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强凌弱,苟命为先。”管家面不改色地说道,“能在这个时代觉醒灵智,还有功夫去侵占其他原初的领域,哪个不懂苟,哪个不会活?一个个老狐狸精,都狡猾着呢。高调的家伙,早就被其他原初联手剿灭神魂,回炉重铸了。
风是一众老狗中最能苟的那个。而您现在所持之律,则是少数不用遵循苟活之道的至强者。
但也因为这个裁判的身份,它是没法下场参与创建自己的领域的。”
“裁判无法下场,那游戏的设计者也无法参与游戏么?”利拉德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精光,“这里可有漏洞可钻?”
他想的是,借着风偷鸡摸狗的能力,可否把更上位的力量带入到游戏之中,对其他参与者形成碾压之势。这样一来,就完全不用担心失败的后果。
“您觉得呢?”管家意味深长地笑着,指了指那浓墨晕染的天空之外的方向,“既然游戏的缔造者默许了风这般喜欢钻规则漏洞的执棋者,怎会不以相似的方式监督制裁?
也许,您的庄园里,就存在着几位沉默的监督者。又或许,我也是一位披着外神使徒皮囊的裁判。
老爷,您当知晓,困于棋局中却知晓盘外之人并非真正的未卜先知。它们看到的大局,不过是游戏规则之内,可被容许提前知道的未来。局中局,画中画,谁敢言不败,谁敢言全知?
如今您手握重器,荡平此世污浊,想来也是游戏设计者默许的。既然如此,就不要瞻前顾后,做好本分即可。事成之后,这份超然世外的力量或许就会被收回。”
“可惜了,还以为有机会逍遥自在一段时间呢。”利拉德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真的感到惋惜。
他原本就只是软软大陆上诞生的一个最原始低微的生命体而已,偶遇破界之风,才提早开启了灵智,真正认识到自己是什么样一种存在。有了求生欲,也有了追求。
如今又得了宁静之力加护,游戏设计者也默许自己成为那个荡涤邪祟的监督者,还能再贪求什么呢?
做人啊,一定要懂得适可而止。
管家不语,心中却是对风的设计感到一阵惊骇。没想到为了钻游戏规则的漏洞,连自己的信徒都骗。欺骗命运的前提,是否就是先欺骗自己呢?
……
“这就是降雨区?”
望着眼前一株株直通天际的菌柄,还有满地的青灰色菌毯,利拉德不由自主地捂紧了口鼻。
身处这片原始菌类丛林中,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本体是一只结构不完整的细菌,周遭的“巨树”,才能真正称得上是生命。
头顶那片被菌盖搅浑的天空中,随便掠过的一粒孢子,就足以吞得下整个自己,死无完尸。
脚下的地面,随便窜出来的一条长虫,它的嘴巴就能容得下十马车的物资还有余。
若是算上那大半埋在菌毯下的身体,怕是自己的整座庄园都能吞下。
“欢迎来到宏观生态园”,他很想借着这个气氛吼出这么一句。可在那群巨物的阴影之下,再大的勇气也会被吓得缩回腹中,不敢出声。
利拉德能看到空气中飘动的无形丝线,牵扯着孢子飞往远方,落入地理,生出真菌,扩张降雨区。
可是这头尾难辨,没有眼睛也没有脑子的虫子,又是怎么在预估厚达千万米的菌毯中找到方向觅食的?它就不怕闯入纯净神教的地界?
而在另一边的管家眼中,消除了精神力精心构筑的表象,他看到的真相要更加摄人心魂。
只因整座真菌森林的真面目,乃是一块将软软大陆侵蚀了小半的巨型霉斑。它的本体比精神力幻想还要巨大。彼得潘布置在软软大陆外的分身观察到的,就是一块生长在软软大陆内部,却将软软大陆外部高高撑起的一块巨大肿瘤。
若非彼得潘能够同时协调里侧外侧的灵视,它根本就没法将这座山脉当作一个囊括了无数种真菌巨型囊泡。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寄生在软软大陆内部的真菌世界。
而比这个惊人的事实更为惊人的真相是,彼得潘每次想要用宁静之力排除杂念,窥见这真菌世界背后的那尊外神,就会有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覆盖掉它的所有意识,侵占,它的每一种感知,逼迫它自毁分身,从零开始构筑自我。
这种级别的污染能力,当真可怕。
纯粹的量级,极致的数值,用静默无声的微风细雨在一切原始生命体内播下真菌的孢子。
名为疫的原初,正在用属于它的本能,污染整个虚无,寄生于他人的意识之中,塑造自我。
彼得潘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能被列入到五害之中,果真不是什么善茬。只是这个时代的多数生命尚未开智,也难以移动到其他的界域之中,疫的污染手段就显得直白粗暴了点。
它大概是在软软大陆刚刚萌芽之时,就将自己的囊泡种入其中。开花结果之时,就是它夺舍之日。
而整个污染的过程,从外界来看,就会是一场持续亿万年,润物细无声的孢子雨。
这么说来,那些只会吞噬残骸的长虫,就是疫用软软大陆的资源创造出来的生命?它们的功能应该是最底层的分解者,负责处理那些软软大陆原住民都处理不了的真菌残骸。或许这些长虫就是当今死亡世界里随处可见的噬荒兽的原型。
“有趣。要在这漫无边际的‘森林’里用宁静之力除魔卫道,怕是有的忙了。”
彼得潘相信,在这绝对的数值面前,宁静之力的强悍机制也得花很大代价。
不过它也没在利拉德的工作上过多纠结。眼下,它游荡在软软大陆外,真菌山脉外的一个分身,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在它认真窥探真菌丛林地下构造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当它警觉起来,这脚步早已踩在了它的心里,有些痒痒的,好似有什么异物进入了它的血管之中。
与被真菌寄生后立刻毒发身亡不同,这种异物并没有立刻了解了彼得潘这具分身的命。
它只是在彼得潘意识海深处,用属于彼得潘的精神力与灵能塑造出了一个更强更大的个体,待在这具分身内部,盘腿坐着,静静地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