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虽然体内的魔力还算充裕,但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见底了。连续高强度的闪避与近身格挡,又是地底环境,他的肺已经吃不消了,握着法杖的手也也有点没力气了。
反观对面那群亲卫,在信息素的催谷下根本不知疲倦为何物,挥刀的频率甚至比刚开始时还要快。
思考间,左侧一名亲卫借着同伴掩护贴地疾刺,淬毒短刀擦着莉莉丝的肋下掠过,将黑色的法师袍又划开一道口子。
莉莉丝侧身避开要害,反手一记【雷震】将其逼退。就在双方错身的刹那,他顺着电光,扫过了那只亲卫丑陋的面孔。
没有眼珠。那两条退化成细缝的眼窝里只有一层灰白死皮;与之相对的,是它脸上那只正随着呼吸以极高频率剧烈耸动的粉色鼻头。
电光石火间,莉莉丝脑海中灵光一闪。
“滚开!”莉莉丝不再被动招架,双手握杖猛地往脚下一顿。
【炎魔之火】!
这一次他没有瞄准任何一只具体的亲卫,而是将火焰魔力呈环形向四周地面轰然铺开。一圈一人多高的赤红火墙瞬间以他为中心拔地而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子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原本正准备合围扑杀的亲卫显然对先前同伴被烧成焦炭的下场心存忌惮,纷纷踩着岩壁向后翻身跃开,退到了火墙五步之外。
火墙在潮湿的石阶上最多只能维持一小会儿。但这点时间对莉莉丝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趁着浓烟与火光遮蔽视线的刹那,莉莉丝左手食指在自己锁骨刚愈合的血痕上一抹,捻起一丁点刚才搜刮来的劣质鼠人灵魂残渣,双唇开合,以极快的速度吐出了一连串短促、滑腻而亵渎的音节。
念咒完毕。脚下的阴影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微型深渊隙口。伴随着一声古怪的“啵”响,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从裂隙里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那是一朵花。
准确地说,是一朵足有半人多高、底下长着七八根像章鱼触手一样的粗壮肉质根须、正迈着小短腿在石阶上自己走来走去的巨型怪花。它顶端的花苞肿得像只大南瓜,表面布满了紫红相间的诡异斑点,看上去别说战斗力了,简直蠢得像棵成精的烂白菜。
法杖里的安哥拉曼纽当场愣住了。沉默了一秒后,恶魔法杖在意识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怪叫:“喂!莉莉丝!你是不是把脑子烧糊涂了?这种节骨眼上,你念错咒文从深邃地狱里拔了棵杂草出来干什么?!”
眼看周围的火墙已经开始迅速变矮熄灭,安哥拉曼纽顿时来了精神,语气飞快地推销道:“完了完了,这下你死定了!要不这样,莉莉丝,你现在立个字据,再给寡人减免二十年——不,十年刑期!只要你点头,寡人立马替你接管身体,保证把这十几只耗子全震成肉酱,绝不让你死在这阴沟里丢人现眼!”
莉莉丝根本没搭理安哥拉曼纽的趁火打劫。
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那朵正在摇晃花苞的怪花,嘴角微勾,随后从怀里摸出一方厚手帕,用随身携带的清水浸湿,而后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就在这时,拖延时间用的火墙彻底熄灭。
早已在火圈外蓄势待发的亲卫们没有半秒迟疑,如同一群饿狼般再次暴起发难。
它们感知到莉莉丝身边多了一个活物。但那朵怪花身上既没有强横的魔力波动,也没有金属兵器的锐气,亲卫们将其判定为毫无威胁的杂物,一把把短刀依旧分毫不差地直取莉莉丝周身要害。而最前方的四名亲卫已经凌空扑至莉莉丝面门前三尺。
也就在这一瞬,站在莉莉丝脚边的那朵巨型怪花,顶端肿胀的花苞猛地一缩,随后“噗”的一声彻底绽放开来。
一股肉眼完全看不见、却浓烈到足以让嗅觉正常的生物当场晕厥的诡异气浪,以花蕊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段封闭的环形石阶。
那是无数种极端气味被强行揉杂在一起的恐怖混合物——既有甜腻到发臭的腐烂花蜜味、刺鼻的硫磺味、发馊的鱼腥味,更夹杂着几十种模仿地底掠食者与雌性生物的混乱麝香。
冲在最前面、刀尖距离莉莉丝咽喉只剩半尺的那名亲卫,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它脸上那只原本规律耸动的粉色鼻子骤然剧烈抽搐起来,鼻孔里当场喷出两股黑血。
紧接着,这本来绝不可能出错的一刀,轨迹毫无征兆地偏出了十万八千里——
“噗嗤!”锋利的淬毒短刀擦着莉莉丝的肩膀掠过,结结实实地捅进了旁边同时扑上来的另一名亲卫的脖子!
那名倒霉的亲卫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便被同伴一刀割断了气管,捂着喷血的脖子从半空中栽倒下去。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原本协同作战的裸鼹鼠人亲卫们,在这股混合怪味冲击下,瞬间变成了十几个被扔进滚筒里的瞎子。
弥漫在石阶上、用来传递指令与同伴位置的麝香信息素被这股怪味冲刷得支离破碎;甚至连莉莉丝身上的活人气味,也被彻底掩盖在了铺天盖地的臭味与异香之下。
“吱——?!”后方扑上来的九名亲卫瞬间乱了套。
有的亲卫明明是想往左闪避,结果一头撞在了右侧的岩壁上,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有的亲卫把身边同伴急促的喘息声当成了敌人,反手就是一刀,直接把自己的搭档砍翻在地;更有几只亲卫痛苦地扔掉短刀,用爪子拼命抓挠着自己流血的鼻子,在石阶上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打转!
不仅是这十几名亲卫。随着那股浓烈的气味顺着通风口向上下两侧蔓延开去,远处黑暗中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普通裸鼹鼠人也瞬间炸了窝,凄厉混乱的嘶咬声此起彼伏——整个地底巢穴的指挥网络,在这一朵花面前彻底瘫痪了。
“这……这是【比比】?”安哥拉曼纽看着那朵正迈着小短腿、得意洋洋地晃动花瓣的怪花,终于认出了这玩意儿的来历。
【比比】,深邃地狱最底层的一种植物系恶魔。
这族群在深渊里出了名的没用——既不会法术,也没有尖牙利爪,随便来只劣魔都能把它当点心啃了。但它们唯独有一项特别的本事:能够合成并释放出世间千奇百怪的气味。
看着正捂着帕子、慢条斯理地从两名互相扭打的亲卫身边走过的莉莉丝,安哥拉曼纽忍不住叹了口气:“寡人还以为你要准备惊天动地的杀手锏,结果就召了这玩意儿出来……为了省我那十年刑期,你还真是够大费周章的。”
“能用最小的成本解决问题,为什么要花更多?”
莉莉丝淡定地回了一句,同时手中法杖精准地敲碎了一名正抱着脑袋原地转圈的亲卫天灵盖。
“在这群畜牲紧逼的情况下,召唤一头高阶战斗恶魔不仅时间不充裕,还得搭进去珍贵的灵魂库存。”莉莉丝一脚踢开尸体,顺手再补一发【雷震】将两只砍作一团的亲卫电成焦炭,“【比比】这种不入流的小东西,随便给点灵魂残渣就能在短时间内拽出来。对付一群瞎了眼、全靠鼻子闻味儿听令的耗子,还有比这更好用的吗?”
安哥拉曼纽一时语塞,最后只能讪讪地哼了一声:“算你小子鬼心眼多。”
失去了配合还有方向感,剩下的几名亲卫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威风,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随着最后一具无头尸骸滚落石阶,精锐亲卫全军覆没。
莉莉丝挥手散去那朵还在吐着怪味的【比比】,拉下脸上的湿帕子,跨过满地狼藉的尸体,望向石阶尽头那扇敞开的巨大地底洞窟——那头庞然大物的喘息声,已经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