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将倾之夜

作者:墨向今 更新时间:2023/11/4 23:46:31 字数:5026

“你相信他么?我不相信。当时我就说他胳膊肘往外拐,现在好了吧?我们有一堆交易都在卡雷斯的眼皮子底下,工坊也暴露了。”

“我们不能让他与卡雷斯有再多联系了,我们迟早被那老东西清算。要不这样,让他借这次会面杀了卡雷斯吧。”

“我不相信他。他大概知道就算他暗杀成功了,他的妻儿也做不到在执律庭的人面前守口如瓶,一点风声不露,我们只有清理他的妻儿才能绝对安全。他多半会借这次会面与老东西勾结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这次会面是约好的,他没有不去的理由,我们不让他去,卡雷斯也会知道是我们动的手脚,还是会给我们惹麻烦。”

“你就这样联系他,让他杀了卡雷斯。”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知道他不会这么干么?”

“我有个好主意。”

————————————

白淞镇外。

绿色如茵的荒野里,雅克怀揣着伞,踏在略显荒芜的小径上。从远处看,他和平时回来的白淞镇人并无区别。

但他的心情像这灰蒙蒙的天幕一样。

雅克疲惫极了,真正进入白淞镇后,失去最后一点阳光的他甚至无力拿起伞。他走在钢铁架成的路上,钢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下一步就要崩溃。

“@#¥%*&!”

“嗯?”雅克下意识地抬起头,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爸爸,今天你这么早就回来啦!今天的糖果生意怎么样,城里的人是不是都说好甜?阿黛尔知道爸爸是全枫丹最会做糖果的人了!”

阿黛尔像往常一样在和其他孩子的嬉戏打闹中撞见父亲,开心地问好,话语里不无向其他孩子炫耀的意味。

“嗯.....啊——我回来了,阿黛尔。”雅克机械地假笑。

雅克只知道他应该是全提瓦特最会骗女儿的父亲。

乐斯,一种成瘾性药水,自从他选择成为销售下线,他就踏上了不归路,让无数人就此堕落,成了兜售虚假快乐的恶魔,呵呵。

他不想知道女儿知道他在干什么,于是撒谎说自己受纯水精灵赐福,得到了糖果秘方,能制作其他人无法仿制的令人快乐的糖果。

人,撒谎撒久了,虽然大脑自知,但舌头不会,嘴巴不会,眼神不会,会把自己做成掩耳盗铃的发条机器。现在的雅克不经大脑就能编出糖果市场的竞争压力,把女儿哄得天花乱坠。

周围其他孩子尴尬地撇过头,眼神里略微有些鄙夷,然后开开心心地到另一边玩去了。

他的罪恶行为早就被人传进来了,尽管不能证实,但孩子们不必为相信负责。

这每一缕厌恶都是一把在他良心上剜下肉的刀。他贩卖虚假的快乐,承受真实的痛苦,更因这真实的痛苦无比厌恶自己!厌恶自己如此痛苦却行恶已久的事实,厌恶这伪君子的行径。这也是他为何答应卡雷斯成为刺玫会在乐斯贩卖组织的污点线人:成功了,可以摆脱这苦海;失败了,死了,刺玫会也保证把科拉莉和阿黛尔全力庇护在白淞镇甚至转送到国外生活。

即使被所有人鄙夷摈弃,只要看见阿黛尔无暇的笑颜,他的痛苦就缓解几分,良心温暖几分,只要他的阿黛尔不必为没有衣服发愁,不必为没有炸鱼薯条发愁,不必为没有布偶发愁为没有漂亮的房间发愁。只要妻女不必为生存发愁,不必为简单的幸福发愁————他就知道自己做的恶还是包含着那么一丝善意,就算是自私的、牺牲他人的善意。

“阿黛尔,我送你回家吃饭去咯!”

雅克抱起女儿,俨然天底下无数普通父亲之一。

————————————

厨房里,妇人正努力准备今天的晚餐,隐约听到屋外的嬉笑声,便匆忙出来迎接。

“雅克,欢迎回家!”科拉莉双手握在裙前,向丈夫致以最温暖的问候。

雅克放下捶肩的女儿,让科拉莉现在回去避免烧糊锅子,然后如释重负地陷在沙发里,享受短暂的温存。

坐着坐着,雅克眼皮子打架起来,渐渐睡着了。

意识消失前,他隐约看见墙上的斑点变形扭曲成木桌的模样。

~~~~~~~~~~~~~~~~~~~~~~~~~~~~~~

“经本委员会仲裁,当事人雅克在枫丹廷的房产归斯克鲁奇先生所有。”

一锤定音,击碎雅克对法律的期待。

“请当事人雅克当场执行房契归还程序,如不执行,由本委执法队强制执行!”

满面亮过假发的油脂的大仲裁员居于众人之上,挥舞着与肥猪般的身躯不匹配的滑稽小锤,义正辞严地作出仲裁。

“不,仲裁大人,求求你,这合同一定有问题,你看第三百五十六行的内容,那里有问题!那里有问题啊!”

雅克捶打桌面,发起最后的抗议。他歇斯底里地呼喊,指着面前厚重的合同。

“抗议无效。”

大仲裁员自然地托着茶杯细品一口,离开仲裁席,拖着长长的衣摆,宛如狐狸拖着尾巴。

“不......”

雅克面如死灰,在执法队的操作下,木偶一般的来到执行桌前。

对面正是等候已久的斯克鲁奇。

斯克鲁奇不耐烦极了:“雅克老弟,早就说合同具有法律效应,白纸黑字不容篡改,签字画押立刻生效,明明是你....”

“不是!你,斯克鲁奇,骗子,骗子,你就是个混账东西!”

木偶眼珠一轮,立马激愤起来,僵硬地抬起手,指着斯克鲁奇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口混着浓痰的唾沫打在斯克鲁奇的脑门上,臭极了,一鼓作气地流进他的眼角。

“呕——”

斯克鲁奇被恶心坏了,急忙抽出丝巾抹干,嘴角不住抽动。

他气急败坏地扭头看向即将走出仲裁庭的大仲裁员,喊道:“仲裁大人,他不服从强制执行!”

“那就加大力度,小子们。”大仲裁员把茶杯放在门旁女仆端着的盘子上,顺便挥了挥胖手,示意道。

“你们要干什么,别想碰我,别想碰我!额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克被掰开拳头,其余四指被执法人员不计损伤地扒开,露出拇指,浸入血红的墨水,在房契上留下耻辱的痕迹。

一点墨水落在雅克苍白的面颊上,刺目极了,随后染红了泪水,好像眼睛在流血。

“雅克先生,我尽力了。”律师阿巴贡摘帽鞠躬,默然离去。

“斯克鲁奇先生,记得多向别人推荐我的服务。”律师夏洛特吹着小哨离开了。

“哼!”斯克鲁奇等房契转让完,带着房契愤然离去。

至此,与本民事纠纷有关人员悉数离去,只留下雅克了。

在被人抛出去前,雅克一直瘫在中央的木桌上流泪。

......

家没了,生活还要继续。一家人辗转来到灰河苟且偷生,住在漏水的破房。

好心的医生告诉他手指韧带受伤,不能做打字员那样精细的工作了。

为了生计,雅克不能做高薪的工作了,只能找德波大饭店要了个清洁工的活,每天把瓷砖擦的锃亮。

还要靠女同事薇尔莉特的接济一起才能维持阿黛尔上学。

一个星期下来,他习惯了这里的节奏。正当他一如既往地工作时,他听到了后方远处熟悉的声音。

“仲裁大人——————————————”

雅克下意识得想要回头,但压抑住这冲动,默默地擦玻璃。

“多亏了您啊,那样的条文要解释起来可得费一番口舌。”

斯克鲁奇热情洋溢地向仲裁员敬酒。

“哎,不至于不至于,我要做什么决定总是要有法律依据的,你们要谢的不是我,是合同的白纸黑字!”

仲裁员比瓷砖还锃亮的油面泛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但还是谦虚地推脱道。

他啧啧嘴,对饭菜满意极了:“这种民事纠纷平时不由那维莱特大人裁定,他大人还忙着歌剧院的刑事案件呢,哪里有空管这些!”

“还是阿巴贡兄弟和夏洛特兄弟的合同写得好哇!”仲裁员还是谦虚地推脱。

“大人怎么这么讲,要您不是总仲裁员,在委员会里地位好比那维莱特大人之于枫丹,怎么统合意见呢!”

阿巴贡献媚道,这一番马屁捧得仲裁员开怀大笑,不续谦虚的形象。

“斯克鲁奇先生也是人缘广泛,把我们几位聚在一起完成这好事一桩呀!”

夏洛特和斯克鲁奇勾肩搭背道,也是媚态尽露。

“干嘛这么讲!以后我朋友有麻烦,还是仰仗你啊——”斯克鲁奇嘿嘿怪笑。

餐桌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食客们享受着鸡鸭猪羊,好不快活。

呵呵呵呵呵呵那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没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有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找他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个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算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抗法的帐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已经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们最后的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蛋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仁慈了

雅克擦得干德波大饭店的瓷砖,擦不干仲裁庭虚伪的法律。

他留了一封辞职信,从后门离开,独自一人来到仲裁庭外,看着自己被抛出来的位置,默不作声。

辞去清洁的活,雅克不知道往后的生活怎么办了。因为他觉得他不配活在枫丹廷,他太蠢了。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不肮脏地幸福地生活在枫丹廷。

“你好哇,雅克先生——”

一边的暗巷中,人影慢慢浮现。

“你是?”

“我?呵呵,一个小贩罢了。”年轻人摘帽行礼。

“可我没钱买东西。”雅克苦笑道。

“那不重要。”年轻人一笑带过。“我也不是找你要钱。我能让你赚很多钱。”

    “这个。”年轻人掏出一瓶粉蓝色的药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雅克眉头紧皱。“这是......乐斯?”雅克问,他有些不太确定,夜晚太暗了。

“你想干什么?”雅克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本能地后退半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不认识你。”

“我想您心中自有答案。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您?”年轻人突然怪笑起来,止不住抽搐,指着月光下惨白的大理石建筑——

仲裁庭。

“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出来的家伙,但凡不是宵禁时段,失败的模样在冷漠路人添油加醋的编排里越发滑稽吧?”

“您被抛出来的样子又会怎样被把一切与自己无关便当作戏看的枫丹人艺术加工呢?呵呵呵。”

年轻人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意味万千,嘲弄,同情,挑衅,哪一个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呢?

你有十秒的时间考虑。年轻人如是宣告。

十秒的时间考虑的应该是利益多寡,但雅克不知怎地回忆起了往事

   ————————

他是乡里人,是为了追逐枫丹廷的绚丽生活而来的。一开始找的是打字员的实习工作,因为手指灵活,学习不错,很快就转正了。转正后的工作不像实习那样简单,因为很多人不懂各种文体的形式,常常需要打字员听客人的口述或草稿来进行转化。

“不要紧张,雅克。”薇尔莉特前辈宽慰他道,“第一份工作不会太难的。枫丹廷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雅克的第一个客人就是科拉莉。

少女带着花篮走进,一身乡女打扮,让雅克倍感亲切。他其实不希望他的第一个客人是枫丹廷的人,那样他不擅长交流。

“恩....那个,你好,请问你能帮我完成这封信吗?”

少女有些怕生,刚说完就抬高花篮,脸颊在花丛中闪烁,有些羞涩地笑了。

“请坐,您可以口述的。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少女称自己科拉莉,此番前来是给家人写信报平安的。科拉莉没读过几年书,大字不认几个,便来这里打工,做的是花店的工作,生活平安,但想起一个星期没联系家人,才到这里来的。科拉莉接下来展现了一种没被知识污染的美。

即使是口述,科拉莉也犯了相当多的错误,以至于表意不清,常需要雅克再三确认,一边纠正她的错误,教她正确的口语表达。

“你这不是对舅舅说话用的词啊,哪里有叫舅舅的孩子叫犬子的.........”

“啊,可我看那些璃月人经常这么说。”

“璃月人是璃月人,枫丹人是枫丹人.......璃月人也不会犯这种错误吧......”

两人就这么结识了。以后科拉莉常常来找他帮忙写信,一边在他这里补文化知识。没什么波澜起伏,日久生情,后来就正式交往了,虽然少不了薇尔莉特的助攻。但对雅克来说,他可能——

在看见科拉莉群花簇拥下的笑颜时,他就情非得已了。

平平淡淡地相爱,顺理成章地生子,孩子健康地长大,一切是那么平凡又自然。

但两个小插曲让雅克决定买一个在枫丹廷的房子。

婚前,科拉莉曾带着一个做花店生意认识的一位千金小姐来他所在的员工宿舍做客。虽然只是相当收敛的一瞬,但他还是忘不了来时那位小姐的不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旁敲侧击地不让科拉莉带人访问。

婚后,阿黛尔有天突然哭着回家,雅克抱着她安慰了好久,才问出个所以然。

“他们,他们说我没有家!”阿黛尔泪眼婆娑。

“这是为什么?”雅克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我不跟他们住在同一片地方,每次散伙他们都看不到我回去哪里!”阿黛尔半咽着哭声控诉。

“我....爸爸会给你一个又大又漂亮的家!”

于是在有了足够积蓄后,夫妻二人看中了一片物美价廉的住宅区,顺利地完成了一系列手续,拥有了自己的‘家’。

再然后——

“我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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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快起来收拾好自己,等我和科拉莉吃完饭,你还有约要赴。”科拉莉温柔地唤醒雅克。

雅克立马起来:“好,好嘞......”

接下来的饭吃得很糟糕,不是科拉莉搞砸了,而是雅克不像以往那样欢声笑语了。

他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举在面前,直直地注视着。

科拉莉叫阿黛尔回房间看童话书,便坐在他身旁,问道:“怎么了,心情这么不好,和卡雷斯闹矛盾了?可你今天不是还没见他么?”

“怎么会呢!”雅克强颜欢笑,立马起身,收拾衣服准备出发,带上雨伞,走到门前却又停下,摸到把手的右手又退缩了。

“既然我做了卡雷斯的线人,当然还是有些小紧张啦,这可是很危险的事啊,走到如今这一步,为了你们......”

雅克略侧过头,唇瓣不住颤抖。

“我别无选择。”

雅克推开门,望见白淞镇外合同般厚重的雨幕,默默撑开雨伞,行走在雨中,选择沉默地庇护他的至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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