢房,在床的侧边坐了下来。

“不过你也可能是伊莎贝尔·涅浦顿伪造出来蒙骗我的,你能说出一个只有乙世本人才会知道的菜谱吗?”

“欸?那就芥末土豆泥……?”

七原举棋不定地说道:

“但我已经给她做过这道菜了,只凭这个还不好断定呢。”

“还有海苔意面、啤酒炸河虾、tabasco罗宋汤和橙醋拌海蜇丝,这样总行了吧?话说你居然至今都还在做那个菜谱啊,真的是跟遥夜君说的一模一样呢。”

七原不禁转忧为喜地笑道:

“合格,这些菜名可不是别的人想编就能编得出来的。”

“这么说你还处在伊莎贝尔·涅浦顿创造出的世界中吗?”

“是啊,看来她并不会因为我拿自戕威胁她就放我出去。”

乙世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说道:

“你仍旧没办法下定决心与她敌对吗?如今那些宇宙都已经消亡了,你也无从找出兵不血刃的解决方法了吧?”

七原顿时陷入沉默。乙世却又口风一转说道:

“不过,如果你觉得留在那个世界能发掘出新线索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等你一下。反正现在也没了那些宇宙的侵扰,追兵也暂时没再跟过来,我目前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七原微微一愣,随即微笑道:

“你还是那么体贴呢。不过放心吧,我已经打算离开这里了,估计这个世界也不会像上一个世界那样能让我有什么收获了。”

说着,七原将手伸向床下,紧接着却脸色一变,急忙趴下去检查床底。

乙世也能感受到她的焦躁,开口向她询问道:

“怎么了?”

七原强压情感说道:

“没什么,出了点岔子,我待会再联系你。”

说完她就切断通信。那个藏在床下面的琴包不见了。洗手池里的呕吐物,以及被子的摆放位置都证明了这间就是自己的牢房,难道狱警带走了她之后又进来彻查过吗?七原走出了屋外,放风时间理应会有不少狱警在外看管,可她却一个都没遇到。

七原打算到室外找找看,可刚踏上外部楼梯就听见下方一阵骚乱传来。她循声望向下边的那座篮球场,只见一群人在里面惊慌逃窜,起先的胖子在挥着道具追赶他们,在他手里挥舞的物体正是那把尤克里里。七原感到体内翻涌着一股炽红的岩浆。球场上人人都在向后逃跑,只有七原与他们逆流而上:

“喂!”

胖子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对她说道:

“你来了啊,这是我从你的房间里找到的,本来想在当上朋友后让你教我怎么用。这是一个乐器吧?”

“对,没错,你拿过来,我给你演示一下怎么操作。”

七原上前一步说道。

但他又大力一挥逼退了自己。你再乱挥它一下试试,当心我宰了你哦!

“不要!因为你不肯和我交朋友,我已经自己发明了更好玩的用法了!”

琴的本身貌似并未损坏,可被那双腥手碰过真是令人恶心,七原发怒道:

“那是我的东西吧!”

胖子却死皮赖脸地说道:

“不对!这是我寻得的宝藏,以后就是我的东西了!”

七原长叹一口气:

“我很感谢你是这样的人,这下我就不会有任何顾虑了。”

七原无所畏惧地走向前。看招、看招,在他挥击的那一刻,她看准时机抓住琴身,注入全身力气往他裆部重重一踢。

胖子面目扭曲地跪倒下去。七原夺回了琴,虽然只是自身的力量,但击打弱点就像折腾暴露的伤口一样,略施小力就能让他痛不欲生。七原绕过他从后面的长椅拿起琴包,将尤克里里放了回去。

“人家好心好意跟你结交,你却这么对我!”

胖子腿软地从地上爬起,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七原自保性地向后一退。

就在这时,他被一只手从后方勒住颈部,眼睛被另一只握着手术刀的手捅了进去。胖子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号声。那只手将染红的血刃向外抽出,把他的眼球也一并从脸上扯了下来。胖子又颤抖不已地跪了下去。站在他身后的是食堂里见过的那个医生模样的人,对方手握挂着眼球的手术刀沙哑地说道:

“就是这只眼睛让你看到了她,才会使你产生暴力的欲望。现在我切除了这个病灶,你已经被我治好了。”

见胖子毫无反应,他又恐吓似的增大声音重复一遍:

“你已经被治好了,对吗?!”

胖子吓得捂着眼睛屁滚尿流地逃开了。

他又转头向自己看了过来,虽然他帮自己赶跑了胖子,但总感觉对他说谢谢又不太合适。一回过头,两名助手模样的男人已将她的退路封住。一个人用警棍猛击她的脑后,七原霎时意识涣散地倒在地上。

七原被两名助手架着双臂一路拖行。她的精神处于半梦半醒状态,虽然明白自己正在承受什么,身体却无法对外界干涉作出反抗。

他们将她拖到一个小黑屋里。七原被按在一张血迹斑斑的靠背椅上。殿后的医生随手就将琴包往地上一扔,七原顿然一阵气血上涌恢复神志,但刚起身就被强硬地摁了回去,双手也被皮带固定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

医生一脸了然于心地自语道:

“看来这就是病因了呢。”

七原来回挣扎着问道:

“你想干什么?”

医生慢条斯理地讲授道:

“人会在欲望的驱使下伤害他人,也就是说,只有将他们改造得无欲无求,才能实现与其他人和谐相处。”

他转向桌面,拿起了一把根本不像是用来治病的园艺剪刀。难怪食堂里的人对待暴行都是冷眼旁观,哪怕在自己遭到迫害时也不敢进行反击,背后的缘由原来就是这个吗?

他面向自己张开剪刀,两片血染的刀刃上看起来涵盖了整整一张化验单的病菌。

“你就是因为这把琴才会向对方施暴的,所以必须将你用来弹琴的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这三根手指永久剪除。”

七原赶紧反驳道:

“……等一下!左手又不只是用来弹琴的,将来我吃饭要怎么办?”

“你又不是用左手吃饭。”

“那是一般人,我是惯用左手的。”

“我已经看到你是用右手来拿叉子了。”

他将剪刀凑近上来,看样子并不是在吓唬她。七原怒目一瞪对他吼道: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医生也暴怒起来,尖声破音地大吼道:

“我才是医生!不准妨碍我的治疗!!”

不知是自己的眼神失去了威慑能力,还是因为对面是个疯子才毫无效用。看来自己告别手指是在所难免了,说起来《伊尼舍林的报丧女妖》里的男二号五根手指都没了也还是能拉小提琴呢,不过现在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助手从后面用一条布绑住她的嘴巴。医生将她的手指强行掰直,硬生生地拉进了剪刀的夹角中。医生像操作闸刀一样下压握柄,手指不像枝叶那样一剪就断,但骨骼的顽强却反而为她带来了漫长的痛苦,七原悲鸣着咬紧布条强顶痛意。干脆的断裂声随后响起,三根被裁断的手指都向前崩飞出去。

七原脱力地垂下头来。医生转身走向后面,拿起一杯咕咕冒泡、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药物的无色液体。

“接下来该上药了。”

大家应该都有过把羽毛球打到树上,只好用鞋子将它砸下来的经历吧。但自己每次都会让鞋子向前而不是向上飞,总之她想说的是,自己永远都把握不好施力方向。而现在她要对医生手中的烧杯做出同样的事。

若换作乙世一定不会让烧杯往前飞,而是会精确地飞到他的头顶上方。这么一想自己绝对是和乙世拿错台本了。医生已经迫近身前,来不及再让她迟疑,七原孤注一掷地飞起一脚,烧杯竟然奇迹般地朝上飞去。杯中的液体从医生头上浇灌下来,他那副平静的伪装也被瞬间瓦解,登时发狂般大喊大叫着扭动起来。

两名助手慌忙赶去查看伤情。七原借助血液的润滑拔出左手,连带椅子一块往前倒去,用仅剩食指和拇指的左手将地上的剪刀拨过来,配合胸口将束缚右手的皮带剪断。

她抓紧取下布条从地面爬起来。他们身后有一辆摆放着各种化学品的推车,七原将那辆车朝他们身上推了过去。车上的瓶瓶罐罐都摔碎在他们的后背,场面一度惨烈得犹如人间地狱。

七原捡起地板上散落的断指,从台面上拿走一卷疑似用于止血的透明胶,来到墙角背起琴包走了出去。

她一边走一边咬着指头,将断面抵在指根处,拿透明胶带缠绕几圈粘贴好,再用牙齿咬断。手指在拼接后立即传来了长合的感觉,她又如法炮制将剩下的手指粘了回去。

背后的房间隐约传出了电锯的声音。七原从一个监控摄像头下路过,停住用伤手对着它比出国际通用友好手势说道:

“要是以为这样我便会怕你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比着一样的手势说道:

“还有德尔佩的编导能力是你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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