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
惨啊……
除此以外,司徒镜找不到任何的形容词。
血液就像是不要钱的红墨一般,恣意泼洒在整个房间里,构成一幅让人触目惊心的画作。
在那些血液的中央,仿佛是被风吹乱的蜘蛛网所缠着的虫子一样,一具躯体正躺在床上。
那是一具美丽的胴体,或者说,曾经是美丽的胴体。
衣服被散乱的解开,洁白的肌肤从其中露了出来,搭配上习武之人独有的紧实肌肉,像一尊神像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没有生命的神像。
在这尊躺着的“神像”两旁,工整的摆着器官。
从她体内剖出的器官,被摆在两旁。
在看到这些器官的那一刻,刚才只是有些奇怪的味道一下化为血腥的气味和脏器的臭味直冲脑门。
但倘若只是这样的话,还教人能够努力忍受。
在这恶臭气味的上面,又包裹着一层香味。
若有若无的香味。
来自床上那具躯体生前的香味。
女性的幽香。
这幽香就像不断强调着死亡的提醒声,让他的胃不受控制的拧在一起。
他的心开始狂跳。
即便不久前吃过了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
他跨过由血组成的阻拦网,找出一个干净的单子盖在沐依的躯体上。
“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就连我们也都难知全貌,我虽然不知道司徒大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我知道仅靠智略这件事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所以大人最好还是放弃吧。”
看着沐依那凝固了的扭曲表情,昨晚他们最后的对话在司徒镜耳边响起。
靠智略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吗?
沐小姐,就连修为甚高的你也惨遭毒手,这下子恐怕凭借武力也没办法与那个凶手对抗了吧……
虽然这里的气味是如此的难闻,但司徒镜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了压制翻涌而起的莫名其妙的情绪,深深地吸气——然后呼出。
似乎并没有好转。
究竟是何人?出于何种的想法所为?
他尝试着从凶手的角度反向推断,但丝毫不懂现场勘察的他,就连正着推都无从下手。
“去告诉他们一声吧……”
在这里呆的过久肯定会引起怀疑,于是他重新关好房门,回到了凌月客栈。
众人看他独自回来已经有所预料了,但他把事实说出来之后,还是让大家陷入了沉默。
压抑到说不出话的沉默。
昨天听过或者看过现场的人都从司徒镜的描述里发觉了。
那个犯人……又杀了一个人。
“是你们谁干的!”
御剑人一拍桌子站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为什么这样杀人啊!还若无其事和我们坐在一起……是变态吧!夺取别人的生命很开心吗?影响别人的人生很有意思吗?别一副不是自己干的样子!快说啊!是谁啊!”
他崩溃的大叫道。
“三十九号……你先别着急!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昨晚和今早的巡视不是都没发现异常吗?一定是哪里不对!你先冷静一点!”
旁边的薛阳甚至用上了真气才把他拉住,他摇晃着丙辛三九的头说。
“我怎么冷静啊!本来今天就能找到犯人了!今天就能出去了!这下沐小姐死了!完蛋啦!”
他怒吼着,挣脱开白衣剑士摔门离去。
“抱歉……各位……我去把他追回来。”
白衣的剑士向众人道歉。
“我劝你最好还是先留下。”
浅绛河出声叫住了他。
“为什么啊?”
“你这一走,他们就默认是你干的了。”
司徒镜替浅绛河说道。
“你们两个这样太像是为了摆脱嫌疑演的戏了。”
“演什么戏啊……他昨天都看起来情绪不太好,我怕他这么一走做出什么傻事来。”
“然后以这个为借口离开,让我们剩下留在这里的人互相猜忌对吧?毕竟你昨天也说了,犯人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浅绛河刻意强调普通人这三个字。
“可确实没有感知到真气的痕迹啊……昨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今早我们还在整个镇子里巡视了两圈呢。”
“谁知道真的假的……”
“关于这点……俺可以证实。”
熊诸咳嗽了一声。
“今早我起得早,确实有看到他们在天上飞,不过昨晚就不知道了。”
“昨晚是丙辛三九后半夜自己巡逻的,我也是在他回来之后才知道。”
“这么说……你们两个昨天后半夜确实是醒着的咯?”
老者质疑道,然后看向司徒镜。
“小伙子……沐医师大概是什么时候死亡的。”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医师。”
司徒镜说。
“不过血迹全部都干了……怎么说也是后半夜之前吧……”
“这么说确实有可能是你们两个干的了……”
老者严肃的说。
“真不是我们……对我们修仙者来说只要动用武力无论有意无意都一定会使用到真气,所以一定也会留下痕迹,昨天的凶案现场一点真气的痕迹都没,所以肯定不是我俩这种修仙者干的……”
“可……你们是修仙者俺们不是啊……所以真的有没有真气的痕迹也都是你俩一面之词……不好说……”
熊诸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道。
“昨天先是给俺们说假的结果,然后听到沐医师知道谁是凶手了之后担心败露,当晚把她杀掉然后再利用这种假装的崩溃逃避俺们的怀疑……这么捋下来感觉很有可能啊……”
“可……昨天司徒兄不是说了吗?假如是我俩的话,完全不需要大费周章不是吗?”
“就像刚那个御剑人说的那样,万一是变态呢?”
浅绛河说。
“哪怕不是变态,也完全有可能是他们动的手。”
司徒镜悠悠的飘来一句。
“原因呢。”
浅绛河神情复杂的问。
“司徒兄……你昨天不是还在帮我说话吗?怎么今天……”
无视了白衣剑士的委屈的眼神,司徒镜向众人揭露。
“我和沐小姐是相识,她其实是一个实力颇强的修仙者,平日里其他人想动她一根毫毛都十分困难,能杀掉她的话……应该只有实力比他更强的修仙者。”
“证据呢?”
老者也问。
“没有证据。”
司徒镜摊了摊手。
“那俺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带他去让他用神识探察一下就行了。”
他用手指着白衣的剑士。
“倘若他是无辜的,他肯定会将沐小姐是修仙者这个实情告知你们,倘若他是杀人凶手无疑,为了摆脱嫌疑会说我说的是假话,但这样反而会削弱他的可信度,而且在我说完这段话之后,他无论是否是杀人凶手,都会选择告知实情,也就是你们一定会得到沐小姐是修仙者这个答案,而且一定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呜哎……感觉客人讲的好复杂……”
还是虚弱状倒在桌子上的落钰摇了摇脑袋。
那样真的不会更晕吗?
司徒镜默默地吐槽。
“那稍后能拜托薛兄去看一下吗?”
老者认真地看着薛阳说。
“我会去的,而且我是无辜的,无论结果是什么我肯定都会实话实说的。”
薛阳坚定的点了点头。
“现在我开始怀疑司徒兄是那个犯人了,他一直在把怀疑往我身上引,肯定是想嫁祸于我。”
“我可没说犯人是你……我只说肯定是个高手。”
薛阳意味深长的撇了撇嘴。
“但……我们之中的高手不是只有薛兄吗?”
“说不定凶手使用了什么易容之类的方式躲在我们中间呢?”
“这倒是有可能呐……俺们之间确实也没有特别熟悉,真要有人伪装的话八成分辨不出来。”
熊诸认真地端详着身旁和对面的人说。
“别用这种眼神随便打量别人。”
浅绛河皱着眉头看着他,然后话锋一转。
“可……我们都和沐医师才刚认识啊,怎么说都没有杀人的动机,作为唯一和沐小姐相识的你也很可疑吧?”
“只需要对小于有杀人动机就足够了,”
司徒镜解释道。
“沐小姐昨天说了今天会找出犯人,所以无论相识与否,犯人都会尝试杀掉她的。”
“等等……让俺捋一捋……这样的话不就又绕回去了?”
熊诸有些愁苦的揉着太阳穴。
“小于帮过俺们,所以俺们都不太可能杀了他,也就是说,绕一圈回到了犯人是你们几个外来者身上了不是?”
“没有什么绕不绕的,从动机上面讲,哪怕被帮助过也有可能杀掉对方吧,所以我们全员都没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动机,每个人的嫌疑程度都是相等的。”
“那会是谁啊……我觉得大家都不像是犯人……”
落钰噘着嘴说。
“伪装之后藏在我们之中的修仙者呗。”
“薛兄,有这样伪装着的修仙者难道不会被你们的神识什么的感知到吗?”
熊诸疑惑的问。
“如果实力高于对方的话是有办法在对方的识海之中隐藏起自己的……所以司徒兄说的也确实有可能,但大家不要被他操控了,他就是希望我们互相怀疑,凶手可能也因为出不去这个阵法所以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而引起我们的内讧。”
“司徒兄这两天的行为……确实也有点可疑啊……”
老者抚摸着拐杖头回忆着。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桌子那头的集团以薛阳为首,集体注视着司徒镜,像是再给他施压。
在这样的情形下,司徒镜直接站了起来。
“你是想逃吗?”
薛阳得意的问。
“累了,回房间歇会儿,既然大家都有嫌疑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在这里讨论也就没有意义了。”
司徒镜简短的回答道。
“在操纵别人的方面,你可比我要厉害的多呐。”
他瞥了一眼薛阳,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