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内的红光逐渐收敛，但那股纯粹的深渊恶魔气息却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莉莉丝看着跪在脚边、满眼狂热与依恋的夜魔菲儿，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把一个普通人转化成高阶恶魔，这在深渊里或许是值得夸耀的艺术品，但在上面那群人类骑士和牧师眼里，这就是必须被送上火刑架的异端铁证。”
莉莉丝想了想后，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菲儿，收起你这副来自深渊的做派。夜魔一族最擅长的就是幻术与拟态，现在，变回你原本的模样。”
“遵命，我至高无上的主人。”
菲儿顺从地低下头。随着一阵柔和的暗影波动，她背后那对小巧的蝙蝠骨翼缓缓收拢、融入脊背。紫黑色的长发褪色成了原本干枯的亚麻色，那双摄人心魄的紫色恶魔之瞳也变回了属于人类的平凡褐色。
就连她身上那件由暗影凝聚的黑纱，也重新幻化成了那身打着补丁、沾满灰土的粗布麻衣。
仅仅两秒钟，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夜魔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看起来柔弱、惊恐且毫无魔力波动的女孩菲儿。
“拟态得很完美，连我都看不出破绽。”
莉莉丝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深知，光是掩盖菲儿的外表还不够。刚才强行逆转死灵仪式、施展【恶魔转化术式】所爆发的邪能波动，已经残留在他的身上。莱山德那群人里虽然没有高阶法师，但如果靠近了闻，绝对能闻出他身上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莉莉丝习惯性地向后伸出手，准备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点什么来掩盖气味。
然而，还没等他施法，一个冰冷且精致的水晶瓶已经极其自然地递到了他的掌心。
“请用，吾主。”
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穿着女仆装的索菲悄无声息地从莉莉丝身后的视觉死角里浮现出来。她脸上的微笑依然无懈可击，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
莉莉丝看了一眼水晶瓶里那犹如洗洁精一般粘稠的液体——正是那极其恶心、却能完美掩盖邪能的【智天使之血】。
“你这神出鬼没的毛病，也就是我习惯了，换个心脏不好的法师能被你吓死。”莉莉丝撇了撇嘴，拔开瓶塞，强忍着反胃的冲动，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咕嘟。
神圣的光辉在他体内炸开，瞬间将所有外泄的恶魔气息净化、包裹，让他整个人重新散发出一种令人感到舒适的“圣洁”感。
“没办法，为主分忧是管家的职责。”索菲递上一块洁白的手帕让莉莉丝擦嘴，同时压低声音汇报道：“顺便一提，我已经处理好了您刚才留下的‘烂摊子’。”
“烂摊子？”莉莉丝一愣。
“您刚才为了支开莱山德骑士，随口瞎编了谷仓和铁匠铺下面有幸存者。”索菲叹了口气，“如果您那引以为傲的感知力量最后挖出来的是一堆烂木头，您那无所不能的法师人设可就显得太不专业了。”
“所以？”
“所以我刚才跑了一趟，从废墟里刨出了三具被浓烟刚刚呛死、还算新鲜的村民尸体，分别塞进了那两个地方的地下室。”索菲微笑着邀功，“这样一来，虽然没救活，但至少证明您的感知是‘绝对准确’的。莱山德他们只会为自己没能及时挖出人而感到内疚，绝不会怀疑您。”
听到这里，莉莉丝擦嘴的动作僵住了。
“……细节决定成败。”莉莉丝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索菲的肩膀，“干得漂亮，索菲。下次瞎编坐标的时候，我会注意考虑逻辑闭环的。”
“为您效劳。”索菲优雅地提裙行礼。
“好了，还剩最后一步。”
莉莉丝转过头，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菲儿。
恶魔的忠诚是绝对的。但正因为太绝对了，如果一个普通的村姑出去后，一口一个“伟大的主人”、看他的眼神充满狂热的服从，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古恶魔语）以巫王之名，落下灵魂的帷幕。”
莉莉丝走到菲儿面前，指尖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睡吧。等你醒来时，你只会记得自己为了躲避亡灵逃进了地下室，然后被那些死灵法师吓晕了过去。其他关于仪式、关于夜魔、关于我的一切，都将被深埋在你的潜意识最深处。”
“除非我亲口念出解开枷锁的密语，否则……你就是一个最平凡的姑娘。”
菲儿眼中的狂热瞬间涣散，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旁边的吾妻友奈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昏迷的菲儿，将她扛在了肩上。
“走吧。”
莉莉丝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被冷汗和圣血浸透的长袍，脸色再次切换回了那种过度施法后的“苍白与虚弱”，连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
“吾妻，扶着我点，别演穿帮了。我们去见见那些‘正义的伙伴’。”
……
半小时后，帕拉汶村中心废墟。
莱山德男爵灰头土脸地坐在一段烧焦的圆木上，身上华丽的铠甲布满了划痕和烟灰。他身旁的兰德小队也个个神色黯然。
“莱山德阁下……”兰德摇了摇头，“我们在谷仓下面挖到了……已经没气了。铁匠铺那边呢？”
“一样。”莱山德捏紧了拳头，用力捶了一下大腿，“该死！莉莉丝阁下明明已经给我们指出了位置，如果我们挖得再快一点……”
“这不是你们的错，莱山德阁下。”
一个虚弱但温和的声音从废墟拐角处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武藏”一手扛着一个昏迷的少女，另一只手搀扶着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莉莉丝，正缓缓走来。
“莉莉丝阁下！”莱山德连忙迎了上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的身体……”
“我没事，只是魔力有些透支罢了。”莉莉丝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指了指武藏肩上的女孩。
“好消息是，我们的坚持并没有白费。”
莉莉丝看着周围满脸愁容的佣兵和村民，用一种悲天悯人般的语气轻声说道：“我们在村子后面的废弃磨坊地窖里，找到了死灵巫师的祭坛。虽然没能救下所有人……但至少，我们夺回了这一个。”
看到那个熟悉的麻花辫女孩，老村长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在场的所有冒险者看向莉莉丝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那招【毁灭劫火】让他们感到了对力量的“敬畏”，那么此刻，这位法师在虚弱状态下依然坚持搜救平民的行为，则彻底赢得了他们的“死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