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要塞的地下黑牢,阴冷、潮湿,充斥着老鼠的排泄物与陈年发霉的血腥味。
那个白天被当众揭穿的军务官,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的枯草堆里。他那只被莉莉丝用“火元素”烧成焦炭的右手已经经过了粗糙的包扎,但钻心的疼痛依然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嗒、嗒、嗒……”
一阵刻意压低脚步声在寂静的地牢走廊里回荡。
军务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看到一个负责看守黑牢的芮尔典士兵,正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牢门前。
“是你!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军务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到生锈的铁栅栏上,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快!快把门打开!我知道你们在城里还有人,大领主明天一定会审问我,把我弄出去,不然我把你们全供出来!”
那个看守的士兵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牢门。
军务官狂喜着正准备往外冲。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逃生的通道,而是一把在幽暗灯光下闪烁着寒芒的军用匕首。
“大人们说得对。活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看守士兵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毒,手中的匕首极其狠辣地刺向军务官的心窝:“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军务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成了绝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根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在自己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宛如一阵在封闭地牢里凭空刮起的微风。
那个看守士兵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明明已经用力刺出了匕首,但军务官的心脏却完好无损。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右侧肩膀处,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
“啪嗒。”
一条握着匕首的粗壮手臂,毫无征兆地掉落在了地上。
足足过了两秒钟。
“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这个看守的神经。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光秃秃、正在疯狂喷血的右肩,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黑牢的穹顶。
黑暗的角落里,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吾妻友奈缓缓收刀入鞘。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看守一眼,那双猩红的竖瞳中充满了对这种低级暗杀的不屑。
“太慢了。”
随着吾妻友奈的现身,地牢走廊尽头的火把接连亮起。
莉莉丝披着黑色的法袍,双手笼在袖子里,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全副武装的大领主阿比盖尔,以及脸色铁青的佣兵团长莱山德。
“居然连内卫部队里都有他们的内鬼……”
阿比盖尔看着那个断了手臂的看守,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后怕与敬意,她转头看向莉莉丝:“莉莉丝阁下,您又救了我们一次。如果不是您提前洞察了这一切,这个重要的活口今晚必死无疑。”
“大领主阁下过誉了。这并非什么预言,只是简单的逻辑推演。”
莉莉丝看着牢房里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叛徒,声音清冷:“城防系统的瘫痪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办到的。这说明要塞里一定还有其他内鬼。但大敌当前,如果我们大规模进行内部清洗和搜查,不仅会引起恐慌,更会彻底摧毁士兵们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
“所以,您建议阿比盖尔阁下故意撤走黑牢的精锐守卫,换上普通的士兵,就是为了‘将计就计’?”莱山德恍然大悟。
“没错。”莉莉丝微微一笑,“与其费尽心思去抓老鼠,不如在老鼠洞门口放一块奶酪。为了防止这个军务官泄密,他们今晚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杀人灭口。”
阿比盖尔点了点头,对莉莉丝的谋略感到由衷的钦佩:“那么,既然内鬼已经抓到了,我们立刻对他们进行连夜审讯,把要塞里剩下的毒瘤全部挖出来!”
“我反对。”
莉莉丝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其冷酷:“夜长梦多,大领主阁下。死灵法师的手段防不胜防,如果再出什么意外,或者他们在审讯时胡乱攀咬其他无辜的将领,要塞的军心就真的散了。”
“我的建议是……立刻处决。”
听到“处决”两个字,牢房里的两个叛徒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求饶。
阿比盖尔皱了皱眉。作为骑士,她更倾向于经过审判后定罪;但在这种战争绞肉机里,莉莉丝的铁血手段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您是对的。”阿比盖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莱山德阁下,麻烦你一会把他们的尸体扔到城外的焚尸坑去,别脏了要塞的土地。”
莉莉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吾妻友奈。
“武藏,动手。”
“遵命。”
深蓝色的残影再次闪过。
“铮——!”
刀光在幽暗的地牢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半月。
军务官和看守士兵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
不知过了多久。
北风呼啸,刺骨的寒意如同钢针般扎进皮肤。
“嘶……冷死了……”
原本应该已经变成尸体的军务官,猛地打了个寒颤,从一堆厚厚的积雪中惊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寒风要塞外围那片堆满残肢断臂的乱葬坑边缘。旁边,那个断了手臂的看守士兵也正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爬了起来。
“我们……我们没死?!”
军务官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却发现那里连一丝伤口都没有。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被划破!
“没死!真的没死!”
看守士兵狂喜地大笑起来,由于笑得太大声牵动了断臂的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那帮蠢货!大领主是个蠢女人就算了,那个什么东方剑客原来也是个虚有其表的花架子!”
“我就说当时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原来那个叫武藏的家伙,出刀的时候根本就砍偏了!或者是用了刀背!”军务官从雪地里爬起来,狠狠地啐了一口,“还有那个莱山德,居然连尸体都不确认一下,就直接把我们当死尸扔出城了!真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痴!”
两人一开始还互相指责对方办事不利,差点害死自己。但冷风一吹,他们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要塞我们是回不去了,只能去投靠‘大人们’了。”
军务官看了一眼不远处隐没在暴风雪中的寒风要塞,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而且,我刚才被抓的时候,偷听到了他们明天的战术!他们想让法师当诱饵,引出死灵法师大人们的位置进行狙杀。我们必须立刻把这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带回基地!”
“对!只要献上这个情报,大人们一定会重赏我们,说不定还会赐予我不死的赐福,让我的手臂重新长出来!”
两个劫后余生的叛徒对视了一眼,顶着北境的暴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亡灵大军撤退的方向逃去。
……
而在寒风要塞内部,那间温暖的军议室里。
壁炉里的火光摇曳着。
阿比盖尔、格雷迪沃斯二世、莱山德,全都屏气凝神地围在长桌前。
在长桌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魔法水晶球。
水晶球的画面中,正清晰地播放着那两个叛徒在雪地里互相谩骂、然后互相搀扶着向北方走去的全过程。甚至连他们嘲笑阿比盖尔是“蠢女人”的话语,都清晰地传了出来。
“砰!”
格雷迪沃斯二世捏碎了手里的核桃,怒极反笑:“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刚才就应该真的一刀把他们的脑袋剁下来!”
“如果砍了他们的脑袋,谁来替我们带路呢?”
莉莉丝靠在还算舒适的靠椅上,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刚才在地牢里,吾妻友奈确实使用了刀背,并在瞬间用强悍的“妖气”冲击了他们的大脑,造成了死亡的假象。而莉莉丝则与其他法师一起释放了追踪法术。
“大领主阁下,现在您明白我为什么要在地牢里演那出戏了吧?”
莉莉丝看向阿比盖尔,微笑道:“白天的‘诱饵战术’虽然好,但主动权依然在对方手里。如果死灵法师够谨慎,他们完全可以放弃法术反制。但现在……”
莉莉丝指了指水晶球里那两个正在卖力奔跑的叛徒:“现在,我们不仅主动把‘诱饵战术’这个假情报送给了他们。更重要的是,这两个活生生的路标,会极其精确地带我们找到那些死灵法师的老巢。”
“好一招放长线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