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回那身熟悉的男装以后。莉莉丝终于重新找回了一点在这座要塞里该有的正常生活感觉。
至少，当他再次用那双冰冷的红瞳，看向那些在篝火旁偷偷议论自己的士兵时，威慑的效果终于恢复了正常。
一名年轻士兵刚刚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了两句什么，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他转过头，发现莉莉丝正站在阴影中，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
士兵的脸色立刻一变，犹如触电般站直了身体，死死地低下头。
“莉……莉莉丝阁下！”
旁边的人反应稍微慢了半拍，但看清来人后，也同样脸色煞白地赶紧闭了嘴。
莉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驻着安哥拉曼纽冷冷地多看了他们两秒。就这两秒钟的停顿，两名士兵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冷汗了。
很好。这才对。而不是像前几日穿着那身见鬼的女装时那样，他明明已经在生气，甚至眼底都泛起了杀意，对方却像在看哪家闹脾气的贵族大小姐一样，一边低头认错，一边还在死死憋着笑。
莉莉丝满意地收回了目光。法师顾问的尊严和威严，总算回来了。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重新穿上了这套黑色的法袍，以及那些装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当然是寒风要塞。至少公开的说法是这样的。补给队正好冒着风雪送来了一批物资，其中恰好包括莉莉丝过去留在要塞里的一套备用装备。
非常合理，逻辑严密，没有任何人有必要去深入追究。
反倒是补给队带来的另外一件东西，更让莉莉丝感到了一丝意外。
“接着，给你的。”营地边缘的铁匠铺里，一团银灰色的东西被粗暴地直接扔了过来。
莉莉丝抬起手，稳稳接住。但入手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不同。很轻。比同等面积的普通防具要轻得多，甚至比一件厚实的皮甲还要轻盈。
然而，当他将其展开以后，却发现这是一件制作极其精细、堪称艺术品的锁子甲。
每一个甲环都小得惊人，紧密地环环相扣。在昏暗的火光下，这件铠甲泛着一种不同于粗糙钢铁的、如月光般圣洁的淡银色光泽。
“秘银？”莉莉丝微微抬起头。
面前那个满脸黑灰、手里还拎着铁锤的矮人工匠咧开嘴笑了。
“眼力不错，法师小子。”
“给我的？”莉莉丝有点不敢相信。
“不然呢？”矮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反问道：“给你拿回去晾衣服？”
莉莉丝用手掂量了一下这件锁甲。这个重量和极致的柔韧度，穿在身上几乎不会明显影响施法动作和日常的行动。但偏偏它的防护能力——绝对远远超过了最精良的精钢板甲。
“太贵了。”莉莉丝看着手里的秘银甲，还没恢复过来。
矮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贵？”他把那个油腻的酒杯重重地往铁砧上一放，指着锁甲，“就这玩意儿？”
莉莉丝沉默了。他差点忘了，在评价装备价值的时候，人类和矮人的标准，完全不是一种维度的东西。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类大贵族而言，一件真正由高级矮人工匠纯手工打造的秘银锁甲，已经完全可以供奉在城堡最深处，当成传家宝了。它甚至足以成为某个古老家族财富、底蕴和身份的象征。
然而，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家伙，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路边随手送了他一件还算结实的工作服。
“打几根管子的时候，材料有一点剩的。”矮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看着碍眼，就顺手给熔了打成这玩意儿了。而且……你小子还算不错。”
莉莉丝抬起眼眸，带着几分探究：“哪里不错？”
“肯陪我们这群粗人喝酒。”
“……是这样么？”莉莉丝无言以对。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没把我们当成铁匠铺里那种给几个钱就能使唤的仆人。”
矮人往火炉里吐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些人类的领主和贵族有时候真是烦得要死。需要武器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一口一个‘大师’；等东西打完、事情结束以后，转身就开始在背地里问，为什么一个浑身臭汗打铁的，能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他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
莉莉丝倒是明白了：自从来到远征军大营后，他确实经常跑来矮人这里。有时候是看他们组装蛇炮，有时候是聊一些古老的装备锻造工艺，偶尔也会喝两杯他们那种能把喉咙烧穿的烈酒。有时候甚至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他们互相用粗俗的语言谩骂对方的铆接方法有多愚蠢。
而如果在远征军内部，有哪位自视甚高的骑士或者军官对矮人的待遇有所微词，莉莉丝通常也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的特权，站在矮人这一边，将那些非议压下去。
原因倒是很简单：出于利益计算，这群暴躁的家伙手里握着真正的核心技术。有最好的武器，有他非常想要用来对付骨龙的东西。对于这样一群高价值的战略资产，当然应该花心思去维护关系。
只是莉莉丝自己也没想到——那些在他看来极度功利、且颇为现实的社交选择，在心思相对单纯的矮人眼中，却成了“尊重”与“值得信任”。
“穿上吧，小子。”矮人指了指莉莉丝，“你那副法师的身板太脆了。被人摸到身边，一锤子就能砸成肉泥。”
这话有点伤人。但偏偏完全正确且一针见血。
之前和卡尼斯的那场生死决斗，已经充分、甚至可以说是血淋淋地证明了莉莉丝目前最大的短板。
他的魔法很危险，他脑子里装的深渊知识更危险。但他的肉体是个非常脆弱的躯壳。
一旦像卡尼斯那样真正的近战怪物，顶着法术攻击近身，莉莉丝的处境就会立刻变得岌岌可危。
莉莉丝没有再拒绝。
“那我收下了。替我谢谢兄弟们。”
矮人拿起酒杯，满意地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像句人话。”
秘银锁甲穿在贴身的衬衣外面，再罩上宽大的黑色法袍，从外面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莉莉丝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极其贴合，重量比预想中还要轻盈，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错。莉莉丝在心里暗自评估。这趟北境之行，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光凭这件能够保命的极品秘银甲，也不算白来。
而那些被矮人们日夜打磨的蛇炮同样很快就迎来了属于它们的真正实战机会。
这个机会的名字，叫做：科拉斯·贼眼。此人是死灵教团里的高阶法师之一，外号“群鸦之主”。
与绝大多数喜欢在地面上堆积尸海、玩弄重装亡灵的同行不同，科拉斯极其偏执地擅长操纵飞行尸骸。
被瘟疫感染的乌鸦、吞噬过腐肉的秃鹫、巨型猛禽……甚至是一些将多种鸟类骨骼重新拼接、用死气强行缝合出来的怪异飞行亡灵。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并不一定有多么可怕。但一旦数量成百上千，它们便足以无视坚固的盾墙和壕沟，直接从天而降，袭击毫无防备的军官、施法者和脆弱的辎重。
为了这次突袭，科拉斯准备了很久。
他没有大规模调动地面尸群，没有向太多同僚透露消息，甚至连自己真正准备袭击的坐标，都一直隐藏到了最后一天。
他已经开始在冰冷的墓穴里疯狂幻想：如果能够利用空中优势，一举重创芮尔典远征军的大营。烧毁那些过冬的物资，杀掉几个讨厌的高级圣骑士，最好——能再把那个屡次破坏教团好事的、名叫莉莉丝的小子一起带回墓地。那么，自己在死灵教团里的位置和序列，必然会踩着卡尔和洛拉斯的尸体，再上一层楼。
想法很丰满，计划也很隐蔽——可惜，他防住了人类，却没防住背后捅刀子的同行。
哈姆尔最近一直很关注他。原因同样简单、纯粹：科拉斯培育的那批极其难得的飞行亡灵，哈姆尔已经眼馋很久了。
一旦科拉斯死在战场上，他留下来的一手培育的尸体、珍贵的通灵法器、以及那些飞行材料——按照死灵法师之间一贯的冰冷丛林法则：只要手够快，谁捡到就是谁的。
于是，当科拉斯开始出现一些“不太正常”的频繁调动迹象后，哈姆尔便多留了几个心眼。他并没有查到完整的突袭计划，但已经足够了。
一份模糊但极其致命的情报通过几个隐秘的渠道，经过菲儿悄悄送到了莉莉丝手上。随后经过莉莉丝的加工与包装，最终以另一种更合理的形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远征军的高级军官会议上。
从这一刻开始。科拉斯所谓的“秘密突袭”，就已经宣告了彻底的死亡。
那一日，夜色如浓墨般覆盖了远征军大营。
篝火依旧在雪地中燃烧，哨兵依旧在木栅栏后机械地巡逻。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异常，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松懈。
距离营地数里外的高空中，科拉斯骑在一头由几只不同猛兽残骸拼凑而成的巨大【亡灵狮鹫】背上，隐藏在厚重的乌云上方。
他用强化过的双眼，死死地观察了营地很久。
没有发现任何增援，也没有看到明显的防空戒备，甚至连负责夜间值守的士兵人数，都和过去几天斥候侦察到的情报一模一样。
很好……科拉斯在黑袍下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看来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情报没有泄露。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白骨法杖。在他的身后，黑色的树林里、低垂的云层中、背风的山坡后……大量漆黑的影子如同被惊动的蜂群般同时浮现。
数以百计的飞行亡灵。
有的仍然保持着鸟类的轮廓，有的却已经被缝合得面目全非：多长出来的腐烂头颅、扭曲的多余翅膀、白骨与黑色的腐肉毫无美感地裸露在外。是死灵法术那违背常理的魔力，强行维持着这些违反自然法则的身体在空中悬浮。
“去吧，我的孩子们。去享受活人的哀嚎。”
黑云瞬间动了。成百上千对腐烂翅膀高速摩擦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扑簌”声。
飞行亡灵如同黑色的瀑布般越过了防守严密的营墙，直扑向那些灯火通明的帐篷。
科拉斯端坐在狮鹫背上，闭上眼睛，准备聆听那美妙的惨叫与恐慌。
但，一头巨型尸鸟带着狂风撞破了一座中军营帐，里面空无一人；另一个飞行亡灵用利爪撕开了另一座看似是指挥所的帐篷。 还是没人。连个火盆都没有。
巨大的缝合鹰扑向了看起来堆满过冬物资的重兵把守仓棚。 一爪子撕开油布——是草。 里面装的，全部都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干草。
科拉斯脸上的残忍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对劲……”
下一瞬间。
“呜————！！！”
凄厉的警报号角声，在黑暗中骤然吹响，撕裂了宁静的夜空。
原本看起来空无一人、松懈无比的雪地上，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覆盖着白雪的伪装网被迅速掀开。
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弓弩手从雪坑中站起；一队队法师从阴影中走出。然后，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法术光芒——全部，死死地朝向了天空。
科拉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陷阱！撤——！”
可惜，太晚了。
“放！！！”
随着下方指挥官的一声怒吼，箭雨升空。那场面，密集得就像是突然从大地上倒着落向天空的金属暴雨。第一批俯冲下来的飞行亡灵，甚至连转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无数根倒刺箭矢射成了刺猬，哀鸣着坠向地面。
紧接着，是毁灭性的法术洗地。炽热的火球在密集的亡灵群中爆炸，犹如在黑云中绽放的礼花；狂暴的雷光沿着数只距离过近的尸鸟连续跳跃、电击；神圣的惩戒力量扫过夜空，被击中的低阶亡灵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在半空中燃起了白色的圣火。
飞行死灵最大的致命弱点，在遭遇突发打击的这一刻，被彻底暴露无遗。
它们不是地面上那些只要闭着眼睛往前挤就行的无脑尸兵。在空中，它们需要比地面单位精细十倍的微操。
而就在遭遇完全没有预料、极其惨烈的反伏击以后——作为大脑的科拉斯，自己首先慌了。
他的情绪出现了极度的恐慌，导致下达的通灵指令出现了一瞬间的致命紊乱。
大脑一乱，天空中的亡灵躯体就跟着彻底失控。
几只巨大的尸鸟在躲避火球时，盲目地互相撞在了一起；一头缝合巨鹰试图强行拉升高度，却一头撞进了另一只亡灵狮鹫的翅膀下方。两者在一阵骨骼断裂声中，纠缠着一起从几百米的高空翻滚坠落。
局势在不到半分钟内瞬间反转。原本准备居高临下猎杀芮尔典人的亡灵黑云成了一群连逃跑都互相踩踏的巨大空中活靶子。
“该死！该死！！！”
科拉斯目眦欲裂地怒吼。但他没有立刻调头逃跑。至少从这一点来看，他确实那些外围法师要强一些，不是个完全遇到挫折就崩盘的无能之辈。
“杀了那些法师！”
他强行夺回控制权，驾驭着脚下的亡灵狮鹫，如同陨石般俯冲而下。巨大的骨爪带着呼啸的死风，扫过一排弓手的前方。
芮尔典士兵训练有素地迅速后撤，后方的战斗法师立刻补位。冰锥与火焰同时迎着狮鹫的面门射去。
狮鹫极其灵活地在半空中扭转庞大的身体，避开了其中大半的致命法术。
科拉斯站在狮鹫背上，疯狂地挥动法杖。大片绿色的死气挥洒而出，几具刚刚被箭矢击落、摔在雪地上的飞行亡灵重新开始抽搐，试图再次扑腾着残破的翅膀升空。
他还想挽回败局。
然而，芮尔典人准备得实在太充分了。
莉莉丝在制定战术时，甚至连这些尸体可能发生二次复苏的情况都算得清清楚楚。
“净化部队！上前！”
专门负责战场净化的人员，立刻冲了上去。耀眼的圣火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那些还在地上抽搐的尸骸，连起飞的机会都没有，便在惨叫中被彻底烧成了焦炭。
看着地面上那毫无死角、宛如铁桶般的协同防御。
科拉斯终于清醒了：没救了。自己的情报泄露得极其彻底，甚至连他的起手动作和战斗习惯，恐怕都已经被对面那个该死的指挥官摸了个底朝天。
再打下去，不仅这些飞行亡灵要全军覆没，连他自己，今晚也得把命留在这座大营里。
“走！”
科拉斯猛地一拉缰绳。亡灵狮鹫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猛然展开残破的巨翼，放弃了所有的杂兵，向着高空拼命拉升。
狮鹫的爆发速度极快，普通的弓弩和低阶法术很快便追不上它的高度了。
科拉斯站在狮鹫背上，回头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火光冲天的大营，死死地咬紧了牙关，眼中满是怨毒。
是谁？究竟是哪个内部的王八蛋泄露了消息？
没关系。留得青山在。只要活着逃回墓地，总有一天能查出来，把那个叛徒扒皮抽筋！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炮兵阵地中。
那名满脸机油的矮人工匠，微微眯起眼睛，抬起了一只手。
“高度差不多够了，那畜生开始走直线逃命了。”
旁边几名光着膀子、满身大汗的炮组士兵，迅速绞动着齿轮，调整着沉重的炮架。
“左偏两度！” “仰角再抬高！”
蛇炮的炮口，在机械的咬合声中缓缓抬起。
整整四门炮。
经过这些天矮人那种近乎折磨的魔鬼训练，芮尔典的炮组至少已经深刻地学会了一件事：面对在天上飞的目标。 永远不要等它停下来。 计算风速。提前预判它的飞行轨迹。 然后用饱和式的火力，把那片天空直接变成绝对的死亡禁区！
矮人猛然挥下手臂，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开炮！！！”
轰！！！ 轰！！！ 轰！！！
连续几声炸裂天穹的惊天巨响，震得整个营地的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身处高空的科拉斯，甚至清晰地看见了下方阵地里喷涌而出的巨大火光。
带着死亡呼啸的沉重炮弹，从他周围高速掠过。
一发直接飞进了云层，又一发擦着狮鹫的腹部下方飞过，再一发也偏了，从狮鹫的右翼外侧几米处划过。
科拉斯愣了一瞬。 然后，他在狮鹫背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愚蠢！狂妄！ 相隔这么远的距离！那些人类竟然妄想用笨重的火炮，去打下一只全速飞行的亡灵狮鹫？！
简直是白日做梦！
但下一个瞬间，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他的侧后方，以一种死神降临般的精确度，悍然袭来。
科拉斯狂妄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轰————！！！
这发实心炮弹，带着无法阻挡的恐怖动能，正中亡灵狮鹫的左翼根部。在火炮纯粹的物理动能面前，坚硬的骨骼。 缝合的血肉。 死灵法术那引以为傲的强化结构，在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一起炸碎成渣！
整片巨大的左翼，直接在半空中凭空消失了。
“什么——！！！”
失去了左翼的狮鹫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天空在科拉斯的眼前开始疯狂旋转，下方漆黑的地面如同张开巨口的怪兽般，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
科拉斯连人带坐骑，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哀嚎着，一头砸进了营地远方那片茂密的极地森林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科拉斯醒了。
大脑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就是痛。一种撕裂灵魂的剧痛。
腿断了。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肋骨大概也断了三四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右眼似乎被树枝划破了，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只有一片模糊的血红。
那头骄傲的亡灵狮鹫，此刻正四分五裂地躺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彻底变成了一堆烂肉，再也无法动弹。
科拉斯咳出了一大口发黑的血液，双手死死地抠住旁边的树干，拼尽全力，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还能走。 必须走。
只要离开这片该死的树林，只要能找到哪怕一具野兽的尸体补充死气，自己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一步。两步。三步……他在雪地里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突然，他前方的树林阴影中，似乎安静地站着一个人。一袭漆黑的法袍，在风雪中微微飘动。
科拉斯猛地停住了脚步，那只仅剩的好眼已经模糊得快要失去焦距了。
“谁……”他沙哑着嗓子，试图调动体内最后一点魔力。
阴影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重型军用十字弩。
科拉斯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拼命想要念出法术的咒语。
嗖——
一声轻微的弦音。精钢打造的弩箭瞬间贯穿了他的左眼窝，带着一蓬血雾，从他的后脑勺无情地穿了出去。
科拉斯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后，犹如一段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雪地中。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科拉斯最后模糊看到的—— 是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慢慢地向他走来。
那股气息，那种毫不留情的手段……有些熟悉。
而远征军大营里，莉莉丝站在火药味还未散去的炮兵阵地旁边，静静地看着远方。
天空中的群鸦已经陨落，营地周围已经响起了将士们胜利的欢呼声。
那名矮人工匠却没有欢呼，只是摸着自己粗糙的胡子，撇了撇嘴。
“连着打偏了三发。这帮小崽子的准头还得练。”他说。
旁边几名刚刚还因为击落狮鹫而满脸兴奋的炮组士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显得有些尴尬。
矮人随后咧开嘴，笑了。
“不过，无所谓。”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那滚烫的蛇炮炮管。厚重的金属发出令人安心的沉闷响声。
“这种要命的东西——”矮人看着远方，“本来就不需要打中很多次。”
莉莉丝看着远处科拉斯坠落的那片森林，红瞳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没有说话。
只用了一发命中。 一边翅膀就直接蒸发了。今晚的这场围猎，向他完美地证明了一件事情：蛇炮，确实能打下天上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