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下课了,安娜深吸一口气,做出百米冲刺的姿势,准备冲回宿舍。
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角。
“衰……衰……”
“什么?”安娜回头,看见法捷耶芙拉着自己的衣服,小脸通红。
“我给翻译翻译,她说你帅。”奥列尼娜说。
“一……下……猜……”
“她说你一下就猜出X的表达式,很帅。”奥列尼娜接着补充。
“哦,受到可爱的法捷耶芙妹妹的赞美,在下万分荣幸。”安娜绕到奥列尼娜身后,一把抱住法捷耶芙,她的身体猛地战栗一下,又很快顺从地柔软下来。
“别闹啦,一起去吃午饭吧!”奥列尼娜提议。
“啊,我有点困,不吃午饭了,先回宿舍躺一会。”安娜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道。
“我给你带点吃的回来吧,不然你睡醒再去,食堂什么好吃的都没有了。”
“那么…我要黄油面包,热腾腾的黄油面包。”
“菜呢?”
“就这只要面包,配着酱菜罐头吃。”
“怎么又吃酱菜罐头?”
“我的酱菜罐头是特级的。”
“奇怪的南方口味,我拿些葡萄回来吧!”奥列尼娜耸了耸肩。
“那就再好不过了。”安娜背着手,弯腰笑道。
安娜风风火火跑回宿舍,擦了擦额头的汗,嘀咕道:“失算了,剧烈运动后,十分精神,困意全无。”
“喝一瓶高级啤酒吧,也许会醉一点。”安娜从红宝石中取出一瓶高级啤酒,一口闷完。
“啊~~爽~~~呃,老天,我喝啤酒什么时候醉过?看来午觉是睡不成了。”
“怎么有人大中午喝酒?”玛格丽特恰好回来。
“啤酒算水,啊,你吃过午饭了?”安娜说着舔了舔瓶口。
“我吃饭风卷残云。也是,反正下午没有课。啊,热死我了,课上一个能打的也没有。”玛格丽特把外套脱掉,只剩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内衣,露出洁白而健美的胳膊。
“什么什么,战斗课这么爽,下午放假?”安娜瞪大眼睛。
“不是啊,全校都放假,放两天半,今晚是烟花晚会,明天是亚历山大大帝诞辰,后天是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玛格丽特收拾着东西说道,“我去洗澡了。”
“妙哉妙哉,可以翘掉数学分析和数理逻辑的课程了。”安娜轻轻拍手说道。
“哦,我倒觉得挺遗憾的,战斗课的安排是:今天近身搏击,明天枪械,后天初级军事理论,军事课是我最感兴趣的,可惜它丢了。”玛格丽特提着洗浴篮子走到门口。
“原来战斗课内容这么丰富吗?我还以为就是两个人光着身子打架呢!”
“啊……光着身子是什么鬼……托兰学院在王国统一前就是北方各城邦的顶级学府,除了科技专业是在亚历山大二世提出“科技兴国”战略后创立的,其他所有课程名字都在当年早早定下,不曾改变。战斗是培养预备军官的,在亚历山大四世时加入枪械课,在第二次半岛战争战败后,独立的军事理论进修学院全部并入高等学府,战斗也就有了军事课。”玛格丽特走回来,敲了一下安娜的头,又离开了宿舍。
安娜觉得无聊,便向食堂溜达,不一会儿,就碰见了隆姐妹。
“睡醒了?”
“没睡成。”
“没睡成也别去食堂啦,今天食堂好菜巨多,人爆满,我去炸虾仁的窗口排队,让法捷耶芙在羊肉汤的窗口排队,结果排到她了,她吓得不敢说话了,食堂阿姨感觉莫名其妙就把她赶走了……你要的面包,还有葡萄和炸虾仁。”奥列尼娜把食物递给安娜,法捷耶芙抱住姐姐,似乎还没从独自跟食堂阿姨讲话的恐惧中缓过来。
“谢谢啦,哦对了,听说要放两天半假,今晚还有烟花晚会,是真的吗?”安娜接过食物,问道。
“当然,录取通知书附带的时间安排表不就是这样写的?”
“啊,说来荒唐,但确实是真实发生的:录取文件送过来时被我家养的山羊抢走,吃掉了大部分。”安娜信口开河。
“羊确实是很邪恶的动物,爸爸总跟我这样说,看来他的确没有骗我。”奥列尼娜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
当夜幕覆盖克林尼堡时,魔法学院139宿舍的四个女孩穿着漂亮的衣服,一起坐在露天大操场的观礼台上,等待绚丽的色彩涂满天空。
“开始啦!”玛格丽特指着操场说道。
几个身穿花花绿绿衣服的人把烟花摆放好,点燃了引线。
一瞬间,“轰”的一声震天动地,伴随着悠长的,划破空气的声音,无数光束从地面涌上天空,明亮夺过了月亮,闪耀夺过了星辰,那摄人心魂的色彩与光亮排成一行字: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答案。”
安娜猛地想起:自己在五年前,在已经十分遥远南方,在曾经尼格海军与阿瑞恩·托舰队交战海域的蓝胡子岛上,在那个阴暗神秘的大地裂缝中,在裂缝中那个自己从额头上扣下红宝石的神像上,就是那个倒挂的女性神像的胸口上,就刻着这样一行用戈丢门特文写的字: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答案。”
“真是漂亮的烟花!”玛格丽特大声说。
“真是奇怪的句子。”奥列尼娜小声说。
接着,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又拉来四门大炮。
“啊,我认识!最左边的是亚历山大四世时期的型号,是王国自己设计的第一款成熟火炮;第二台是第三次半岛战争中发挥决定作用的英雄型号;第三台是参加抗德(吸血鬼德古拉公国)援白(吸血鬼伊丽莎白公国)战争的拉普拉斯大炮;最右边的是反阿瑞恩·托战争中由托兰学院研制的M型火炮。”玛格丽特如数家珍地快速说着。
“啊?学院要炮打观礼台吗?”奥列尼娜疑惑地问。
“应该改装成礼花炮了吧,M型和我看过的不太一样。”安娜说。
“什么?你也认识M型吗?”玛格丽特还没说完,最左边的礼炮已经轰隆一声,在火光中发射了烟花弹。强烈的声与光掩盖了她的大嗓门。
礼花弹如逆行的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光尾直充九霄,在云端爆炸,无数闪烁着紫光与绿光的“星星”散布开来,笼罩在整个克林尼堡的上空。
胆小的法捷耶芙把头藏进兜帽里,用小手捂着脸,微微欠开缝隙,把这美丽的景色映入眼帘,竟也似乎忘了恐惧。
紫绿星辰,渐渐黯淡。第二门大炮随即轰鸣,一次喷出了两颗烟花弹。
两枚炮弹飞升苍穹,分开了些距离,而后爆炸,释放出水一样流淌的色泽,把一半天空染成蓝色,另一半染成红色,而后色彩交融,竟在交汇处又呈现出橙色。
“奇怪,蓝与红不是形成紫色吗?”奥列尼娜问。
“应该是爆炸物间发生了反应。”安娜说。
“对头对头!这种型号的炮曾被用在第三次半岛战争中,国王军用它同时发射两枚高爆炸弹,炸后的烟尘又发生反应,产生剧毒。”玛格丽特得意地补充。
“好可怕,不是有个什么公约提出禁止使用有毒武器了吗?”奥列尼娜又问道。
“格林公约,那是前年刚刚提出来的。”安娜说。
“对,而且是王国倡议提出的;更何况,第二次半岛战争中,德斯博尔人首先在王国的丰饶平原上对水源投毒,是半岛人把有毒武器最先用于战争。”玛格丽特说。
“或许可以追溯到远东岛国用投石车把瘟尸抛进城墙的年代。”安娜又补充道。
这时,第三门炮已经奏响,它有着三十六根炮管,并行三行排列,通过有节奏地发射炮弹,竟演奏出一段旋律。
“是摩尔进行曲的调子。”奥列尼娜嘀咕道。
“是拉普拉斯管风琴!”玛格丽特兴奋地大喊。
三十六个白色亮点以三×十二的矩阵形式冲上天空,通过发射步调的不同,凭借气流,在高空重整成六×六的正方形,着实奇妙。
紧接着,其中十一枚炮弹爆炸,冲击波将剩余二十五颗烟花弹重整成五角星★形。
“哇塞~~~”观礼台上一片赞叹,山呼海啸。
而后,烟花弹下落,分布在五角星角上的二十枚炸掉,消失不见,剩余五颗形成正五边形的五个角。
五枚烟花弹继续下落,在距离人们头顶只有不到三米的地方毫无声息的炸开,放出淡淡的黄光,可怜的法捷耶芙无缘欣赏这一奇观,已经吓晕在姐姐怀里了。
“最后这位更是重量级!M型可是世界上第一台魔法与科技结合研制的自动火炮!”玛格丽特攥紧了拳头,脸颊因兴奋而涨红。
嘭,操场上的灯瞬间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停电了?”学生一阵骚动。
嘭,操场正中心亮了起来,不知何时一座高台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台上,手扶着M型炮。
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精彩的大变活人,凭空建台的魔法表演鼓掌赞叹。
只有安娜除外。
那个男人身穿黑袍,有着黑发,黑瞳,过分的高而瘦,鼻子有着夸张的德斯博尔式的鹰钩,脸色白得像纸。
安娜认识他,甚至熟悉他身上的味道。
因为安娜把他*了。
“大家好,我叫弗雷·维亚佐夫斯卡。”
喧嚣渐停。
男人深鞠一躬,以令安娜窒息的平静说:
“所有蝗虫在秋风中死去,又在第二年春天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