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唔……”
利斯特拉含糊地呢喃着,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
“嗯~哈啊——”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顺手把艾塞莉娅搭在自己胸口的那条腿推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她自言自语着,从床头柜上抓起散落的衣服换上。
她指尖熟练地将散开的长发拢成一束,扎成利落的马尾。然后,她下意识地抄起墙角靠着的霰弹枪,准备出门。
然而,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现在,已经不用再战斗了。
她迟疑了一下,把枪又放回了墙角。
“唔……呼……”
床上的艾塞莉娅完全没有意识到利斯特拉的离开。
她徒劳地在睡梦中伸了伸手,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随即又沉沉睡去。
利斯特拉瞥了一眼,没有管她。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昨天熬夜分装好的血袋,用牙齿咬开封口,小口喝了起来。
她默默数了数——昨天一共装了将近三十袋。就算每天喝一袋,也足够撑上整整一个月。
而且,这些血的品质也完全不比那些高级的精灵血差,口感和味道都是上乘中的上乘。
嗯……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提神效果太强了——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想到应该就是喝了这些血的缘故。。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有充足的血液补充,她就算完全不睡觉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提神倒也真算不上是缺点,况且她也早就习惯了在夜间行动,能让她保持精神的状态其实应该算是好处才对呢。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对待梵娜的态度有些欠妥了。
对方来给她送血,虽然表达方式多少有些……惊世骇俗了,但终究是出于好意吧……可自己到最后连句谢谢都没说。
要不……现在去弥补一下?
这么想着,利斯特拉在心里默默地笑了笑,走出了房间。
…………
“什么?梵娜她已经走了?这么快?!”
“啊,没错。圣女殿下她昨天晚上就已经走了。”
“呃……啊……这样吗……”
利斯特拉惊讶地看着坐在面前的绮莉,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呃,那个,啊……对,绮莉小姐,你是梵娜的副官对吧?啊不对……啊对的对的……所以梵娜她昨晚不是还在吗?今天早上怎么就……呃,难道她是连夜走的?”
“嗯,是这样的。”绮莉喝了口热水,扶了扶眼镜,“圣女殿下似乎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连夜坐传送阵就走了。嗯……其实我们这边也快离开了,之后很快会有一批牧师团的人过来继续照顾伤员。”
“哦,对了,圣女殿下还吩咐了我一件事……”
绮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文件,转身跑向远处的一间房子。
半晌过后,她气喘吁吁地拎着一个硕大的袋子跑了回来。
“这里……呼……是两百多枚金币。”她喘着粗气,笑着把装着金币的袋子塞进利斯特拉怀里,“圣女殿下说,你们赏金猎人应该也能算是雇佣兵之类的吧?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忙,给点报酬是应该的。”
“呃……哇……这,这真的可以吗?”
利斯特拉受宠若惊地捧着怀中沉甸甸的袋子。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身后的尾巴却已经下意识地摇了起来。
“给你了就拿着吧。”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
利斯特拉回头一看,发现伊丽莎白正双手抱胸,倚着墙壁,微笑着看着她。
“这样的话,我和思裴斯或许也应该离开了。”
“啊,伊丽莎白殿下,早上好。”
利斯特拉挥了挥手,随口问了句好。然后,她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嗯?思裴斯小姐没和您在一块儿吗?”
“没有呢。”伊丽莎白笑了笑,笑意里藏着一丝耐人寻味的东西,“祂现在还在屋子里休息呢。我们昨晚酣畅淋漓地‘大战’了一场……真是令人热血沸腾啊。”
“?”
利斯特拉顿时疑惑地看向伊丽莎白。
“大战……?您和思裴斯小姐?那不是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不对,等等……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您说的是……正常的战斗,对吧……?”
“嗯哼?”
“对……对吧?”
利斯特拉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变得越来越没底气。她总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诡异的沉默。就在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伊丽莎白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
“所以,梵娜突然被叫走,是为了什么?”
她看向绮莉,面色平静了下来。
“呃……这个能说吗?嗯……圣女殿下没有强调过……应该没问题吧?”
绮莉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着,眼神游离着,瞥了一旁的利斯特拉一眼。
“啊……啧,算了,我直接说吧。”绮莉揉了揉太阳穴,下定决心全盘托出,“圣女殿下是接到了圣光的神谕,要求她前往边境之地调查『原罪』的痕迹。”
“『原罪』?”“边境之地?”
伊丽莎白和利斯特拉几乎同时发出疑问。利斯特拉扭头看了伊丽莎白一眼,识相地先闭上了嘴。
然后,伊丽莎白微微昂起下巴,示意绮莉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也只是圣女殿下的副官罢了。”绮莉又喝了口水,“嗯……我通过圣女殿下了解到的情况大致是这样的——”
“如果情报无误的话,您前不久是不是参与了击杀『白鲸』的那场行动?”
“嗯……『白鲸』不是我杀的。我负责的部分只有控制住它而已。不过思裴斯和我说过具体的经过,我知道『白鲸』体内的『嫉妒』原罪也莫名一同死去了。”
聊起正事了,伊丽莎白的脸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是出什么事了吗?”
“圣光教会监测到了边境之地的原罪气息波动。其余现存『原罪』的情况我们都有一定的了解,除了死了没多久的『嫉妒』。所以我们合理怀疑,『嫉妒』已经在边境之地找到了新的载体,完成了重生。”
“这样么……”伊丽莎白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那你们为什么不继续求助我了呢?”
“因为那毕竟是边境之地啊……您不可能会喜欢那里吧。”
“而且,您也不是我们圣光的信徒,我们没有理由如此毫无节制地获取您的帮助。我们也不知道该支付些什么给您……毕竟像您这样的强者,肯定无法用金钱收买。除此之外——”
“不是,谁说我不要钱的?”伊丽莎白连忙打断了她,“你们给我点钱也行啊?我不介意的。”
“啊?”
绮莉愣住了。
然而,训练有素的她立刻冷静了下来。随即,她低下头,在自己的脑海中构想了起来。
伊丽莎白殿下说……她不排斥金钱?这是真的吗?
不不不……不能随便下定论。像她这种程度的强者,早就视金钱为身外之物了,不可能是真的喜欢金钱。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是在寻求什么别的东西吗?
还是说……她其实是在考验我们?!
啊,我明白了——她或许只是在寻求一个态度。
就算我们无法给出与她的帮助同等价值的事物,也不能就这样放弃表达表达对她的感谢。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就算是最为纯粹的善意,也会因为一味的给予而逐渐消磨殆尽。
所以,伊丽莎白殿下主动提出了索要金钱的要求,就是为了不让我们难堪,也是愿意继续向我们施与帮助的信号。
啊……伊丽莎白殿下………
莫名其妙地想明白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绮莉看向伊丽莎白,感动地点了点头。
“那,那这样吧……我会再去向上方申请一批资金,用于表达对您帮助的感谢。当然,请您谅解,我们也并没有认为仅仅用这些金钱就可以雇佣您,这仅仅只是我们向您表达的一点敬意罢了。”
“啊……哦?”
伊丽莎白没能听懂这一大堆奉承话底下藏着的复杂心思,也没能窥见绮莉内心那一长串跌宕起伏的心理活动。
她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这丫头怎么这么好说话,随即便喜出望外地点了点头。
“真给钱啊?这么大方吗?可以啊,哈哈!”
“您高兴就好,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周围顿时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
只是,利斯特拉站在一旁,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两个人的思维……真的在一个频道上吗?她们真的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吗?
“呃……啧……”
算了算了。
利斯特拉甩了甩头,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些深奥的问题。
怎么感觉身边没一个正常人啊?
“哦,对了,利斯特拉,你刚才想说些什么来着?”
笑完之后,伊丽莎白忽然问道。
“啊?哦,我吗?我只是想问一下『原罪』在边境之地出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而已……毕竟我的家就在那儿。”
“什么?”伊丽莎白猛地一瞪眼,“你家在边境之地?!”
“啊,怎、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利斯特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摇晃着的尾巴夹了起来。
“咳咳,呃,没什么。我反应有点大了……”
伊丽莎白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我只是有些惊讶,你竟然真的住在那块鬼地方……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那块区域活动而已。”
“这……这很奇怪吗?”利斯特拉挠了挠头,“其实有挺多人住在那儿的吧?”
“啊……那种环境,你们是怎么住得下去的?”伊丽莎白面露疑惑,“我记得那里不是全是深渊污染吗?住久了不得直接变异生异形了?”
“啊……?”利斯特拉更加困惑了,“什么深渊污染啊……那些真正的污染不都被封在阿瓦隆里了吗?”
“啊……总体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我明明记得那块地方三百多年前还爆发过一次污染来着。”
“啊……?可是,可是边境之地是不是才建立了一百多年吗……”
“…………”
一阵沉默之后,伊丽莎白猛地一拍脑门。
“我去,我把这茬忘了!”
“抱歉啊,是我没想清楚……毕竟我几百年没去过那块地方了,而且我对时间的感知一向有些迟钝……哈哈……”
“啊哈哈……这样吗?”
利斯特拉面无表情地赔笑了两声,心里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嘶——!”
刹那间,她的脑袋猛地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突然刺中了她的心神。
“呼………”
没过一会儿,直到那些闪回的破碎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消失殆尽之时,她咽了口唾沫,看向同样疑惑地看着她的伊丽莎白。
“那……那么,您能给我讲讲,那三百多年前爆发过的深渊污染……究竟是什么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