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故事是彼方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也许她在那场跨越千年的梦中会无数次设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但是无论如何,这是只有你我这些时间之外的人才能读到的故事。而作为书中角色的她不可能砸碎第四面墙看到这些。
越彼生掐着表,她一向准点下班。况且今天有更重要的事,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实验室里。
正在彼生掐着表的时候,一个看上去甚是沧桑的老头推开了实验室的玻璃门。这位是越彼生的课题组组长,也是这个研究所的副所长。名叫陆春风
一般情况下,这个老头推门进来总没好事,多半是要加班。
“所长,今天我不可能……”
“是要去看妹妹吧,她的情况怎么样了?”陆春风打断了越彼生的话。
人人都知道,越彼生有一个妹妹,这个妹妹诊断出了白血病,而且因为病情太严重,马上就要死了。
越彼生坐了下来,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来,到外面,我们聊聊。陆春风出了实验室无菌室的门,而越彼生跟上了他。两人走到了走廊里。
走廊风不大,但是这里是南方,风很刺骨,湿冷的寒风刮到越彼生的脸上就好像冰刺一样。
陆所长掏出一盒烟,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然后又递了一根给越彼生。
越彼生虽是一名女子,但是她也是抽烟的。而且自从妹妹得病后,她的烟瘾变得极大,几乎每天都要抽上一盒。
越彼生没有推辞,接过一根,点上。白色的雾气萦绕在指尖。
“说说吧,你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很不好,病情已经恶化,她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可能……可能没有几天可活了。”
陆春风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如果癌症导致人失明的话,说明癌细胞已经影响到了视神经。这种痛苦是难以想象的。一般病人坚持不到这一步就已经活活疼死了。
“人事已尽,天命难违,我也看开了,所长。”越彼生没有表情,她似乎大多数时候都这样。
陆春风摇了摇头∶“小越,我们这些做生命科学研究的,可不能有这种认命的思想。”陆春风顿了顿,吸了口烟,接着说∶“妹妹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一般人可坚持不到这种时候。她的求生意志强烈的很。你难道不想让她活下去?”
越彼生心中暗骂陆春风,陆春风作为一个实验室副所长。手上有两个项目,一个是越彼生参与的人体与机械装置的配适实验。这个项目的本质是为残疾人服务,尤其是为先天或者后天肢体残疾的残障人士。为他们制造出更配适人体的机械假肢。
而另一个,则是“冬眠工程”。
所谓冬眠,几乎所有科幻爱好者都或多或少有所耳闻。指的是让人体进入休眠。在保证人体存活的前提下。把人送到未来的一项技术。(这里我的解释并不好,但是大家应该能明白大概意思。详情可以自行百度。)
而陆春风的冬眠工程已经到了临床试验,征求志愿者的阶段了。
很明显,不会有人随便参与这种实验。因为目前陆春风的实验组只掌握了把人冻上的技术。而解冻技术还要后人继续研究。也就是说,当他们冬眠后,如果要再次醒来,有可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后了。
没有人愿意去未来流浪。
而很明显,对于越彼生来说,想要延续妹妹的生命是不可能的。把妹妹送到未来流浪是她几乎唯一的机会。
“我的妹妹不是你实验室的小白鼠。”
“当然,所以我要征求你和你妹妹的意见。如果你们拒绝,我当时不会强求。而且这种项目非一日之功,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找志愿者都是有可能的。”陆春风轻描淡写。但是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我的项目可以等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问题,而你妹妹还有几天可活呢?
越彼生猛吸一口,把烟抽完,缓缓的吐出几个字∶“陆春风,你是个畜生。”
陆春风一笑了之。没有为自己辩解。
陆春风可不是什么大慈善家,这个项目如果由他完成,肯定会得到上面重视,他很有可能成为这方面的领头人物。而荣誉权利,这些东西将会纷至沓来。
就算是失败了,也没有人能够谴责他,甚至还可以包装一下。
“科学家为救少女而为之进行冬眠最后失败”
这样的悲情故事听起来也许很浪漫也说不定?反正是一个没几天活头的死人而已。不会有人失去什么。
世界将会得到一次伟大的尝试,陆春风会过得名誉与掌声,而这对可怜的姐妹会获得一个希望。这一切都是拜他陆春风所赐。
他简直是一个救世主!
起码在他自己眼里是这样的。
越彼生也很纠结。但是仍然不动声色。
“冬眠的仪器可以让她露出脸,这样你也可以一直看着她,就好像她还醒着一样。”
“我可不是恋尸癖。”
“你不是恋尸癖,你恋的是你妹妹这个人。”陆春风苍老的脸挤出一个笑。在越彼生眼里,这仿佛是吃人野兽的狞笑一样。
这个可怕的老东西算准了一切。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在陆春风这头老野兽吃越彼岸这个猎物的时候,她要变成在旁边为野兽擦嘴剔骨头的随从了。
“我知道你们并非亲姐妹,你们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在你上大学的时候,你打工和奖学金的钱不仅供养了你的学费与生活费,还供养了你这个妹妹……”
“好了,不要说了。”越彼生生硬的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陆春风闭上了嘴,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了越彼生。
“这是?”
“里面是3万块钱,不多,但是大概够你们这几天使用,里面还有关于冬眠工程的相关内容和介绍。我听说你妹妹她是在读医学生,这些东西她应该能读懂一点……”说到这里,陆春风自觉失言。因为她妹妹已经瞎了,不可能读这些资料。
“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你可以自己念给他听嘛。”陆春风此时看起来很和蔼,不像是刚才那个面目可憎的老头。
越彼生没有拒绝,接过了信封。
此刻,下班的铃声响了,而铃声似乎是这阴郁的天的发号枪。天上的雪花似乎是雪崩了一样的撒了下来。
越彼生把烟头掐灭了,丢在了垃圾桶里。
“陆所长,我要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