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位风来无影去无踪,从不照拂它的信徒。馈赠给信徒的力量,也全都是不适于战斗,利于苟活的技巧。
像什么无死往生咒,可让人无痛转生,利于潜伏与伪装;还有清心寡欲诀,可清邪念,净本心……奇技淫巧不知凡几,却都不能直接提升战斗力。
万千术法,最有用的,却是那入门即精通,精通即入道的破妄之瞳,可让风信子们不分位阶,直接窥见外神及其信徒们的真身,规避危险。
此术能让风信子在外神纵横的虚无中无往不利,可也会因为过度使用,让它们过早地接触大虚无更深层次的因果纠缠,引火上身。
利拉德作为土生土长的软软大陆生灵,很早就知悉了这个道理。于是在多次轮回转世中,即便能够窥破外神真身,也从不使用破妄之瞳。
凭借直觉与经验,也能推理出部分真相,避免与外神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探察情报。
相较于其他外神的信徒,风信子们没有蛮横的武力,没有卓绝的智力,有的只是一手夹缝中求生的狡诈。
它们责怪过只负责提问却从不出力的风,却从不怨恨。因为只有风的信徒,才有保留自我的可能。其他接受了外神馈赠的原始生命,大多不过是一群神智低下的提线木偶。
而那些成为风信子有些年月的老家伙,也能渐渐从其他外神使徒身上窥探到风的作风。与风信子们一样,风也是虚无中偷鸡摸狗,颠倒是非的小人。凭借着几乎无限的生命力,与无孔不入的信息汲取能力,总能在于其他外神接触后,偷学对方的能力,几番辩论后,融会贯通,化为己用,慢慢成长。
一想到自己信仰的主神也是那副德行,虚无中也是人人喊打、人人嫌恶的野狗,它们这群当信徒的,也就不会再有怨言。
可是现在的自己,有了宁静之力的加护,还用得着那么低声下气,见到个外神就低声下气地叫几声当狗吗?
靠着风赐予的追根溯源能力,利拉德很快就从脱落的斑块探寻到软软大陆上,湿气最重的位置。
便寻思到,就拿你们开刀,打响宁静之力的第一枪。
“该出发了,”说着,他挥散了衣袖上想要侵入他体内的斑块,“管家,套车!”
“是,老爷。”
来到庄园门口的警亭,利拉德打开密门,从中取出了一柄套着黑布的长杆武器。
小心翼翼地脱下枪套,拆解枪匣,为这把新式猎枪装配上宁静之力制成的子弹。而那些被换下的蕴含着纯净之力子弹,则全部被它丢进了马车车厢里,用以应对可能遭遇的纯净神教之人。
有风力助推,这些子弹想必是能无视一切障碍,直接洞穿外神使徒的胸口,一枪致命。抚摸着玉石质感的枪托,利拉德仿佛已经听到了它们的哀嚎声,嗅到了鲜血味。浓郁的杀意下,是他躁动的心。
“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闻言,管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便替利拉德打扮了起来。
披上胶质风衣,穿上雨靴,戴上银制耳饰与黑丝绒手套,曾经在外神的威压下魂不守舍、提心吊胆的农场主,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冷酷无情的猎魔人。
一头灰白色的短发在风中作乱,利拉德却没有意识打理。他淡蓝色的眸子凝望着远方,已然下定决心。
“除魔卫道,我是专业的。”转动着手中的枪套,利拉德咧嘴一笑,露出了完全不符合气质的表情,“过几天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老爷您开心就好。”管家仿佛也是深入自己扮演的角色之中,完全看不出一点昨夜那个气势骇人、喜欢把人送上天巨人的影子。
利拉德皱了皱眉,没有过多理会,便让管家到前方御“马”,自己在车厢里与日后的对手进行脑中操练。
呼噜呼噜的,车轮碾过湿润的土地,发出粘人耳朵的声响。可车前的马儿却一声不响,静默疾驰。
车前那两只有着四足动物外形的东西,其本质是用软软大陆自身的原料捏制而成的泥偶。
本不具备自我,却因为利拉德注入了些许风之力,拥有了一丁点的智力,在农场里也能承担起拉货的工作。
没有人会把两个黑色面坨坨称作马。可这里是软软大陆,只要能为实体赋予具体形象,无论长什么样,它就能具有对应形象的功能。
就算从外表上看,是两个有着扁平四足的面坨坨拖着四四方方的车厢在泥地里滑行,利拉德实际感应到的,却是被两匹马拖着,随着步履有节奏地颠簸。
出了庄园外几里地,天色变得昏暗,利拉德先前看到的一切也仿佛融化成了一团化不开的泥浆。
软软大陆未被定义、未被占有的区域,就会是这样一种形态,空有实却无形,就像一团尚未被塑形的泥胚。
若是你不去追究着泥胚的来历,只会觉得这片大陆充满了可塑性。可你硬要去追究泥胚的本质,你就会发觉,为软软大陆是一件费力还脏手的事。
造物主迟迟不愿醒来,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这点,于是便放任各路外神侵占软软大陆,帮助它塑形。只要不动摇软软大陆的底层运作逻辑,纯净神教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想到造物主的本质是百面千相之神,利拉德便觉得此事不无可能。那些在软软大陆留有痕迹的外神,都会被其留下印记,模拟形体,成为它成长的经验。
“和风一样,也是位成长型选手呢。就是不知这位雨,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老爷您不必多虑。制造麻烦的人,自然会懂得如何规避麻烦。”管家揉了揉马头,笑着说道,“您此次前去降雨区,定然是不会直接遇到祂的使徒。说不准,你连雨都不会遇到,那里会是一整个大晴天。”
“哈?你在说什么呢?外神使徒怎么可能不在那?”
“作为此方界域土生土长的生命,您还不明白那群外神的生存之道吗?”
“什么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