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那发子弹击中旧桂冠的咽喉，当他再进到土房里发现对方已经了无声息。
“你或许是个很有天赋的神射手……”伊芙琳的声音颤颤巍巍，即便是她这样的疯子也会感到疼痛。
李时将伊芙琳扶到一张椅子上坐好，这间临时的庇护所陈设简陋，但还储备了一些基本的物资，李时在房间角落找到一桶干净的水，又在唯一的那张床底找到一盒医疗器具。
接下来便是替伊芙琳处理伤势，李时拿着剪刀剪掉伊芙琳背心的吊带，还未干涸的鲜血将背心的正面完全侵染，他甚至听到布料被掀起时粘稠的滋滋声。
伤口在右侧锁骨下方，如果再往上几厘米，那伊芙琳这辈子都没法再抬起右手。
“其实我骗了你……”李时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她说，“其实我的能力不是再生……”
“看出来了。”李时用镊子夹出弹头，然后他拿起消毒用的酒精在伊芙琳面前摇了摇，“你准备好了吗？”
“我要你牵我的手……”
李时牵起伊芙琳的手，她扭转手腕十指相扣，随着酒精冲洗伤口带来与枪伤截然不同的巨浪般的疼痛，李时感觉手掌被对方紧紧攥住。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把这老人埋了。”
消毒，缝合，包扎，做完这些时间也来到深夜，李时将伊芙琳扶上床，然后背着老人的尸体走进夜色，在两人的车上有一把兵工铲，拿来挖埋葬坑应该绰绰有余。
屋子里的床靠近窗边，伊芙琳强撑着倚在窗沿，她循着掘土的声响看向某处，在那无边的夜色中有个沉默的掘墓人。
伊芙琳痴痴地望着那个身影，仿佛只是这么看着就能自心底生出无尽爱意来麻痹痛觉，她还发现李时会时不时看过来这边确认自己的情况，而伊芙琳每次都会挥动那只没受伤的手回应他。
“他是桂冠了，一个无法杀死的桂冠。”
伊芙琳离开窗沿躺回床上，在无人的房间里，这个思虑深沉似海的女人张着嘴喃喃自语。
“一个想要毁灭隐秘谷的桂冠，不愧是我，不愧是我的爱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当肾上腺素的效果褪去，无尽的疲惫裹着夜色压来，她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伊芙琳醒来后率先感觉到一股几乎将喉咙撕裂的口渴，她刚发出声音旁边的李时就递过来一杯水。
伊芙琳一口将整杯水饮尽，水滴顺着她修长的脖子流到胸口那片血痂上，水流勾起的丝丝瘙痒瞬间化作剧痛，提醒她自己昨晚近距离中了一枪。
“咳！咳！”疼痛让她咳嗽不止。
“慢点。”李时收回杯子，他又拿出一卷新的绷带，“该给你换绷带了，你现在身上的全是血。”
“那你要温柔点哦~”
伊芙琳倒在李时怀里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她伤口那侧的肩带昨晚被剪掉，本就清凉的背心被掀起露出大片肌肤，如果不去看那块浸血的绷带和遍布整个右肩的血痂，她此刻确实带着一股和平时不同的娇艳气质。
但李时只是淡淡地说，“可能会有些疼，但应该没昨晚消毒疼。”
在李时认真更换绷带的时候，伊芙琳同样认真望着他的侧脸，起初两人的视线对上他会很自然地移开目光，但随着对视次数变多，他视线移开得越来越快。
“嗯……”疼痛让伊芙琳皱起眉，但她还是盯着李时的眼睛，“为什么不看我了？”
李时叹了口气，“受这么重的伤也没法让你消停……”
“你看着我就能好得快些。”
“你是想说看着你会让疼痛得到缓解？”
“对啊，爱人的凝视是最好的止疼药。”
李时只能无奈照做，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魅惑的垂眼，他不再闪躲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
然后李时便不小心在包扎时碰到了伤口，这让伊芙琳发出一声低吟，李时想低头去看却被她伸手掌住脸庞。
“嗯……看着我……这点疼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李时继续看着她，但包扎手法变成了盲人摸象式的探索，他的手紧贴着对方的肌肤，手指扫过后敷上绷带，估摸着要到伤口处又会微微抬起手指减少接触。
最后是给绷带打结，这个动作终于让一直忍着的伊芙琳忍不住叫出了声。
“好了，这次换完后能持续三四天不用换新的绷带了。”
伊芙琳点点头后疲惫地闭上双眼，看来刚才的对视也是在强撑，这个总是一脸游刃有余的女人终于在枪炮的威能下轰然倒塌。
换了绷带李时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能吃的东西，昨晚他在角落发现一个土灶一样的东西，上面还配备一套完整的炊具，果不其然他很快在房间里找到些新鲜食材。
李时攥着手里的红润的番茄，他透过窗户望向外面那座孤零零的坟墓，这里不是一座用来防守的堡垒，而是老人切实生活的地方，自己在这杀了他。
李时将一碗添了番茄土豆和牛肉的乱炖端到伊芙琳床边，他一边喂对方一边提问。
“所以你不惜用自己的命做诱饵，就为了让我当上隐秘谷的桂冠？为什么？”
“嘿嘿，因为有意思啊。”伊芙琳很享受李时的喂食。
“有意思？哪里有意思？难道隐秘谷会给一个外人授予桂冠？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是我杀的桂冠？”
李时望向窗外，如果这一切都被隐秘谷尽收眼底，那这里恐怕已经暴露，也不能让伊芙琳继续在这养伤了。
“我说的有意思不是对于隐秘谷，甚至不在于你我之间，而是对于整个故事来说，你不觉得这样的发展很有意思吗？”
伊芙琳的发言让李时错愕，她像是一个执笔的作家在讨论自己书中的情节，但她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作者，那颗现实的子弹透过书本射在她的肩上，冷漠又无法躲避。
“叫什么来着？”伊芙琳突然捏着下巴做思考状，“朱丽诺的说法，高维叙事？我的能力只要讨好那个讲故事的人，就能让一切朝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我也搞不懂原理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