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承接始祖之息,于白昼与长夜交汇之处……”
冰冷空旷的小教堂里,莉赛特面无表情地念完了最后一句祷文,平淡的嗓音在石拱穹顶下回响。
没有唱诗班,没有繁荣的圣餐,简直不像是一场受洗仪式该有的规格,参与之人就只有她和一群仆从,以及被临时拉过来主持仪式的修女。
高台之上,血族的始祖石像高昂着头,目视前方,仿佛在远眺,神情严肃,右手持着剑。据传,石像是根据始祖与异教徒们大决战时的形象所建,眼下却出现了细微地裂痕,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蛛丝网,小教堂的阴影处生出了的苔藓。
晨光透过彩窗玻璃,凝成一道斜落的光束,笼罩在石雕上,让模糊的脸变得清晰,石雕双眼竟似有了神采,错觉般给人一种被注视的异样感。
跟之前几次一样,它的周身折射出淡淡微光,就像是石像本身在发光,旁人就好似看不到石像的异常,面色平常,唯独莉赛特能清晰察觉。随之而来的是,体内的力量缓慢的增长了一些。
弄不清楚缘由,从她转世第一次参加,就出现了这种怪像。
随着仪式完成了最后一步,石像表面微光无声敛去,变回了普通石头的死寂模样。
“小姐,仪式,已经结束了。”看着阿斯佩隆家的小姐回过神,视线转到了她身上,修女有些紧张地开口。
“嗯,你下去吧。”
得到回复,修女小姐如释重负般地离开了教堂。
在教堂又待了会后,莉赛特才抬步走到教堂外。若不是待在这里越久,腹中的饥饿感就越重,她真想留在那好好研究研究。
卢卡与芙洛拉正带着仆人们等在外面,他俩神情平静,但身后的仆从却有一部分肉眼可见的紧张与恐慌,他们面孔陌生,想来是从领地内新补充上来的一部分。
血液是组成人体的重要一部分,防护做的再好,再小心,对身体也是实打实的损害,在大多数血族直属的领地里,由于粗食少粮与繁重劳作,血奴往往在两三年内便会迅速衰竭枯槁,死亡率居高不下。对这群平民而言,一旦被选中送入主堡,便等同于走进了生命的倒计时。
即便是在有仁慈之名的莉赛特名下的银喉堡内。
“小姐,可要开始准备圣餐?”
在芙洛拉不赞同的眼神里,卢卡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受洗仪式之后,按例是进食圣餐,不同于异教徒们的蜂蜜与牛奶,血族们的餐桌上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冷酿,各式各样与之相关的食物,参杂了经过调味的防腐药草、名贵香草,初尝还好,冷下来后就变得难以下咽。
按理来说,圣餐应该提前备好,可血液变质的快,放一小会就会有异味,倒不如现取现用,省去存储的耗费,还能及时品尝到原本的味道。
腹中空空如也,一旦提及与食物相关的事情就开始闹腾,主动断食二十七天的负面代价也在逐渐出现,看来这场测试就到此为止了,二十七天便是她支撑的极限。
莉赛特微一点头,转身穿过长廊,率先前往餐厅。
主厨后间的长桌旁,卢卡带着被挑中的血奴们进来,桌上的托盘中整齐摆着数只高脚杯。
在寻常血族领地里,被主子直接抽血往往与被判死刑无异,被选中的新人们吓得面如土色,甚至有人牙关打颤、两腿发软,以为催命的死期已至。然而,老人们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们的眼里没有半点恐惧,反倒浮起一阵难以掩饰的热切,争着想先被取血。
这诡异一幕让新人惊骇不解,只当他们都疯了,一名年轻人忍不住低声拉过一人颤声问道:“这可是放血啊!”
那人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拍开了他的手,“你不想放就把机会让给别人,小姐说过,放血的不仅能休息,休息的几日里后厨还管你吃肉喝汤!”
前方的卢卡神色漠然,熟练地用烧过的银刀划开他人的手腕,引着鲜血顺着流入杯中。
一旁负责验餐的芙洛拉眼底掠过一丝忧虑,莉赛特断食这件事,是她与卢卡心照不宣的秘密。小姐这些天一直压制对鲜血的需求,平日里以人类食物替代,血族是能吃人类的食物,却不能从中获得必须的营养,只能作为应急的手段。
今日恢复血液供应,怕是小姐对鲜血的渴求远超往常,平日里的量根本满足不了莉赛特。糟糕的是,卢卡带过来的人数量不够,有些放出来的血呈暗色,显然品质不佳,把这些端过去,就算小姐再宽厚,怕是也会生气。
待血奴们被带回去后,卢卡留了下来,芙洛拉忍不住发问。
“卢卡,你挑人时为何不与我商量?”她快步上前,按住托盘,皱眉就要将最劣质的两杯倒掉。
新来的血奴们只做了最基础的健康检查,刚到庄园上没几天,血液还没到最佳状态。身为管家的他不会不知道。
卢卡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别激动,这样还是太浪费了。”
芙洛拉眼中带着怒气,卢卡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充。
“这些不合格的保存下来,要是那讨人厌的家伙再来,可以让小姐拿去打发他们。”
“那今天的份呢?”芙洛拉不解。
“自然是由我来补上。”卢卡答的理所当然,顺手拿来了一旁的空杯子,银刃翻转,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手腕。
三杯的血量对于其他人而言,足以让人贫血晕倒,卢卡却面不改色,眉毛没蹙一下。
杯中的血色泽明显比另外几杯更纯净些,杂质更少。
芙洛拉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双手端起了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