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乘飞剑去吗?”
薛阳有些无语的问,换来的只是丙辛三九的摇头。
“为什么这个地方的衙门不在镇子中央啊……从客栈走过去和横穿镇子一样了都。”
二人沿着主干道向南走着,月光洒下,两侧的房子投下阴影,偌大的道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线天一样。
早上的集会无疾而终,每个人都没办法相信别人说的话,无论谁出来组织大局都会被他人质疑,在这样的情况下,确实如那个黑衣的青年所说,什么都讨论不出来。
唯一大家都愿意听从的人只有那个医师。
在死后,大家才确认了她说法的正确性的沐依。
实在是有点讽刺。
那个黑衣的青年离去之后,他们商议了一下尸体放置的事宜,多数人包括薛阳他在内都觉得就这样晾着不管不好,定在了明天的一早打算好好的安葬他们一下。
散场前,熊诸家的那个小姑娘神秘兮兮的跑来找他。
“修仙的大哥哥!我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她压低声音说。
“你知道犯人是谁了吗?”
薛阳低头看着她,吃惊的重复。
“他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人吧……”
熊明撇了撇嘴。
“不是……人?总之你好好地跟我讲讲,咱们小点声,别让那个犯人听到了。”
他把少女拉到角落。
“哦……好,大哥哥你知道‘杀人游戏’吗?”
“那是什么?”
“就……天黑请闭眼天亮请睁眼的那个,需要十二个人玩的那个。”
“不知道……”
“我觉得现在的状况和那个很像……夜晚的杀人……白天犯人不知道是谁……而且这个镇子以前也发生……”
“熊明?你干啥呢?走了走了!昨天的活全堆到今天了,抓紧点!”
她正说着,被父亲的喊叫声打断。
“你爸爸喊你啦,要不你先过去吧,我看他有点生气了都。”
薛阳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和的说。
“可是……”
她有点委屈的撅起嘴。
“没事,我会把你说的放在心上去调查的,你回去吧。”
“好吧……”
少女有些垂头丧气的说,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转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薛阳手里。
“大哥哥,我相信你是好人,这是衙门的钥匙,叶爷爷让我帮忙整理县志给我的,你去看看县志就知道了。”
她迅速的说完,跟着家人离开了客栈。
又被困在阵法里,关于犯人的线索也没有,正好下午没事,他就打算下午趁着夜色明亮去看看。
可谁知道这么远啊……
轻功因为腰间那块还没恢复的骨头暂时用不了,这才走了一半的距离都已经他的耐心全磨光了。
“三十九号。”
他实在忍不住了,出声唤道。
走的比他还要快的御剑人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用飞的啊?你不是今早换了把新的剑了吗?”
丙辛三九没有说话,再次摇了摇头。
“不对啊,我跟你一起看着你换的来着。”
他又点了点头。
“那既然换了新的剑为什么不行啊?不走停剑坪的起降不是就多费点内力吗?你昨天起降了两趟不都没事吗?”
他又摇摇头。
“你怎么不说话啊,还是因为早上的事……”
说到一半,薛阳愣住了。
不对啊……三十九号因为早上的事有点崩溃然后跑走了,所以他才迫不得已用走的来着……
自己什么时候找到他的?或者说,什么时候和他汇合的?
他突然一惊。
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出门前和熊明的对话,以及刚刚问丙辛三九为什么不能坐飞剑。
才走出来大概两刻的时间……这中间的事情却回忆不起来了……
“我是怎么找到你的来着?”
为了确认和填补记忆的空缺,他抛出疑问。
丙辛三九回答的方式还是点头,仍旧没有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藉着月光,他从上到下的认真打量着御剑人,试图找到那违和感的源头。
“我……”
丙辛三九突然说,咧开嘴露出笑容。
“哎哟你别吓我啊……”
见对方开口,薛阳这才放心一点。
“你……”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开始上扬。
一直……一直上扬。
从微笑,变成大小,一直到超过人能达到的尺度。
就好像是一个劣质的黏土玩具一样。
那扯开的嘴角,几乎要把他的脸一分为二。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薛阳的背后升起,在脑门炸开。
“你是谁!”
他喝道,拔出佩剑想也没想就直刺对方面门。
这下意识的行为被恐惧驱动,导致薛阳甚至忽视了腰间的疼痛,几乎用了全力。
剑身裹挟着金色的螺旋,向对方的面门袭去。
“我,你。”
对方以咧开的嘴含糊的说着,并没有任何打算躲避的意思。
于是这全力的一剑,很轻松的就贯穿了御剑人的脸。
这手感……不对!
薛阳没有这样刺过别人的脑袋,但他也能一下子就发现问题。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轻了。
就像戳破一张纸一样轻。
就像是打在妖兽的身上一样没有阻滞感。
然后,薛阳用眼睛确认到了。
御剑人被刺中的位置,产生了扭曲。
就像是掌门划中的那只仙鹤一样。
就像是他前天晚上无数次的命中那只鱼型的妖兽一样。
无法形容的扭曲。
就像是把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搅动、混合,但把颜色替换成了互不相容的肌肉组织和皮肤一样。
他和对方的距离很近,所以看得十分清晰。
比昨晚的透明、掌门传授他们实践课程那天的高大,都更加清晰。
因为离得很近,这并没有命中的一剑更加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对方轻轻侧移,于是薛阳现在和他鼻尖都几乎相碰。
和这个嘴角咧的夸张无比,眼神却没有丝毫感情的御剑人的怪脸。
几乎要碰在一起。
对于这诡异相貌的恐惧,薛阳本能的想要后退,可没想到,对方先他一步向后跳走。
抬起脚,蹬在他的腹部跳走。
血珠一下子在空中飞散。
腰间,那个昨天摔断了肋骨的地方,传来了和钝痛不一样的痛感。
酣畅淋漓的痛。
剧烈的、酣畅淋漓的痛。
薛阳被这后蹬的力道逼得向后踉跄几步,他这才有空看一眼自己的伤势。
腰间白色的衣服被大片大片的沾染成了红色,在那红色和肉色交织的地方,有白色的东西被甩在了一旁。
是骨头。
他的肋骨。
昨天断掉的那根。
现在已经完全掉出来了。
大意了!
薛阳吃痛的咬着牙,神识和眼睛一同向对方扫去。
究竟是什么人伪装成了丙辛三九的样子,还迷惑了自己的记忆!
从他身前跳开的丙辛三九,半个身子退到了阴影之中。
有三只爪子一样的尖锐物从对方的鞋子上伸出,而他的手,此时诡异的向后弯曲着。
神识之中却什么都没看到。
“妖兽……”
薛阳对自己嘴里说出的内容都有些难以置信。
“化成三十九号模样的……妖兽……”
“我,你。”
它咧着嘴唇说,然后颤抖着脑袋打量了薛阳一眼,扭头就往远处跑。
就像是一个从来不知道腿和脚是干什么用的人一样,以奇诡的姿势跑着。
有时候用膝盖,有时候用脚跟,有时候并用,说快也不快的向远处跑去。
可不能就这么放它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妖兽会伪装成人的外型,教科书上也没有写到过,但既然是妖兽,就不能放任它乱跑。
这些以破坏为目的的妖兽,绝对会给周围带来灾难。
但……
他的腰间还在汩汩的流着鲜血,常规的利用真气的镇压手段已经全部失效,如此庞大的创面和出血,只能找专业的治疗人员寻求帮助。
在他尝试的这会儿,妖兽已经“跑”到几乎要消失在他视野里了。
虽然有强行止住的办法……
但那代价……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薛阳一咬牙,以手作掌状,对着自己的伤口就是满溢真气切去。
本就伤的鲜血淋漓的地方哪能经得起这下,他只觉得魂魄都被切去了一块,痛的几乎晕倒。
可下个瞬间,痛觉全部消失了。
在银色的月光下,他周身的开始涌出金色。
刚才打入伤口处的真气并没有造成破坏,又全数的涌了出来,不仅如此,更多的真气再从伤口处产生,然后填补在他的身体上。
薛阳只觉得活力充沛,刚才受的伤好像是没有一样——如果不低头看的话,确实什么异样都感觉不到。
金色愈加的浓郁,一股躁动也在他的周身流窜。
急需一个发泄的途径。
他长啸一声,双脚用力蹬地。
身体似乎从未如此轻盈过,他高高的跃起,仿佛能够到月亮。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有如此实力的薛阳毫无准备的在空中划过弧线,他和那个早已跑出去的妖兽之间的距离,竟然这一跃就已经赶上。
藉着自上而下的势头,薛阳瞄准了它那御剑人造型的后背,直接就是一个下劈。
那妖兽虽有察觉,但也只能堪堪摆出防御的姿势,然后——被狠狠的打落在房屋与房屋之间。
那是两幢几乎紧挨着的房子,之间的缝隙一个成年人哪怕侧着身都无法进去,这丙辛三九外型的妖兽直接被夹死在了两墙之间的夹缝里动弹不得。
“你……我……”
断断续续但十分清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毫发无损?
薛阳十分吃惊的向下看去。
他知道妖兽必须要被用真气攻击到它的“弱点”的那一个点才行,其余的攻击都是无效的,但看到一个“人类”挨了这么重的一下却一点伤口或者磨损都没确实有些猎奇。
但更猎奇的还在后面。
仿佛是对被暴露已经认命了,它以完全非人的姿势顺着缝隙快速的向上爬——
每一块骨头都单独移动着,整个皮囊像是有万千的东西想破皮而出一样的向上移动着。
当然,它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对妖兽来说,“觉得”这个词本身都没有意义。
它跳上对面的房顶,谨慎的观察着眼前的物体。
对,物体。
对它们这些以破坏为生的东西来说,任何自己以外的东西都是物体。
会动的,与不会动的物体。
会妨碍到它们的物体,和安安静静的等着被它们破坏的物体。
眼前的这个会动的物体显然也会妨碍到它。
但……
妖兽用那双拟人的眼睛注视着薛阳。
感觉已经十分虚弱了。
眼前的物体。
也不是很完整了。
被它之前的那一下,已经破坏了相当的程度。
那,就顺便把他给完全破坏掉吧。
妖兽自然也没有“顺便”的概念,但薛阳一直挡在它的面前,又看起来很容易打败的样子,所以……
它的五根手指合并成三根利爪,恶狠狠的扑向前去。
攻击被挡回,就换个角度继续扑上去。
爪子被格开,就用身体。
无视着薛阳的攻击,它以不要命的态势反击着。
当然,对妖兽来说也没有“命”这个概念。
只要攻击和破坏就够了。
这个“物体”一定撑不了多久!
又一轮攻击结束,对方突然笑了。
妖兽理解不了笑这个概念。
虽然它的脸上挂着咧到耳根的笑容,但它却并不知道其中意味。
“一开始太震惊了所以有点大意,不过现在看来,体型小了虽然敏捷,但也更方便找到弱点。”
在刚才的几轮交锋之中,薛阳已经找到了它的弱点。
小腿后侧的中心。
只有击打那里能够命中。
“下一击一定能够击杀!”
他说着,把全身的金色全部集中在剑锋上。
对待妖兽的弱点,不用全力的一击是不行的。
当然,妖兽并不知道。
或者说,理解不了。
它只是再度扑上去。
薛阳一个侧转绕过妖兽凌厉的爪子,那汇聚了连同护体真气在内的全力一击,轰向他早已瞄准的位置。
手中传来命中的手感,薛阳跌落在地面上。
这一击绝对能击杀!
他看着空中的妖兽……
没有消失?
妖兽甚至没有停止动作,在攻击落空之后,看了他一眼,转头几次弹跳逃向远方。
明明命中了啊?
他想起身继续去追,可是身体却沉重的像是石头一样,无法按照他自己的意志行动。
刚才那一击肯定能打穿那个弱点的……
难道说……
薛阳尝试提起真气,可提起的只有眩晕感。
他的真气,在那一击将要命中的时候枯竭了。
所以命中弱点的,只是普通的一剑。
这才没有任何效果……
还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妖兽逃入黑雾。
薛阳的心都凉了。
这黑雾能吞噬真气和内力,不知道对这妖兽有没有效用。
这方面是狩人才会学到的专业课,所以他没办法报名。
也没办法知道。
失血过多的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