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看着眼前衣着骇人的男孩，他下半身的休闲裤已经被炸得只剩膝盖以上的部位，而那件穿在里面的衬衣也布满大大小小的弹孔，男孩此刻全身上下只有那件黑色的风衣保持完整，但上面也有着像是被火焰灼烧留下的黑色烟渍。
而男孩本人，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就连发型都是离开时的模样。
“你的欠款。”
李时将一个小皮箱递给索尔，里面放着军阀偿还的欠款，不多不少整整十万美金。
索尔接过皮箱完全没有清点的念头，一方面是感受到旁边伊芙琳冷得吓人的眼神，另一方面是对面男孩的模样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钱…货……对！我差点忘了了！等等我给你们找出来。”
索尔将皮箱从副驾驶的窗口扔进去，然后又毛手毛脚跑到后车厢里翻找。
伊芙琳跟着跳上车厢，她一边用手指点索尔，一边不怀好意地说，“你不会真只给我们一把破左轮吧？！悄悄告诉你，擎天柱的车玻璃可不防弹！”
“当…当然不是，还有你的那箱bs穿甲弹我也给你免了，那可值不少钱。”
“还有呢？”
“还有就免费再送你们一箱.44口径的子弹，肉弹穿甲弹都有。”
“还～有～呢～”
索尔用力拍了拍双手，“这样吧，我这段时间在6号谷仓附近，你们只要有任何军火需求我都可以满足，在我们德州有句俚语——别用木头搭建柴房，你们现在一股脑把东西都搬走并不见得是好事，毕竟火药着起来可比木头猛烈多了。”
索尔说完还望向后车厢门处的李时，那男孩没有在意两人的扯皮，他手里握着那把左轮在仔细端详，神情时而恍惚又时而凝重，就像一个从未接触过枪械的人第一次拿起枪。
“就这样吧伊芙琳，再多我们也拿不走。”
男孩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眼前这个疯女人迅速冷静下来，只见她故作娇憨哼了一声，“那就这样吧，你先把两箱子弹搬我车上去。”
“好的好的！”
索尔手脚麻利地将两箱子弹搬到那辆丰田的后备箱，除此之外他还送了一些小赠品，比如保养枪械的枪油和一条肩带式左轮枪套，总之都是些不咋值钱的玩意儿。
一切都办妥后伊芙琳也没再为难索尔，她一踩油门驶离这片区域，临走时还把手伸出窗外竖起中指。
索尔看着那修长的中指渐渐消失在视野中，他这才迅速爬上副驾驶检查那箱子钱的数额。
整整十一叠美钞，但每一叠都十分散乱，像是装钱的人十分慌张，过程中有几张钞票散落，那人保险起见就多给了一叠。
“或许我想错了，那男孩不是什么一次性的玩具，而是个相当危险的家伙。”
索尔将皮箱合上后掏出手机，他必须向那边的知情者打听打听，否则今晚他铁定睡不安生。
————
伊芙琳驾驶着汽车在黑夜的公路上行驶，她又哼起那首节奏轻快的小调，尽管整个车内都被李时身上那股烧焦的糊味填满，她仍然表现得轻松愉快。
“找个能休息的地方，我要洗个澡顺便把这身衣服换了。”
“好的，亲爱的～”
汽车开到一座类似服务站的小镇，李时在西藏见过这种城镇，依着交通主干道建立，主要营收靠服务过路旅客所得。
两人来到一家相当简陋的旅店，地毯上不知道哪年留下的霉斑，走廊的吊灯时不时会闪一下，客房隔音差得能从外面听到里面的窃窃私语。
简陋也带来某种隐秘的背德感，就好像在这里发生的任何龌龊隔天都会消失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其他人是否有这种念头李时不知道，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顺便把这身衣服换了，除了那件防弹的风衣外他所有衣服都已经千疮百孔，好在背包里还有几件备用的衣裤。
又是一阵忙活，李时洗完澡换完衣服来到床边坐下，伊芙琳也在他之后走进浴室，在仅有一门之隔的哗啦水声中他拿起那把“战利品”认真把玩。
装弹，卸弹，转动弹仓，瞄准，真枪和玩具确实不一样，那种厚重的质感似乎连扳机都变重了，让人不知不觉认真起来去对待每一次射击。
“吸血鬼……”
李时开始端详枪身上精美的浮雕，如果真像索尔说的那样这把枪原先是用来猎杀吸血鬼，那它肯定有些年头了，毕竟真正的吸血鬼早在多年以前就被消灭殆尽。
而且真要讲猎杀效率怎么也该配一把有弹夹的手枪才对，左轮实在过于老派，像是上世纪的老家伙会用的武器。
李时随即想到在冰岛遇到的吸血鬼猎人，他倒像是会从风衣下掏出一把左轮的家伙，说不定这把枪就曾属于他。
看了一会儿李时又有了新发现，在左侧护木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1975.9.25——到死为止！
只标注出生年月，死亡日期则是一段摇滚般的呐喊，看来这把枪的主人也曾经年少痴狂。
“爱不释手吧？”
伊芙琳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她洗了澡换上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小抹胸，下身则依旧是一件白色的短裤。
“哦对了，索尔说了要修好这把左轮的膛线，你看看他修好了吗？”
伊芙琳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在李时旁边坐下，她拿起左轮学着电影里牛仔那种方式转枪，“你真一点不懂啊，膛线坏了哪是他这种二道贩子能修好的，这枪从一开始就没坏。”
“这样啊……”
李时以为对方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出左轮是一种营销的小把戏，但没想到这里面的套路一环扣一环，真是买的永远没有卖的精。
“你悠着点转，我这可是装了子弹的。”
“笨，左轮要把撞针压下来才有走火的可能，这枪的扳机可是很重的。”
伊芙琳说着整个人就倒在李时怀里，那股廉价洗发水的味道也随之涌入他的鼻腔。
“那岂不是每开一枪都要重新压一次撞针？”
“……”
李时看她半晌都没说话，低头一看发现对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他没再言语，那把千辛万苦得来的左轮被扔到床的另一边，李时伸手搂住怀里的身躯，房间内轻微的霉味和洗发水味融合消弭，就连夜色也随之沉入疲惫的睡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