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坊/加工区，真要论起来，水生雾比岑凝汐熟路太多，汐满打满算就不过是拿着社里的采购单在外围区域采购，水生雾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来的路上是她跟在凝汐后面，到了之后就是她一边束起头发，一边领着凝汐参观，对着没开门的当铺“评头论足”：这家除了便宜没有别的优点；那家也就锁子甲的符咒有点特色；还有某某某经常货不对板......
等她啰嗦得差不多了，已经快走到墨坊的最深处：废弃堆。随处可见的残件、暗色晶石、破损齿轮堆积成山，加工区因烧煤和魔能炼金而变差的空气，在这更是恶心到常人难以忍受，很难想象什么人才愿意在这种下一秒能见到什么垃圾的地方泡着。
“好啦，剩下就靠你自己啦。祝你好运。”水生雾直接掏出个防毒面具带上。
“你也是。”岑凝汐终于悟了她刚才束起头发是干嘛的，不影响干活，不对，淘宝。
门，门，到底是什么呢？
局限于她的想象力，凝汐鬼使神差般地走到 “传送地带”——传送灵阵的工匠区。传送门嘛，她是这么想的，她仔细回想出珠子上的密纹，再去比对展区里工匠们的灵阵上的纹路。“这位姑娘，请问是想找些什么样的传送阵？”一个路过的小老头见有人如此认真地观察展区作品，以为是遇上了有需求的买家，本来只是休市日想顺路来看看店面，变成主动上前推销，“要不移步小店，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岑凝汐正愁没有开着的店铺给自己看看，只能在这跟展品干瞪眼，就有人主动送上门，反正也是碰碰运气，值得一试。
她微微颔首，跟在老头后走到他的门店，牌匾上的积灰已经快覆盖掉上面的字迹，墙面上的市政奖章无声诉说着老头引以为豪的荣光。昏黄的灯光下，小老头在激动地给唯一的观众展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从物品传送到小型生物传送，从无差别到加密，大抵是把凝汐专注的眼神视作了一种认可。凝汐已经足够确定自己要找的“门”跟这毫无关系，但她又实在不忍败了老头的兴，于是只能转移话题：“那个被布盖着的是什么？”
一听到这个问题，小老头的神色从激动中走向了几近癫狂，“这是我此生未竟的事业，我生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它能面世，”他自顾自上前揭开布盖，看起来一座巨大的天秤，只不过天秤两端的托盘底各设好了传送法阵，天秤中间有一个漏斗状的装置，漏斗下方还有一个可转动的把手。“人们说传送阵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完完整整地传输完成，”他举起双手高呼他的狂想，“我不同意这个观点，我觉得我们还能做到更好。”
看到凝汐迷茫的眼神，他略作解释，“如果我们要传送一把刀，那被传送回来的是一把加了火焰附魔的刀会怎样？”
“那不就是强化工匠干的活吗？”
“不，强化工匠做到更多的是一种附加属性，而空间跨越对传输对象的影响更像是一种‘重塑’，懂吗？小姑娘，懂么！强化是将魔能作为木炭点燃火焰并附在刀上，而重塑相当于将每寸铁都具有酒精灯的属性，一点就燃，将魔能注入酒精灯后就会点燃火焰！”
小老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传送阵的难点在哪里？在于两个点之间我们创造的亚空间通道要稳定，不能让魔能乱流影响到传输对象，对吧？”
“嗯。”
“那如果传输对象在空间跨越中完成了升级呢？如果我们利用附带空间属性的魔能乱流改变物体，那它还是一个问题吗？”
“可影响谁知道会正向还是逆向啊？”
“这就是这台机子突破的方向!”老头情绪激动地尖叫起来。
“我现在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就是用乙太流。哦不对，是乙金。”他的声音忽高忽低，语句之间，掩盖着自己技术上的漏洞与理论上的不自洽。
岑凝汐知道乙金，乙太是一种跟魔力相性极高的神奇液体，跟魔力结合后的产品就是乙太流，乙金则是现在乙太技术所能达到的顶点：由乙太流加入比例不明的稀有合金，经过保密的锻造技术制成。
“乙金似乎可以避免出现空间跨越对物品负面重塑的情况。”
凝汐的世界观显然还无法接受过于激进的魔法猜想，她想撒腿就跑，但是执拗的老头已经打算带她见识一次猜想的验证，他随手放了把短刀在天秤的一侧，天秤因两端重量不一而失衡，然后从后房里翻出了可能是毕生积蓄的，不到拇指头大小的乙金——被他小心地包裹在几层牛皮纸里。
还没等凝汐看清那传说中的物质，就被老头扔进了那漏斗当中，他传动把手，启动仪式。法阵纹路的光辉亮起，短刀消失，天秤的平衡被打破，而老头则期待着另一头会传送出什么。
哐当一声，短刀从天秤另一侧的法阵上出现。看起来和原本的刀没什么两样。
老头一把拿起小刀翻来覆去看个仔细，横竖没找出什么变化，眼神也从期待转为空洞和绝望，“不可能，这不可能。”几近癫狂的声音是面对石沉大海的无能狂怒。
“这是什么？”岑凝汐注意到了出乎意料的异象，她慌乱地提醒老头注意周遭的变化。
“什么什么是什么？”老头欲哭无泪的丧脸没了半点生气，挫败感填满了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对于他来说，已经看不见除了失败以外的东西了。
狭小的店面空间被割裂成破碎的镜面。咚，咚，咚，好似一双巨拳在后面猛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
裂缝之后，一只巨兽嘶吼着，试图强行进入这个世界。
空间再也经受不住重击，镜面破裂，一个难辨身形的怪物从里面爬出。“恶、恶恶魔？！”回过神的老头盯着那面目可憎不可名状的东西，颤颤巍巍地挤出一个词，随即被吓昏了过去，手里的短刀滑落到了凝汐脚边。
突然间，还在罅隙中爬出的恶魔发出一声哀嚎，破裂的空间由于魔能停止输送而恢复。怪物卡在中间进退不得，只得被拦腰截断，只有上身跌落到现世。
“没，没事了？”
嘶嘶的低吼，恶魔胸口处的核心不断闪烁，被截断的部分燃起紫色的火焰，新的下部迅速长出。
它趴在地上，睁着唯一一只眼睛，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凝汐。说是一只“手”，不如说是一团难以形容的物质聚集成手的模样，蠕动着，扭曲着，最后长出数不清的触手，似鞭子般狠狠地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