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莉赛特端坐在主座的高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厅内没留几名侍女,即便四周无外人,她依旧维持在无可挑剔的坐姿。。
芙洛拉双手稳稳端着托盘走入,轻放在了莉赛特面前。
托盘上摆着数个杯子,莉赛特平静的目光在触及杯中液体时微微动了动,其中的三杯比其他的颜色更鲜亮纯粹,正散发着一股麦香,像极被烈日暴晒后麦块的气味。实际上,早在芙洛拉进来的那刻,这股香味就已经顺着空气钻进了她鼻尖里。
莉赛特知道这血出自何人,这堡内血液特殊的只有寥寥的几位。她没有直接去够这几杯,反而克制地先拿起了旁边的杯子。
入口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草涩和粘稠,就像是在吃一碗凉了的残羹,她勉强自己才将这些喝下。
寻常平民的血大多是这种滋味,难以下腹,除非迫不得已,血族基本不会再原味品尝。通常只有经过工序处理,变得可口后,他们才愿意接受。
当然,挑剔的贵族倾向于享用更高级的血酿,因为蕴含魔力的个体血液会变得更诱人,他们通常会圈养一批这类的血奴以丰富食单。体内魔力越丰沛,口味越好,越受他们的欢迎。
不过,魔力虽然能补充,若是抽取的多了,随着血液里魔力浓度的下降,血奴可能会不可逆地失去这种特质,这时就需要大量的钱财来维持。
在这北方的偏远之地,只有父亲罗德里克公爵宅邸里养得起,卢卡的出现在这里实属意外。
劣质的血液下肚后,稍微填补了几日来腹中的饥饿,按往常经验,要完全吃饱,她估计得要现在两倍以上的量,要更多的血奴贡献出自己鲜血,但现在,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莉赛特放下空杯,手伸向了充满吸引力的银杯,端起,鲜红的血液在杯壁边缘微晃,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芒。
她一口饮尽,动作平稳,却暗含着急切。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浓郁的生机在胃中绽开。像是吞下了一团太阳,炙热中带着轻微的灼烧感,迅速蔓延到全身,化作极其舒适的酸麻,迅速补齐了断食以来的空虚和身体的冰凉,这让莉赛特眼中闪过了一瞬的飘然和满足。
她微低着头,遮去了眸中翻涌的神采,只能看到其扑簌的眼睫,为了不让旁人发觉出异常,没有犹豫,她利落解决了剩下的两杯。
肉眼可见的,原本苍白冰冷的脸红润起来,变得近乎正常人类女性的肤色,全然不见了吸血鬼天生的惨白,放在平时,这种现象需要她彻底消化完后才会出现。
“卢卡现在在做什么?”莉赛特忽然开口,音调比往常高了一阶,更加柔和。
“回小姐,卢卡管家在安排训练新来的仆人。”芙洛拉目不斜视的站在她身侧,恭顺地回答。
莉赛特执起餐巾揩去唇角的血痕,借着动作平复胸腔里略显急促的起伏。
太不可思议了。
仅仅只有三杯,满打满算不过一个青年一次能承受的极限,居然能让自己有了饱腹感。
提拔卢卡当管家只是看他做事稳重,用起来顺手,能够帮到她的忙,没想到竟给了她意外之喜,他的血液竟有如此功效。
当初他取出来的血与常人无异,发生了什么让其产生如此变化?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莫非是天生的魔法师?
这类人通常对游荡在空气中的魔力元素有着天然的亲和力,魔力会自然汇聚在身体里,让他在魔法的修行上事半功倍,不需要繁复的启蒙和学习,就能在超凡之路上突飞猛进。
思绪在心底转了几圈,卢卡的异常还没被人发现,还有时间思考如何处理,如果他真有这个资质,或许能成为她手中有分量的一张牌。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应对她可能面对的麻烦。
公爵的信中提到,帝国境内行省爆发了成规模的叛乱,隐约有异教徒参与其中,虽然局势还在议会的掌控下,但叛军流窜在深山和深林里,帝国大军竟一时无法肃清,波及的范围还有扩大的趋势,父亲字里行间并未挑明,却暗示帝都可能会派人来借兵。父亲和大哥无法从帝都抽身,就算能远程操控领地的政事,终究远水解不了近火。
真是难以评价,这种要紧事为什么不早通过通讯魔法联系,一点风声都不透露,非要用落后的方式把信息送过来,帝国的使者很可能早就动身了。
哦,对,还有那荒谬的联姻,父亲为了在帝都拉拢盟友,竟然想与皇子牵上线。帝国的皇帝年老衰败,有随时升天的风险,但还没死呢,涉足帝都的事务这么危险的事情都敢做。
光是想到与异性联姻,后半生被绑在一起,莉赛特就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抵触,即便转生成女孩十六年之久,保留着前世身为男人记忆的她,还是无法接受向雄性屈服。
莉赛特苦恼时,恰逢芙洛拉送回托盘折返。
“芙洛拉,父亲留下来的人可有传来消息”
银喉堡名义上属于她,可领地的大小事物还未完全转交,公爵对领地还有着控制权,罗德里克在雾冬领留着一套班底。
芙洛拉摇头。
“帝都的使者可能会来银喉堡,你去吩咐底下的人,收拾出几间干净的客房出来。”
莉赛特点了点展开放在桌子上的信纸,芙洛拉心底闪过惊讶,帝都的贵客竟会来这偏远之地?
“是,小姐。”
“还有。”
莉赛特陷入了沉默,联姻两字堵在了嘴边,被咽了回去,八字没一撇的破事,等真到了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她话题一转。
“转告卢卡,今天参与放血的人,按平时的规矩办,赏钱翻倍。”
“小姐,这些人里包括卢卡管家。”芙洛拉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