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阿特洛,能感受魔力的人很多,但拥有职阶的人很少,剑士,术士,歌者……他们在得到圣湖认可,承受职职阶的那一刻,将会获得无与伦比的赐福和力量,变为万人敬仰的存在,但在所有职阶中,有一类却被视为世界的污秽源泉,导致近三百年圣湖力量日益衰落的罪魁祸首——女巫,最终,为了防止女巫的力量扰乱世间,伟大的国王潘德十六世颁布了猎巫法令,宣誓将要消灭世间所有巫师,建立了深不见底的地牢,压抑着国内的一切罪恶。
现在,这座地牢迎来了它的最后一位客人。
“名字。”
“利欧斯·卡芙尔。”
“哪里人?”
沉默不言。
询问的女人抬头看了利欧斯一眼,对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也没打算接着去问。
“年龄?”
“……”
“算了,反正也无所谓,既然你不想说的话那就结束吧,我也乐得早点下班。”
椅后的两位黑袍打开门,慢慢走向利欧斯,准备带她离开,白纱女巫原本淡漠不变的脸色终于起了些许波动,走到门口时突然用被铐住的右手死死扒住门框,“我根本就不是女巫,我甚至都不知道女巫是什么东西!”
“前两个想要离开这里的女人也是这么说的,语句和您一模一样,小姐,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在牢房内等你了,运气不错的话没准还可以成为您的狱友。”,女人毫不在意地,伸手拿起一个造型朴素的咖啡杯,里面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小姐,总管已经让我们给您特殊优待了,不然现在您的手臂关节应该早就被卸掉了。”,黑袍人耐心劝着,但目光中不乏凶险。
指尖无力垂下,白纱女巫在踏出门前最后往屋内看了一眼,那个审问的女人正闭上眼细细品味着咖啡的芳香,房间的装饰和通体漆黑的杯子一样看上去十分简陋,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再加一盏台灯,石灰墙壁甚至没有装上墙纸或者涂上油漆,天花板很矮,是站起来就快要等到头的地步,压抑感不禁环绕心间,但对于那个女人来说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她其实很有可能会在地下度过自己的一生。
利欧斯不知道那个女人在踏入这个房间之后还有没有走出过门口,催促声再度响起,白沙女巫终是迈开了脚步。
用锁链吊着的灯。
以利欧斯的身高,可以刚好不被撞到头顶,而前后两位黑袍人就得略微躬起身子了,过路很窄,只能排成一长条前进,而在这样的空间里,还挂着一串串用以照明的,被锁链吊起的小灯,前面的黑袍慢慢拨出一条道路,两人紧随其后,一路上锁链晃动的声音吵得叫人心烦,那灯光下扭曲的黑影似一条条扭动的细蛇,弯曲缠绕,又似一只只要将利欧斯吞噬在掌心的枯爪,她开始不自觉低下头去,只看着粗糙堆砌的地面,这过道很长,长得像是要没了尽头,两侧密布着完全一样的铁门,白纱女巫不知道自己将会到哪,又有哪一扇铁门会属于自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正在不断深入地底。
应该走了挺久,前面的黑袍突然停下用钥匙打开了侧面的一扇铁门,那刺耳的声响让利欧斯回过神来,她扭头撇了一眼,试图看到道路的尽头,可视野边缘里狭窄的黑暗告诉她这条路还剩下很长的距离。
“请进。”
铁门内部的空间突然庞大起来,这让已经适应了幽闭的利欧斯一下子有些不太适应,不过很宽广却不开阔,因为空间里堆满了牢房内的囚犯,其实那些囚犯所居住的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囚笼,囚犯在里面是完全舒展不开身子的,只能蜷缩着自己变成一团才嗯那个勉强塞进去,而这就是那个空间的全部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所有囚犯都会以这个姿态进行自己生活的吃喝拉撒,扑鼻的臭味淹没了整个区域,黑袍人的面色没有半点不适,应该是早已习惯了,不过白纱女巫已经皱起眉头,几乎要被熏晕过去,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她能回到那个已经有点熟悉的幽闭空间内了。
“呃……呃……”,大部分囚犯都是很安静的,低着头双眼无神,只有个别人会因为他们伸出自己的双手对着空气抓挠些什么,口中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最后朝着三个人吐上一口唾沫。
到了。
白纱女巫弯下腰,走进囚笼,一声很响的摔门声后,两个黑袍人离开了,不知算不算幸运,利欧斯旁边两位犯人都无言沉默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可以看出来大概已经有了孩子了,而一旁的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还是一名少女,她们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被弄得很脏,应该并没有比自己早来多久,母亲背靠在墙壁上,似在呓语着什么,嘴唇微动,但是一点声音丢没有传出来,而少女则是右手抱着自己的小腿,眼睛已经哭肿了,脸颊上有着两道未干涸的泪痕,双眼盯着地面发呆,垂在地上的左手死死攥住一片白桔梗的花瓣,花瓣早就因为少女太过用力而溢出汁水,但她似乎并未发现。
寂静,利欧斯绝望地再度向阿比斯德斯呼唤,可如同之前一样,完全得不到回应,白纱女巫把脸埋进膝间,脑海里再度浮现那个审问室里女人的脸和那个通体漆黑的咖啡杯。
回想着过去,刚苏醒时的茫然,逃命时的无措,初次遇见阿比斯德斯的安心,来到伊阿特洛的震撼,最后,艾尔杰利亚赌场中自己因为贪念和扭曲被控制的大脑而无视了阿比斯德斯的建议,导致自己坠入了地狱,她悄悄流着眼泪,白纱女巫清楚,自己和那个女人一样了,也将会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度过一生,压抑的黑暗中,利欧斯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