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相信吸血鬼吗?这是个好问题,在经历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后,他深知“相信”是有力量的,而尤其是自己的相信别具威能。
就在半年以前,李时相信了这世上存在一个抑制所有异常的装置,而因为他的相信,这个装置立刻在现实世界显现。
为什么在此之前的其他人没有这个权柄?或许那个白色的死神并没有简单地赋予自己不死之身,永恒存在也是永恒锚点。
李时突然想念隋月了,那个和自己有着同样遭遇的女人,这趟孤独的旅途实在太过漫长,他当时就预言两人会因为孤独而依赖彼此,现在看来这份孤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远见而得到缓解。
但还有吸血鬼不是吗?那个视自己为唯一的美丽女孩,她会陪着自己继续走下去,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
所以李时相信吸血鬼吗?这还是个疑问句,如今他再也不敢给这些幻想的概念赋予确定性,模棱两可,暧昧不清,怎样都好,去烦那些狂热的疯子吧。
“我不知道,如果相信能让这把枪便宜些,那我可以相信。”
“哇喔,看来你很喜欢这把左轮,但我说了,这枪的膛线坏得很严重,是非卖品。”
“所以故事也是非卖品吗?”
“好吧好吧,从哪说起,吸血鬼?”索尔抚摸着左轮的银色枪身,“吸血鬼,优雅的夜幕行者,寻常子弹伤不了他们,但银弹可以,还记得我说过关于膛线的事儿吗?就是这把左轮,它的主人常年使用黑工厂生产的银弹,导致膛线严重磨损,我不是说一把专门狩猎吸血鬼的左轮会奇货可居,但如果你真心想买,我这有个费力气的脏活,如果你能替我搞定,这把左轮就当送你了。”
索尔最后还补充说,“而且在你们去干活的这段时间我正好修修这把柯尔特蟒蛇,放心,我会像对待初恋一样小心翼翼。”
过了一会儿,李时和伊芙琳从6号谷仓的大门离开,他接下了这活,而伊芙琳则毫无怨言陪着他一起去。
“.44口径的柯尔特蟒蛇,私人订制的浮雕,还有吸血鬼克星,果然啊,你们男人都喜欢这些莫名其妙的噱头。”
“你说老板能在我们赶回来前修好吗?”
李时的语气里有些雀跃,尽管他前不久刚刚发表了一番枪炮与时代的慷慨陈词,但作为一个人类男性,他在理性之外还是有着一些凡俗的趣味,比如获得一把属于自己的枪,再准确些就是一把独一无二的属于自己的左轮。
回到正题,老板的委托是让两人去回收一笔欠款,做生意难免会遇到赖账的家伙,更何况是这种充满火药味的营生,对方估计是利器在手底气也有了,所以直接赖掉一笔十分可观的尾款,换算成美元大概有十来万,这真不少了。
“十万换一把左轮,总感觉是个亏本买卖。”
“放心,要是他真只给你一把左轮我就把他的店拆了。”
两人驱车离开谷仓往西北开,据索尔说那个家伙就盘踞在西北方向的一座小镇中,两地距离大概有一百多公里。
“盘踞,这可不是个好词。”李时攥着方向盘自言自语。
“怕什么!”副驾的伊芙琳正在仔细校准自己的狙击步枪,“到时候我在远处给你打掩护,谁敢不规矩就给他一枪。”
“你在远处接应是对的,但千万别乱开枪,毕竟我又不会有什么事,你知道的吧。”李时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好吧~那你想好怎么谈没有?就这么走上去叫别人还钱?”
“我还没想好,但总有办法的,至少先看看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伊芙琳看向李时的侧脸,她好奇地问,“好或坏,有区别吗?”
“好人就好好谈,怎么说也是一笔欠款,没理由不还。”
伊芙琳双眼慢慢睁大,她用一种满含期待又颤抖的语气接着问,“那如果是坏人呢?”
李时直愣愣望着前方的公路,过了半分钟才用低沉的语气说,“是坏人就好办了,坏人的话……嗯……对……”
伊芙琳看着此刻的李时,感受着对方平静表面下的暗涌,要不是几天前说好欲擒故纵,她真想立刻钻进对方怀里索吻。
接下来一段时间伊芙琳都没再和李时搭话,她低头认真校准手里的家伙,那模样像一个浸淫此道多年的枪匠,仿佛天地间除了枪就没其他东西了。
大约在下午五点钟,两人到达欠债人所在“小镇”,之所以用上双引号,是因为这地方根本不是一座普通村镇。
三米高的灰白围墙将整个镇子环绕,墙头遍布生锈的铁丝网,墙壁每隔个几米就有一个射击孔,墙后还有哨兵驻扎的哨塔,这俨然是一座守卫森严的军事基地。
“哈哈哈哈!回去后我要把索尔的货车打包带走!”伊芙琳笑得相当放肆。
“……”
李时从远处看到基地围墙后立刻将车停下,保险起见他还掉头往回开了一段距离。
他将车停在一处小山丘上,这里能看清基地的正门,那里更是守卫森严,几名站岗的士兵都是荷枪实弹,偶尔会有车辆通过大门,但都是那种大型货车,李时估计车上全是类似索尔那种被坑下的军用物资。
这种断绝后路的抢夺最麻烦了,说明对方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不是撺掇着造反也是要整个大活。
车内李时在低头沉思,旁边的伊芙琳倒十分悠闲,她用很低的声音在哼歌,时不时看向李时,似乎在等他做出决定。
“你再把车往远处挪挪,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你要自己去?”
“对,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好吧~我会给你打掩护的。”
李时走下车往基地走,伊芙琳懒洋洋地倚在车窗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夕阳远垂,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少年在戈壁上前行,他漆黑的身形和地上的影子融为一体,远看像一只折翼的孤雁在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