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今天吃肉。
安娜已经三年没吃肉了。
安娜今天*哥哥。
第一年,类犬人首领阿瑞恩·托以强悍铁腕完成了半岛的大部分统一。安娜的哥哥弗雷·维亚佐夫斯卡参军,使得安娜家免去一半的粮食缴纳,仅仅只需上交全部家畜、全部腌肉、和百分之四十的粮食。
安娜家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妈妈嫁过来那年栽的榆树,另一棵奶奶去世那一年栽的榆树。妈妈种的榆树比较嫩,树皮和叶子就进了安娜的肚子;奶奶栽的榆树已经很老了,树皮和叶子就进了爸爸妈妈的肚子。
妈妈说,日子会越来越甜的,等元首打败了联合军,半岛人就会有啃不完的面包,吃不完的火腿,喝不完的美酒和牛奶。
但爸爸什么也不说。
第二年哥哥当了逃兵,当时他被炸瘸了一条腿,打瞎了两只眼睛,队长把他绑在桥柱子上,把五包炸药绑在他身上,跟他说,等联合军的炮兵部队开上桥,你就拉开引线,然后,你就光荣了。
哥哥说,为半岛献出心脏。
可是,队长绑的不够紧啊,联合军还没来,绳子一松,哥哥就掉到河里了,哥哥想爬回柱子上,可炸药湿了,点不着了。
于是哥哥就爬着从前线回到了家乡。哥哥一进门,妈妈就紧紧抱住了哥哥,哭着对他说:“
你怎么不死在前线啊?你当了逃兵,家里的粮食,房子,田地,农具,全充公了。”
第三年,全家寄居在姑姑家,姑姑的七个孩子都战死了:一个在黄金港被尼格海军击沉了船,两个在绝望山口死在王国军的大炮下,三个在阿基米德峡谷被中东军烧死了,剩下一个被吸血鬼弗朗西斯公国军队抓走,当军粮了。
所以姑姑家有粮食。
但姑姑家没有肉,也没有蔬菜,其实本可以有的,但姑姑对前来慰问的士兵长说:把肉和菜拿走吧,我一个死婆子没用了,把肉和菜给士兵们吃吧,请把敌人全部驱逐出去,把肉和菜给孩子们吃吧。
士兵长立正敬礼:“会的,半岛军永不投降。”
姑姑抱住安娜说:“安娜长大了,也要去当兵,即使不能杀敌,也要去当军医,要把蹂躏半岛的敌人杀干净,一个也不留。”
第二天,伟大领袖,阿瑞恩·托在地下室饮弹自尽,半岛联盟投降。
第三年末,圣临节那天,哥哥照旧去河边打水,他带回来一颗野蒜。
已经一年没吃过黑面包以外的东西了,连萝卜也没有。
安娜,妈妈,爸爸,姑姑把蒜捣碎,加水,拿面包蘸着,几口就吃没了。
哥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过来摸碗,连一滴蒜水都没有啦。
晚上哥哥就上吊啦。
安娜已经三年没吃过肉啦。
安娜今天吃肉啦。
安娜今天&哥哥。
那一年,我八岁。
深夜中,安娜扭动着身体,汗水浸透了褥子,她猛地惊醒。
“呼………呼………”
安娜爬下床,偷偷从红宝石里拿出高级糖果,高级酒心巧克力,特级酱菜罐头,高级啤酒,狠命地往嘴里塞,往嘴里灌,和着泪水一起吃进肚子里。
………
天亮了。
安娜从桌子上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去盥洗间洗漱,惊奇的发现发现奥列尼娜和法捷耶芙已经在了。
“你们动作好轻,我一点也没听到。”安娜说。
“哈,或许是你睡得太沉了吧,对了,我起来时看见你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的?”奥列尼娜问到,法捷耶芙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哎,别提了,我做噩梦了,梦到了吸血鬼,好可怕(இдஇ; )!”安娜抱着肩膀,低头皱眉。
“别怕别怕,托兰学院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谢谢你安慰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哥哥也会这样安慰我。”
两人来不及闲聊,赶紧洗漱完毕,去上高等代数课了。
“天杀的早六,根本来不及吃早饭!”奥列尼娜抱怨道。
“看来还得起的更早。”安娜说。
三人在迟到前一秒进了教室,只有最前面的三个座位还空着。
三人只好坐在那里。
“下次早点。”讲台上的老头子说道,听不出一丝感情。
“我叫柯斯特利金。”
讲台下安娜浑身一颤,她猛地想起被自己骗的那个城主家的傻儿子叫约翰森·柯斯特利金。
“斯通·柯斯特利金。”老铁瞟了一眼安娜,在黑板上写道。
“这门课每月考试一次,期末考试一次,总成绩月考与期末各占一半,各次月考占比相同。总成绩不及格者,重修。”老头盯着安娜说,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女孩在期末哭着求着自己把成绩改高一样。
“上课。”
“代数是研究结构和映射的学科。”
……
安娜很困,她晚上吃了高级酒心巧克力,现在大脑十分不敏锐;还吃了特级酱菜罐头,现在十分口渴但没有水喝;她一直盯着自己的高级石英电子手表;等一下课就冲回宿舍喝一瓶高级啤酒,再睡一大觉。
“现在出一道课堂小测。”
老头转身,在身板上写:“n阶实矩阵A的立方为O,证明存在唯一n阶实矩阵X”,满足:X+AX+XA平方=A”
“安娜·维亚佐夫斯卡同学来回答一下。”
安娜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呆呆地望着黑板。
“你说过程,我写。”老头说。
“啊~~~”
“什么?”
底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隆姐妹也为安娜捏了一把汗。
“注意到~~~”
“注意到什么?”
“注意到X=A-A的平方时满足题意。”
“对”
学生的骚动停止。
“下证X唯一,假设有Y使上式成立,且P=X-Y不为零。则P+AP+PA的平方=O”
“对”
“右×A得出(A+I)PA=O”
“然后呢?”
“注意到~~~”
“注意到什么?”
“注意到(A+I)(I-A+A的平方)=I,则A+I可逆,推出PA=O,代入知(A+I)P=O,知P=O,于是X唯一,X显然是实的。”
“注意力不错,坐。”
安娜终于坐了下来,只觉得魂儿都要飞了。
“当你无法从已知条件中推出结论时,请去猜,用极其丰富的想象力去猜答案,然后回带验证,最后考察唯一性。”柯斯特利金教授扶了扶眼镜说道。
此时的安娜满脑子都是“回宿舍喝一瓶高级啤酒,然后睡大觉”,并没有意识到:
多年以后,她面对那个足矣改变从世界诞生到毁灭中一切生灵命运的难题时,耳边想起的,是高等代数课上那个老头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