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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匀速骑着摩托车穿越墓地。
“……我们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这是去警察局最快的一条路,伊莎贝尔·涅浦顿肯定也是出于恶意这样设计的吧。”
话音未落,一只丧尸就在前方顶起地砖破土而出,行进中的前轮猝不及防地正面撞上,两人也被从翘起的摩托车上甩了出去。周遭坟前的砖块接二连三地松动起来,大批丧尸陆陆续续地从地底爬了出来。以自身充当肉垫护全了七原的乙世拔出手枪,反手瞄准地上的摩托车油箱扣下了扳机。
一阵强劲的爆风席卷而来,附近的丧尸都被瞬燃的烈焰悉数吞噬。但没过一会,灼热的火墙背面就映出了大量漆黑的剪影。伴随一片嘶哑的低吼,无数浴火的丧尸浩浩荡荡地从火海之中迈了出来。乙世恼火地咋舌道:
“果然还是得打爆脑袋才能真正杀死吗?”
乙世瞟到侧方的墓碑上靠着一把生锈铁锹,她将手枪收回枪套,抄起那把铁锹气势汹汹地横扫而过。阵前那排丧尸的头颅都齐刷刷地滚落下来,乙世又回首一铲将身后的丧尸拦腰斩断,最后举高铁锹对突进的丧尸当头劈下。
虽然乙世暂时能够应付得来,但也不能没完没了地交战下去,何况该处还是墓地,可以无穷无尽地产出新的丧尸。七原将目光投向警局大门,虽然门内肯定也关着一窝丧尸,并且大概率一开门就会碰上,但伊莎贝尔·涅浦顿应该也不会夺走她的不死体质,正好就让自己肉身来为乙世开路吧。
七原爬了起来向大门冲去,乙世觉察到她的举动后大惊失色地喊了出来:“……危险!别过去!!”
七原直勾勾地冲上去拉开门,一只身穿警服的丧尸就猛地朝她扑面而来。乙世在她后头大喊一声:
“蹲下!!”
七原不由自主地应声下蹲,乙世奋力将手中的铁锹投掷出去,那只丧尸霎时就被贯穿面部倒了下去。侧后传来一道嘶吼声,乙世一回过身,一只焚火的丧尸就对她手腕咬了下去。乙世抬腿将它一脚踢开,既然门已经开了,那也只能干脆躲进去了。
她跑过去拉起七原冲过门槛,用枪解决了左右两侧徘徊的丧尸,再转身关紧前门拴上门闩。她快速将贴在墙上的平面图扫了一眼,记下了保管武器的库房所在后右转说道:
“走这边。”
她们推进右侧办公区的门中,乙世随手锁好门,将两旁的盆栽和书架等摆设都推了过来把门堵住。七原留心到了她手上流血的齿痕:
“……你的手被咬伤了吗?”
乙世气愤地对她一眼瞪去:
“为什么你要不等我的指示就擅作决定呢?!”
七原急迫解释道:
“我是想依靠自身尽快为你开辟道路,伊莎贝尔·涅浦顿是不会夺去我的自愈能力的!”
“你凭什么能那么肯定呢?!”
耳畔传来一系列沙哑的吼叫,两人转身望去,堆积在屋中的一帮丧尸都来者不善地直视她们。乙世立即又切换回战斗模式:
“看来当下还没到可以争吵的时候呢。”
乙世开枪将正对着的丧尸接连击毙,虽然子弹如今极其珍贵,但她的枪法基本上是一枪一个,所以并不存在浪费的情况。一只丧尸从侧向的那面工位钻出朝她袭来,乙世反身坐上了过道中间的转椅倒退,在逐渐与之远离的滑行中将它一枪击倒。
乙世停止了逆行,弯腰拾起插在脚下那具尸体上的配枪,为了视野更开阔而跳上一张办公桌。桌子两侧的办公区都聚集着躁动不安的丧尸群,乙世双手持枪左右开弓地对它们同时扫射。
刚才被乙世射倒的丧尸仍未断气在地上爬行,七原上去用高尔夫球杆一下砸碎了它的颅骨。一只漏网之鱼绕到一侧向她扑来。乙世急忙调转枪口朝它瞄去,可双枪却一同进入了空仓挂机。她跳下桌面,朝它拎起转椅扔了过去。乙世本想赶过去加以补刀,却忽然浑身发凉,腿脚一软跪了下来。
一只丧尸在她后侧逐步逼近。七原匆忙扑向适才的丧尸从它腰间拔出枪,使出浑身解数拉开保险,尽力对准它的要害扣动扳机。子弹射中丧尸的肩头造成一瞬逼退,乙世回身拔刀一挥将其枭首。
七原向她跑了过去关心道:
“你怎么样了?”
乙世虚弱无力地说道:
“……你一个外行人随便开枪很危险啊,幸好没有打到我……”
七原见她满头大汗,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的脸很烫,该不会是要变异了吧?”
乙世却冷静地说道:
“……没关系,这是免疫系统在高速攻击病毒的正常升温,这个现象也证明我的自我修复功能是在照常运作的。看来让你说中了,她的确没有剥夺我们的特殊体质呢。”
七原向她询问道:
“我们要去搜刮一下这些尸体吗?”
乙世思考一会说道:
“……我看算了,万一还有没死透的就糟了。我们还是快赶路吧。”
七原将她那条健全的手臂搭在肩上,扛着她的病躯向通往走廊的门缓步迈去。
黑暗的走廊上鸦雀无声,也并未有看见一只丧尸,虽然来时路遇的丧尸都已经被赶尽杀绝,但七原还是出于安全起见锁了门。她们的手边这面是司职各种不同功能的科室,另一面则有两间疑似专供上级使用的办公室。就在七原谋划着入内搜剿一通时,乙世突然身子一沉,险些带她一起倒向地板。
“……你都已经撑不住了!要不我们还是休整一会吧?”
乙世静默一会,瘫软地用手指着邻侧那间:
“……去这一间吧,门里没听见丧尸的声音……”
门开进去后是一间档案室,存放着一些当今已经毫无意义的机密文件。她将乙世靠着资料架放了下来,虽然乙世那样断言了,但七原还是慎重地拿起手枪清查一遍,好在实际结果如她所言。乙世奄奄一息地倚靠架子,七原掏出了口袋里的酒精纱布蹲下身去,由于手头上没有棉签,她只得径直将酒精浇了上去,再裹上纱布缠紧打结。乙世全程都皱紧眉头。她用力地握住了七原的手说道:
“……我要稍稍睡一会,等我睡醒以后我们就一起前往武器库。在我休眠的这段时间,你可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七原握紧她的手保证道:
“你安心睡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听到这句话,乙世终于支撑不住歪头睡去。
乙世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她的病情即便安睡一觉也不会立刻改善。武器库之中也一定还有一场恶战在等待她们,而乙世绝对会勉强自己强行作战。趁她昏睡期间探索一下相安无事的区域,再折回原处叫醒她抓紧撤离,这样的做法才比较稳妥。
她以免吵醒乙世蹑手蹑脚站起身,轻轻地走出屋外关上房门。在她前面的一间屋是茶水间,从中大约也不会搜得到她们当今急需的东西。再往前的那一间是储物室,但与茶水间相反的房门紧闭。里侧隐约透出一阵轻微的响动,可碍于门板的阻隔听不清。七原贴近门前仔细辨认,听上去就仿佛牙齿在咀嚼的声响,莫非是有丧尸在这间房内进食吗?幸好没有一上来就推门而入。
七原小心翼翼地悄声后退,但空气中的嚼食声却并未消弭。她与那扇门已经离远,声音寻常来说应该逐渐减弱,但实际中却比先前显得更为清晰。
她恍然大悟地回过头,意识到啃食声的确切出处是背后那道半开的门缝。七原朝缝隙静步走近,一只丧尸背对着自己如饥似渴地享用尸体。是因为太过专心于食用死尸,才会对走廊外的那阵打斗声充耳不闻吗?七原在它脑后举起手枪。要射杀它吗?但倘若没能一击必杀,就反而是在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惊动潜伏在拐弯处的其余丧尸。以她那生疏的枪法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七原无声回退,踏入了相隔的那间办公室内。房中虽然诸多衣柜和壁橱,可打开来却只有几件衣物和茶具。她又走向那张档次高级的办公桌拉开抽屉,但也只放着几沓毫无用处的文件和笔记。就在懊恼只能无功而返时,七原忽然想到这种领导办公室抽屉好像经常都会设有暗格。正当她打算再用心地摸索一番时,走廊外猝然传来了一道可怕的嚎叫。看来是用餐的丧尸被她翻箱倒柜的响声惊扰到了。
不过也刚好能把它引过来搜索毗邻那间房了。她对四周扫视一圈,既能躲藏又能即刻脱身的隐蔽处就只有门后,她快马加鞭地躲了进去。这个时候,她才发觉门上有一扇探视的小窗,尽管受损的玻璃上布满裂纹影响视觉,但依旧可以显出一道模糊的影子。她下意识地蹲了下来,但这个姿势对后续逃脱极其不利。而且这样它被关进去后不是也能破窗而出吗?不管了,事已至此,若是它朝自己探头就索性将其一枪爆头吧。
所幸它只是漫无目的地略过门扉步入深处。当它背朝自己推进到办公桌时,七原也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偷偷地带上房门轻缓离去。在她关上门后,一粒碎片从玻璃的晃动中脱落下来。但愿它能多撑一段时间吧。
相连的那扇门在丧尸出来后比刚才更开了,七原凑到了地上的尸体近处自上端详。这具尸体惨遭开膛破肚,内脏都在体外流了一地,表面被丧尸啃得乱七八糟。他的右手上攥着一把左轮手枪,想必是危机爆发之后来不及逃脱,只能运用屋子里现存的武器进行自卫。七原从他手里捡走那把枪,随即挪至这一间的办公桌后拉出抽屉,果然这次不用寻找什么夹层,一上来就躺着两盒与那把手枪配套的子弹。七原也毫不客气地将它们收入囊中。
门外传来一道响亮的玻璃破碎声,那只丧尸终究还是打碎破窗逃了出来。七原立马躲到了桌子底部,没关系的,不过就是故技重施罢了。只要从这张办公桌的另一端绕开它,再冲出室外把它反锁在内就行了。
丧尸迈着拖沓的步伐踏向桌边,就在七原即将从旁起跑时,地毯上的那具尸体竟然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来。七原当即缩了回来。对啊……!依照丧尸片的定律,那些被丧尸咬过的尸体向来都是会死而复生的。自己瞬间陷入了两面夹击的艰难处境,困难指数一下从休闲上升到噩梦难度。她的大脑程序飞速运转,只能干掉其中一只后再冲出去了,在间距缩近之后,命中率也应该会相对提高。
但下个瞬间,两只丧尸几乎同一秒被击杀。七原惊诧地起身看去,最终时刻还是乙世赶到救下了她。
“……明明都那样交代你了。”
枪声果然将潜藏在转角内的丧尸引了过来。乙世见状也走了进来,将靠背椅扔向那面朝外的窗户砸烂了它,再用手枪将底面的碎渣都清扫干净。
两人从窗台翻了出去,院子里也散布着许多逗留的丧尸。乙世拉着七原奔向一辆汽车,她用枪托击碎车窗,按下内侧的解锁开关,叫七原快到车上坐好。
乙世坐进驾驶室内,从方向盘的下面扯出一团线,将两条点火引线相互对接。尸群离车头越来越近,但七原只能心急如焚地坐着干等,她朝邻座望去,乙世脸上此刻也一副焦头烂额的表情。引擎总算成功发动,乙世火速踩下油门,笔直地撞向尸潮碾了过去。在开出墓园的地界后,行车的道路也变得平坦起来。
乙世的目光渐渐涣散,七原忧心地叫了一声:
“乙世?”
乙世毫无响应,头也快要完全垂低。七原不由提升音量喊道:
“乙世!”
乙世猛地打起精神。七原知道她的身心已经濒临极限了。她从窗外看到了教堂的屋顶,便对乙世提议道:
“那边有一间教堂,我们去那整顿一下吧。”
乙世并未反对。她们驱车前行至教堂面前,幸好这个广场还没被丧尸侵占。七原先开门下车,然后去另一头将乙世扶了下来。
她们警惕地推开门,空虚的礼堂中一片漆黑,依凭屋外车灯的照明,七原看到厅内没有一丝丧尸的踪迹。她们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往里深入,周围貌似的确没有危险。七原将乙世在讲坛的台阶上缓慢放下。
乙世缓过一点后向她问道:
“……给我看一下你都有哪些收获。”
七原拿出了那把左轮和两盒子弹。乙世全部接了过去说道:
“……好,我刚才在旁边看见了医院的标志。那你就自己待在这,我去那里搜寻一下药物就回来。”
七原当场拦住了她:
“……别开玩笑了!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能去干什么?!”
乙世却坚持地说道:
“……所以我才要一个人去啊。那间医院就在边上,很快就能回来的……”
七原不放心地说道:
“那我跟你一块去吧!”
乙世对她怒瞪一眼:
“……你还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你了……!”
七原深受打击地退了下去:
“……真的非去不可吗?”
乙世态度缓和下来说道:
“……我必须靠药物来缓解高热,否则在这种情势下遭遇丧尸就完了……别担心,我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的……”
七原送她走到门口。乙世转过来嘱咐她道:
“……在我回来之前,不管谁来敲门都绝对别开,明白了么……?”
七原认真地点点头。乙世走后,七原将靠在墙边的木板栓在门上。空地上响起引擎沉闷的低鸣,乙世慢慢驶向远方。手上的黑线也在持续拉长,为她带来了一阵安心。七原退回台阶上坐下去,一系列惊心动魄的经历过后,积攒下来的疲惫感也蓦然袭遍全身。她不知不觉沉沉睡去,没注意到手上的黑线已经停止延长。
……
七原和敦一起走进门。敦关了门说:
“你真的要搬出去住吗?就算你仍旧和我们住在一起也没关系的。”
七原神情阴暗地说道:
“……嗯,我很早之前就不想继续打扰你们了。既然敦先生已经帮我办妥了遗产的事宜,那就刚好让您帮我买下这个公寓出来住了。”
敦也只好赞成道:
“我明白了。敌人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不会再有人来追杀你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取出一张银行卡:
“对了,关于遗产的事。我以你的名义开了几个账户,这是其中一张银行卡。你知道如何取钱吗?”
“……大致上,把卡插进ATM机,输入相应的金额,按下确认键就行了。”
“嗯,提款时记得留神一下有没有被人尾随。”
看着七原意志消沉的模样,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沉思半晌后说出一句: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乙世的事,但我想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你也一定要相信她啊。”
就像石子投入平定的水面,这句话也让七原的情绪波动起来:
“……没错!乙世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她是出于不得已的理由才会这么做的,对吧……?!”
敦上前拥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说道:
“是啊。凡事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敦松手退开,按着她的肩膀说道:
“那我还有急事要办,今天就先回去了。日后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说完,敦摸了摸她的头,转身打开了家门,背影看上去就像再也不会回来了。在他合上门后,外界射入的一束光被阻断,玄关隐入一片虚无的黢黑。七原顿时被深重的孤独感包围。
她这才开始环视起自己的新家。装修是一开始就施工好的,所以并没有呛人的甲醛味,家具则都是由敦帮她置办的。明明说了不想一再劳烦他们,但却直至最后都还在让敦为她费心,七原不免对他感到过意不去。
敦将她的行李放在了玄关的地垫上。虽然被称作行李,但其实包里根本没放什么。自己与敦等人生活的这几年用的都是他们家中现成的东西。七原拉开包的拉链,最顶上放置着一本旧书,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私有物之一。她拿出那本书,封面上的作者署名是“四棱镜”。这是她偶然在畅销书的栏位购入的,不知什么缘故,她对这位作家的书文感到莫名亲切。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到在最末一页上附带着作者本人的电子邮箱。
虽然已经翻过好几遍,但她还是第一次关注书末的内容。作家一般都是会在书的最后一页留下邮箱的吗?不过这也肯定只是商务邮箱吧。投递的邮件都会经由助理的筛选再转交给他,即便有幸被抽中,也不知收到回信又是猴年马月的事,而且得到的也大概只会是几句官方式的冰冷答复。
但她还是拿着书走进了卧室中,在房间里有台敦买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基本操作她往日有看乙世展示过。她开机后点击网站,将尾页的邮箱地址打在收件方处,填写好想要传送的信件后点击发出。
她退离书桌前,坐在床上期待回音。床垫跟在矢岛家睡过的一样舒适,但她的周身却丝毫无法放松下来。电脑的扬声器中流出了一段音频,虽然是有生以来首次耳闻,可她却一瞬就明白了那是什么的提示音。七原不敢相信地走向电脑,点开了屏幕上的那个信封图标。
在她那条留言下方衔接着四棱镜老师的回信:
【您好,四棱镜老师,我的名字叫七原零,是老师您的一名读者。突然这么问或许十分冒昧,但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可以询问这件事的人,请问在感到苦闷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四棱镜:
【如果是小说角色的话,我往往都会让他抽烟。】
七原滑动鼠标的手停住了。她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回电了。难道他那头全天都在监控邮箱来信吗?这个口吻也不像助理,是他自己回的吗?以及为什么要特别注明是“小说角色”?她径自推测到:或许是对作家说出“除了您以外想不到其他可以问的人”这种话,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在写作上碰到难点,只好求助于平日里熟知的作家。
她拿上敦给自己的银行卡,去了楼下那家便利店一趟。她站在ATM机前,将那张卡插了进去,在看到余额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个数目……难怪他要提醒我当心被人尾随。
她拿着取出的一叠钞票移步收银台。展示柜上各种品牌的香烟一应俱全。她对香烟的知识一窍不通,牌子也就只认识广为人知的七星还有万宝路。印象中七星是味道较为柔和的一款。于是她对收银员说道:
“你好,请给我一包七星。”
收银员露出职业性微笑说道:
“你是来帮父母跑腿的吗?那得让他们自己来买哦。”
七原如梦初醒。对哦,法律上是不得向未成年人出售香烟的。她只好注视着收银员的双眼重复一遍:
——“你好,请给我一包七星。”
七原带着买来的香烟和百元打火机回到楼上。她在床尾坐下来,正要点烟时,她才想起自己不懂这一步该怎么做。她的父亲从不抽烟,自己也不曾见敦抽过烟,真影同样也没有抽烟的习惯。今时她才忽觉身边的大人原来都不抽烟,自己竟会连一个可以效仿的模板都没有。
但上网查也太麻烦了,她决定就按自己的感觉来。她打起火苗,让香烟沐入火中,根据生火的原理,她还得再吸一口气。七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心头不但苦闷没有消解,还因自己的笨拙而平添了一份碍事的烦躁。她脱力地躺了下去,压抑已久的悲伤蓦地向她倾倒而来。
不知过去多久,七原被门铃声从睡梦中唤醒。她睡着前是白天,现下窗外也仍是白天。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门铃声仍在回响。是敦先生来探望我了吗?她拿起手机,显示屏上确实有几通他打来的未接来电。她下床走出卧室,朝玄关直走过去。
门铃声却中断了。但紧接着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零,是我啊。”
……乙世!七原在现实中惊醒了。
敲门声还在持续。
“零,是我回来了,快开门吧。”
七原喜出望外地起身跑了过去。就在打算移除门板时,她却忽然感觉不太对劲。慢着,乙世的声音是不是太过轻快了?她可是虚脱得连说话都没力气了啊。怎么了,零,你在里面吧?乙世还在继续敲着门。不过也可能是吃下退烧药后缓过来了吧。七原心想到。她将双手伸向木板,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手上的黑线毫无反应。
她惊恐地向后退去。这个人不是乙世……!
“零,你怎么了?快点把门打开啊。”
一个不明正体的东西在外头模仿乙世的声音和语气说话。这个事实令七原感到心中一阵毛骨悚然。
“乙世”的声调陡然升高。激动地拍门大喊起来:
“……零!!你快开门啊!!那些丧尸都过来了……!!!”
无论她发出何等凄惨的尖叫,七原都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不行,这是引诱自己开门的圈套,自己绝对不能中计。
拍门声停止了,“乙世”换了一种语调说道:
“真没劲。不过我说,既然看到我在这里,你难道就不好奇那一位怎么样了吗?”
七原不自觉地回话道:
“你在说什么?”
绝不可以回应她的。可她终归还是得逞了。
“乙世”接着用阴森的音调说道: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你只要猜猜一个孤立无援的人在这种境遇下会怎么样,就会知道她的下场如何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把乙世怎么样了?!!”
被她激怒就上钩了。但自己根本无法忍气吞声。
“自己待在安全的庇护所里很舒服吧?无论她现今遭遇了什么惨剧都是因为你见死不救啊!”
她说完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就先走咯~”
“……等一下!!快告诉我乙世到底在哪?!!”
七原气血上头地拔出木板拉开大门。这个行径就象征着游戏结束。
她的眼前映入了一张与乙世别无二致的面孔。一阵紧凑的疾跑声响起,乙世的声音从她后头迎风传来:
“……零!!离她远一点!!!”
七原闻言快步后撤。乙世冲过来挥拳打去,对方背向她偏头躲过。她又连贯地回身一踢,但也被随意后仰闪开。
乙世才过两招就已力不从心,对方不像乙世伤病缠身,进攻的动作全无负担。对方抓住乙世的破绽,利落地对她出拳击腹,再一记过肩摔将她抛向了坐席。
乙世的后背撞碎了桌椅。她倒在一片断木残骸中,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对方慢条斯理地向她走去:
“真可怜,居然变成了一副这么悲惨的模样。”
她的后脑勺突然被一个枪口顶住。她不慌不忙地回过身,看着举起手枪对准她的七原说道:
“怎么了,零?我是乙世啊。”
七原果断地对扳机扣了下去。对方的额头上炸开大洞,肢体瘫痪地仰面倒下。七原又连续对着躺倒的她开了几枪。乙世错愕地望着她。
她快跑过来,将乙世搬出一堆碎片,拖到了台阶的根部。
“你感觉怎么样了,药呢?”
“……我没去医院。”
“怎么回事?是中途碰见什么意外了吗?”
“……我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去,因为我很清楚即便吃了药也没用,我很快就要死去了……”
“你在说什么呢,你只是因为自我恢复而在发烧罢了。”
乙世疲乏地正视着她说: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身怀的优越性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七原强忍悲痛说道:
“……可你在警察局时不是这样说的。”
乙世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只是为了欺瞒你罢了。从刚出发时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五感都迟钝得要命,以前能轻易听到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了。原本我祈祷至少还有‘不死之身’尚在,可状况却在歇息过后也越来越差……”
七原沉痛地问道:
“所以你提出独自离开就是为了不拖累我吗……?”
乙世费力地点了下头:
“……我本来是想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孤独等死的。在看到我摆出一副接受命运的姿态后,伊莎贝尔·涅浦顿应该也会将你释放出去了吧……”
七原噙着泪水问道: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乙世气若游丝地说道:
“……因为我在路边看到了另一个你。我猜你那边一定也来了另一个我,而你肯定没有办法将我开枪杀死……”
七原哽咽地说道:
“我就是在问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反正你都认为要结束了,那放任她把我杀死不就好了吗……?”
乙世安静了一会,拧过头去淡淡地说道:
“……你还记得在法国农场的那一晚,你跟我说自己患有到死才能治愈的绝症吗?我想你有你的绝症,我也有我的绝症。”
她缓了一口气后接下去说道:
“……这就是她想让我看到的场面。她破例放行我们体验她的世界,就是为了让我们切身领会到这个结论。我无论如何都会选择救你,为你献出自己的生命,你也会为了将我复活而发动第二次火灾。这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七原却固执地否定道:
“……不!这一次是因为我的冒进之举才会失败!只要重新来过,我们一定会做得比这次更好……!”
乙世却令人绝望地否决道:
“……不是的,那并不是关键要素。就算你没有犯错,我也会出于其他因素为你牺牲。对此我已经深有体会了。就让我们到此为止吧。我会接受伊莎贝尔·涅浦顿的提案,去往一个她为我构筑的全新世界。”
七原仍不死心道:
“……那你的使命又该怎么办?!”
“比起无法实现自己一生的使命,我更不希望毁灭这个敦敦他们生活的世界……”
七原低下头去哭喊道:
“乙世是永远不会轻言放弃的,你肯定也不是真正的乙世……!”
乙世颤抖地把手放上了她的手背:
“……听我说,我就是真正的乙世。好好听从我的回去吧,我真的已经没有体力了……”
七原摇着头说:
“……我不相信你会说出这种话来,一定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的事!快告诉我她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
乙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她让我与未来的敦敦见了一面,光看他的反应我就明白,自己在将来真的早已告别人世。说不定连自己的使命也因此遗憾而终了……”
七原如同找准突破口般重燃希望地说道:
“……她可以施展出‘红烟’能力!那一定只是这份力量带来的幻象,你所看到的也不过是她想让你产生的幻觉……!”
乙世却并不苟同道:
“……不,我知道那就是真正的敦敦。虽然我的确吸入了红烟,但我就是能够确定得了。”
七原却仍锲而不舍地说道:
“可既然你能见到今后的敦先生,就说明未来的世界是安然无恙的!ONE所号称的我会在发动第二次火灾时毁灭世界并未发生!没有什么未来是命中注定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可以改写结局!”
“……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只要伊莎贝尔·涅浦顿还在就不会允许我们拥有这种机会。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你也无法狠下心肠将她消灭。唯一的出路就是你所说的二人都活着通过试炼,证明我能够推翻她坚信不疑的死亡结局,但刚才也已经验证过我是如何挣扎都会死去的。我们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
七原依然对她苦苦哀求道:
“……所以说这次只是失手了,只要重来一次就一定没问题的……!马上跟我一块自尽吧,这样就能开启下一个世界!”
乙世只是转过脸,严肃地与她对视着问道:
——“你想让我为你不断经受这种苦难吗?”
七原呆然地抬起头来,久久地与她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泛起泪光,突然猛地扑进了乙世怀里,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
“……抱歉、抱歉!乙世……!我亲历那些平行宇宙的初衷,既不是为了逆转世界覆灭的未来,也不是探寻让你不用死去的方法……!我让你平白无故地遭受这些苦难,就只是因为自己不想从此失去伊莎贝尔·涅浦顿罢了……!”
乙世不知所措地僵住,随即不由得面露苦笑:
“……笨蛋,别说出来啊。一般人此时不是该说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吗?”
乙世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抬起了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幽闭的教堂内只有七原断断续续的哭声。乙世目光沉静地感叹道:
“……是啊,谁让我就是为你而生的呢。”
七原仰起泪眼朦胧的脸问道:
“……你说什么?”
乙世对她浅浅地笑道:
“你让我想起了,ONE曾经告诉过我,自己是为了清除当年猎杀你们的那两个人而生的。我能顺利诞生就代表自己回应了她的这个愿望。在达成这个目的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死去的。而他们的其中之一就是老师,起码在老师从首领之位上退场之前,我的生命还不会这么快就走到尽头。”
七原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乙世叹气道:
“就当是为我能在原来的世界活下去完成使命了。”
七原歉疚地问道:
“真的可以吗……?”
“看来这就是我的宿命呢。”
她又愧疚地抽泣着说道:
“……对不起,乙世……但我真的最在乎你了,比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在乎,这句话绝对不是谎言。”
“我知道。”
七原有些羞愧地说道:
“……抱歉,这番话或许会让你无法坦然地怨恨我吧。但我也要把心底的话语说出来,不然说不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知道会让对方困扰还说出来,你的性格也太差劲了吧。”
七原也笑了出来:
“我就是性格很差劲啊,不然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了。”
由于空门大开,不少丧尸从建筑外闯了进来。
乙世给手枪换上新的弹夹。坐在一旁的七原对她说道:
“你知道吗?敦先生曾经叫我要帮你一把。”
“他可真是爱说多余的话啊。”
七原轻笑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吗?因为他说你一生都在为他人而活,所以希望能看到你获得真正的自由。”
乙世也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是这样的啊。不过或许他的看法是对的呢。”
七原含泪的双眼中流露出真挚的目光对她说:
“就算你是一生都在为他人而活的也没关系,因为我也是只为你一个人而活的。”
“那可真是令人安慰啊,看来我濒死时听到你对伊莎贝尔·涅浦顿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幻梦呢。”
七原泪中带笑地说道:
“也许我们得的是同一种绝症呢。”
“那就让我先不治身亡吧。我不想变成丧尸,也不想被它们啃咬致死,那也太耻辱了。”
她将枪管塞入口中:
“就算我变成了别的样子,你也一定要认出我来。”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绝对会认出你的。”
“如果她把我们拆散到不同的世界怎么办?”
“那就像之前说过的,我会一个公园一个公园地去找你。”
乙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我在下一个宇宙等着你。”
一道枪声响起,乙世的身影在眼角倒了下去。
朝阳穿破彩色玻璃斜射在阶梯上。
七原闭起双眼,食指缓缓扣下。
又是一道枪声。
教堂中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