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昏沉感是极不好受的,利欧斯能感觉到有一团光在自己眼中跳动,想要朝周围伸出自己侵略性的爪牙,却又一次次碰壁萎缩,但光团锲而不舍。再过一会,光团跳动成了火球,而周围封锁它的材料,连接成了名为灯盏的器具。
火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逐渐躁动起来,一点点蚕食灯盏内部的空间,填充到不留一丝缝隙,飘动的外焰是奋力挣扎的枯手,把整个灯盏晃动得嘎吱作响,下一秒就要成为择人而噬的巨兽。
“哦,抱歉,女士,它们平时很听话的,也许是太久没见到客人有些过于激动了。”
声音响起,火焰顿时向内凹陷成了一个小球,利欧斯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躺在某个极柔软的沙发上,她想要站起来,可酸痛的双腿瘫软着缩在被里不听使唤,只好用手撑着自己半靠,在身体左侧是一张装饰非常华丽的茶几桌,银十字架和火统都安安静静躺在桌面,旁边镶嵌宝石与涂饰鎏金的茶壶和茶杯几乎要晃瞎掉她的眼睛。
对面还有一张沙发,上面并没有人影,可利欧斯很确信自己刚刚是听到了有人在说话的。
“女士,请允许我请求您稍稍屈首。”
低头,她看到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团子在沙发影子里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利欧斯揉了下眼,以保证这不是什么幻觉。
小黑团子的形态似乎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它顺着沙发脚散作一摊黑水逆流而上,又在坐垫上恢复成了团子的固态模样。
“咱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人们都称呼我为阿比斯德斯,是只无聊了一千多年的史莱姆,女士,您还是第一位由我亲自接见的客人。”
阿比斯德斯看上去就是一个黑团团,没有五官,但利欧斯依旧能听到祂的声音,可以感受到祂的视线,“那个,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黑团子非常人性化地耸了下肩(尽管利欧斯并不知道那竖起来的两边能不能算得上是肩膀),没有回答,“要喝花茶吗?”
款式奢靡的茶壶凭空自动,飘飞到合适的高度微微倾斜,角度标准优雅,似乎有某位高贵的望族在背后操纵,但握住茶壶手把的只有空气。
澄黄的底色透着薄薄的绿,一朵娇小的紫茉莉花瓣从茶杯底部升起,浮出水面,引起阵阵涟漪。
“啊……谢谢。”利欧斯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却没有喝,说实话,比起花茶的味道,她更好奇身为史莱姆的阿比斯德斯该怎么饮用这杯花茶。
小黑团子的体态并未什么变化,没有想象中那样凹陷出一个缺口或是张开一张大嘴,花茶浇上去便无声消失了,看上去比起喝茶更像是在洗头。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利欧斯能从阿比斯德斯身上体会到一股很明显的愉悦,她轻轻抿了一口,花茶的香清新而不浓郁,苦涩的味不重,浅浅一层,入喉,鲜爽与甘甜充斥口腔。
一杯好茶是能让一个人很快放松下来的,“那个,我的名字是利欧斯•卡芙尔,这里是?”
“我们在银十字架里,卡芙尔女士。”
阿比斯德斯并没有对这个名字作出什么反应,这让利欧斯失落之余带点庆幸,不过对方说出的话她属实不是很能理解:“银十字架内部?这又是什么意思……”
小黑团子在听完后并没有及时作出反应,也许祂本来就是慢性子,又也许是喜欢吊别人胃口的恶趣味作祟,待利欧斯有些不安饮下第二口花茶后祂才回复道,“那个银十字架被编写了很强力的空间术式,成为了一个密封的牢房,很不幸又或者说是很幸运,我成为了银十字架中的囚犯,这里很自由,只是太无聊了。”
利欧斯还想开口问些什么,但阿比斯德斯抢先把话题岔开了,“我发现您的存在的时候,您的状态很不好,卡芙尔女士,小腹处血流不止,请原谅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只好用些东西暂时缝合好了伤口,啊,当然,不是免费的。”
她掀开被子,唯一遮住身形的白袍并未被褪去,都没有沾上什么灰尘,原本腹部被贯穿的创口似乎也不能对其造成什么破坏,小腹处原本破裂的肌肤上此时盘踞着一滩黑色粘液,带来阵阵暖意和酥痒。
“秽壤,一种黑色的粘液,对人体很有好处,而且日常生活上也会因为它很方便,也许您会感觉到不适,但我还是建议您不要去排斥它的存在。”,小黑团子提前开口解答,祂似乎看出来了利欧斯对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
秽壤还想要往少女身躯的其他部位蔓延,但并不勇敢,她可以感觉到黑色粘液乞求的情绪,犹豫了一会,利欧斯并没有排斥秽壤的越界,其实她并没有半点不适,那股被包裹所带来的暖意和安全感反倒让少女感觉十分舒服。
没有察觉到抗拒,秽壤极兴奋地占据少女每一寸肌肤,一直到脖颈才堪堪退去,粘液表面渐渐蠕动,幻化为了一套普通的里衣。
“它还是很通人性的。”
阿比斯德斯的话语中突然带着某些莫名的意味,只不过利欧斯并不能感受出到底是什么,“非常感……“
“不用谢我,我说过,这不是免费的。”小黑团子突然炸开来,体积大了好几倍,“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慈善家,而是一个善于投资的商人。”
“啊,抱歉。”
“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嗯。”
阿比斯德斯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体型也恢复到原来的巴掌大小,“现在拿上你的东西,卡芙尔女士,我们马上出发。”
没问要出发去哪,她拿上火统与银十字架,在肌肤触碰到的那一刹那银十字又瞬间滚烫起来,不过好在有秽壤的隔绝,不至于让人直接甩出去,它表面的温度应该是很高的,甚至空气中都可以直接看见被扭曲的热浪,似乎要将空间烧开,好吧,并不是似乎,在一层层密集的热浪涟漪中,利欧斯看见了淤泥地上的女神雕塑。
项链轻轻环绕,扣紧,银十字吊坠终于安静了,周遭场景也从原本典雅高贵的房间变成了自然开阔的草地,太阳还是挂在那个位置,不懈余力地散发光热
“哇哦,原来教堂外面是这样。”
阿比斯德斯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利欧斯有些惊讶。
“我是可以感受到银十字架外面的,只不过先前银十字架从来不会移动,只能看着穹顶的壁画解闷,说实话,那幅画的作者也太不专业了,许多细节都纯粹是自己的臆想偏见,比如那个地方不该是山羊头,山羊头下也不该是七个半人半兽,应该是四个……”,也许是太久没和谁说话解闷,阿比斯德斯像是打开了话匣,涛涛不倦说个不停,尽是向她吐槽那副壁画的作者多么多么业余。
利欧斯不懂画,只好随便应付着,扫视岸边风光,找一道桥渡过湖水。
没有找到桥,不过停靠着一艘小船,搭着两只木浆,这似乎是唯一离开这里的手段了。
“啊,看来某人要自己划船划到手酸了。”阿比斯德斯的声音带着些幸灾乐祸,让利欧斯心中对其的评价从优雅有度的贵族下降了一个档次。
登上船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蹲到了那尊女神雕塑面前,跪下祈祷,尽管此前那位,说不上多坦诚,单纯为了求个心安,毕竟之前那位要杀害自己的黑袍信徒对这位女神进行忏悔过,因为不知道什么祷告词,所以利欧斯只能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祝一帆风顺。
阿比斯德斯没有嘴杂。
风是轻快的,代表一段新的旅途,待她登上船只,木浆自己摇动,推着水流带着船走,望不到头的湖水,看不到顶的天空,在连绵白云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穿过了某层薄膜,景物逐渐模糊又慢慢清晰,臀下温暖的木板变为冰冷的石砖,利欧斯站起身,看到了嘈杂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