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阴风带来蔽日阴影也带走生命前进的温度,如今风雪消散,拨开云雾缭绕,使阳光重回大地。
威廉一行人只得紧了紧遮光的兜帽,一路避难而来的痕迹稍有幸存,随着环境稳定信息环也终于可以使用,简单的命令发送与接收后,众人走出了山坡群地带,不由得看向来时的方向,思虑可能剩下的辎重,思虑先前撕裂风暴的巨响。
后队改前,沿着痕迹探测回去,其余人戒备,尾队准备好防御魔法。
信息环发出指令,随着元素震动的反馈来看,已经全员收到。
奇物?还是活物?前脚刚避开风暴边缘就有如此威力在不远的身后,威廉此时忧心忡忡,能做的也只有稳下军心,试图探求一丝真相。
北部境内不曾听说过有除了【元素领主】之外的生命可以驾驭天象,单凭人力?在这种魔力元素混乱的地区如何构建那么大威力的魔法阵列,不解,不解,即使能行,那又是为了什么……
不,眼界还是太低了,威廉只能如此自省,自己这不过五阶近卫和四阶魔法师的水平,妄议那般动辄毁疆灭域的大能力者实属自不量力。仓鼠如何懂得巨象的伟力。
如今回去,必然要直面目标,既然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存在这么久自然不会忽视运载队,直接离去是否有不敬之意,现状来看我方多少受其恩惠,嗯…希望是活物,可以沟通的活物。
若是哪方旧日遗迹出世也并非不可能,但那也意味着遗迹的稳定性已不复存在,根据经验来看,附近的生命全都可能在它攻击范围内,如今我们还活着,或许是好消息。
直接离开,快速前往幽凛城报信,边境军绝对比自己一行人强大,这是正在执行的方案,阿铭已经带着十几人向远处前行。若不是环境不允许,凭借军用的信息环完全可以跨越千万里传递信息,在其他地方都好说,唯独这种无用元素稀少的地区不行。
少了风雪声,仅有踩踏挤压雪层的声音遍布在这,一时间倒是有些不习惯。想法类似威廉的不在少数,能被分配前往北方作护卫队的士兵不可能是傻子,需要随机应变与自身战斗力,纯粹只懂得听命行事不适合这块地区。
缄默,随着整齐的前行声并行,谨慎,与来时如出一辙,阳光下一长串黑色的斑点在纯白的天地间如此醒目,又如此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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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但不多,稍微短暂的刺激过后,芙妮娅又在接近那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
驼兽带着货车一路前去,这路途已经不是第一次往来,很凑巧的是被拳风轰击开的笔直道路畅通无阻,厚实的雪层被挤压在下,完美适合车下滑雪板的功能,它一时间只觉得轻松很多,哼哼着前行。
那位强大的生物好像在犯困,坐在木板上摇摇晃晃,但又恰巧没摔下去,她似乎在享受什么,不得而知。她现在又在我的背上,摇晃着脑袋蹦蹦跳跳,还是没摔下去。她似乎是累了,就这么简单躺在我宽阔的后背,我试图行走的稳稳当当,偶尔有碎石隐藏在雪层,但她睡得很安稳,她没有摔下去。
我们有着大多数动物魔物都没有的智力,特别在是训练之后,不止天生的敏锐感,除了没法用声音直接表达意思,我们一族应当是超群的。被捕捉的同族不计其数,从惊慌到如今,是痛苦的,只有进食这一点不用担心,却很难与草原上的曾经比较好坏。自由是何种感觉,没有负重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远,我的智慧在同族里偏高,却也记不得过往,只有略显愚笨的走兽被带走,再也没有出现,我想,大抵是死了。
有幸避开死劫,依附强大生命的习惯不知从何而来,天气很冷,心还算暖,后方的族群止步不前,是训练的结果,他们一般称之为听话。我也是,但我多了点智慧,愿你们未来安好,同族。
驼兽深思,驼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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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沉重的,披着漆黑的,今天是寻常的,与过往每一天别无二致。
睁开眼,不知何时睡着,风雪稍缓,夜色已至。
满目银白是那月光的反射,月光又是太阳的反射,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略微感受到阳光,一种饮鸠止渴的自欺欺人,但好在它不痛,也不会使暗淡的情绪复燃。
上一次接触的人们是什么样子,记不住的脸庞,擦肩而过的善意,贪婪觊觎着合群的错觉,或许都不如简单的走兽来的省心,起码它不会走歪,也不会反噬主人。
我当记得浑浑噩噩之前的时间,赠我斗篷的人早已尘封枯骨,而我永远无法去追寻他,死亡的国度不欢迎我,还有半死不活的东西依旧做着君临的美梦,能做到的越多 想做的越少,渴血的问题恐怕在不久后降临,而我能去哪寻找满足灵魂的食粮。
不,永远无法满足的饥饿感,把欲望包装成彩色的理由,贪婪促使自我不择手段,疯狂之后又是如今的混沌,与自我和解的道路比看上去还遥不可及。有人曾提议,去转移注意力,试图活得随意些,我回应苍白的现实,看他们在日复一日的囚笼中折腰,静默的呼喊令人恐惧,一种人心中的狂笑在某地发芽,于是那座城的未来便停滞在谁的历史书下,疯子获得胜利,我只是逃离者。
天云曾说我是悲观与混乱的可怜人,我回应她以拥抱,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哪天开始,我不再记录黑白,一昧让时间带着我前进,消亡是万物的终点,而智慧本能的想要远离,我勇敢,却害怕道路的尽头只是下一场噩梦的轮回,已经逃离的过去,注定有未来承载着新的自我,我该如何被前后的我评价。
有个难以评价的家伙喜欢看星星,她从不隐藏控制欲,哪怕是天外天以上的东西,她死了吗,死了会变成星星吗?世界相当大,她却偏爱世界以外的东西,空洞无痕,虚无飘渺,难以认同。
抬头,雪花依旧遮挡天空,肆意掩盖这没有生机的事实,今天也看不到星星,所以我也见不到你。
现在不沉溺过往,未来哪有时间回忆现在。
走兽疲惫,走兽匍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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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北部地区,有传说与纪实,人们害怕北方的古老亡魂从哪处山脉中扑向今日,又贪婪的前往其中窥伺曾经历史的痕迹。
血族北部边境以外,拳风掠过,被埋藏已久的枯骨坟冢短暂的冒出头来,重见天日后默默无闻,充当雪白大地的点缀。
没有腐烂的肌体从土中爬出,天寒地冻无人问津再好不过。
不知哪来的冒险者,在天地之威下侥幸逃过一劫,看到了这无名墓碑。或许曾经有字,只是随时光散去了。
劫后余生转变为狂喜,揣着谨慎的动作幻想可能的宝藏,奋力挥动铲子,粗暴地掀开土层,扒开石碑,下面果然有坟墓。生前遗留的物品大多随着尸身一同入土,这是北方那已故文明为数不多的记载。各地所谓的冒险者便以开拓地图研究历史的名义来此探寻古人的遗产,既留得脸面,还能有收获,来到此处最大的难题反而是避开血族边境巡查。
但很不幸,这位不知名的盗墓者不懂得尊重与礼貌,石碑倒下,随着黑土的翻涌悄然碎裂,他失去了获得原谅的机会。
物可取,石莫动。这也是北方文明死亡文化的特征,而有人悄然在史书中抹去了,于是每年都有冒险者永远留在这里,尊重死者的必要行为自然也难以传递。
它们不排斥物尽其用的道理,既然侥幸有人能找到自己在世界留存的记录,或许是另一种存活于世的意义,这是那个文明的普遍认知。
把字刻在石头上! 他们常这么说,不仅是外部,每一块石碑的内部也刻录了生前的信息,不过外界似乎没有这种习惯。
这不是个陷阱,这只是文化之间的误解,破碎的石碑散去了一切信息,且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所承载,于是已经死亡的人便站起身来,怒斥来者的不敬。
亡灵的语言没有逻辑,它们的灵魂早已在雪地中腐朽,嘶吼与攻击维持着生前的本能,幽暗微光自头颅中燃起,再也不可能躺下的骨骸需要活动的燃料,于是面前这生命的哀嚎成为必然。
无声咆哮,那冒险者手捧金石的狂喜僵硬在脸上,从此,他的身躯永远与寒风作伴,灵魂已然碎裂,那悲鸣只在亡者间传递,生人的世界与他再无关系。
有鲸落 万物生,已然归来的亡灵不愿回归大地,它撕碎灵魂的声音惊醒了临近十二座深埋的坟冢,于是一小簇亡灵之火在这风雪中聚集。
类似的情景每隔一段时间都在重复,于是血族北部设立了专门抵抗亡灵的军事部门,目前由艾卡利特家族负责,即是幽凛城。
数量不过百的亡灵群体在这里不算威胁,北部设立军事要塞的原因,是北境死地冰封山脉中的无尽亡灵,每隔几年就会成群数万南下,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使得早期没有防备的血族先民苦不堪言。
没有解决办法,目前没有哪个国度有决心深入北境古文明遗迹一探究竟,想要对抗一个时代的生命残留吗,这是个笑话。
聆听风雪呼啸山川大地,游走跟随其后的影子们将刚刚苏醒的死者断送轮回,悄然隐去。
血族边境守卫军下属巡逻队一直以来维持着这种奇妙的平衡,阻拦所有偷渡者,悄然放过几个,这些外来的贪婪之辈总能为勘探亡灵潜在区域做出贡献。在路途中引导他们前往某些风险地区,再从中挑选幸存者放生回去传递片面信息,造成北境财宝无数的假象继续吸引下一批所谓冒险者。同时,严禁流出的真实古代历史遗留,使外界对北境古文明没有正确的认知,而对其有所知晓的国度高层往往对此闭口不谈,放任这些人去血族帝国送死,意义不明。
刚苏醒的【北境亡灵】拥有诡异的瞬时灭杀威力,许多先人实际测试过,具体为尸体或灵体亡灵化后第一个见到的高智慧生物,普通飞虫走兽并不具备令它们满意的生命气息。
一种直接汲取活物的奇特能力,并有概率将被汲取者同化为亡灵,这是北境最常见的亡灵行为,已经被北边境军录入教材,在这里,会移动的敌人未必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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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吹雪至天际的横风在不知名处停下,边境军为此出动了许多人手前往调查,一条条指令在不可见的元素中传递。
来源处似乎肉眼可见,只需要随着雪散开的通道就可以找到,半日过后,一路随着痕迹聚集而来的侦察兵已经可以以营队计数,除了面面相觑以外还有越发沉闷的氛围。
这般威能集中一处方向却只吹散风雪,这种距离的延伸大地却不见分毫龟裂,认知以内的攻击手段难以去想象。
陈年积雪的散开使得大地短暂见到了天日,虽然后续的飘落早晚会让那旧日样貌复原,起码不是今天。
借着风雪削弱,他们得以快速在近地区域高速飞行,月光的出现意味着身体的活跃来到一天中的巅峰,兜帽掀开,赤色瞳孔将漆黑世界铺满光源,远近闻名的夜视能力是血族统治黑暗世界的基石。
视线范围内迎来黑点,领队只是做出手势,众人当即心领神会,降低高度,斗篷反转披身,银白露外,借着环境将隐蔽性拉到最高,分左右两队隐蔽前进,极高空处还留一人负责勘测与最后手段。
嘎吱嘎吱,木轮轴承摩擦,与土石交错,偶尔有驼兽哼哼声响起。千里之境独有一车,还停留在唯一没有积雪的道路上,如何不令人注意。
有柴堆,却没火,这区域温热无法留存,没有帐篷,芙妮娅还在神游天外,她靠在门前,红眸里倒映着的只有抓不住的过往,还有作息相反在呼呼大睡的驼兽。
可见范围内雪花的数量计算完毕,月亮一角,云堆几十丛,这样奇怪的习惯已经持续数不清的岁月,好在雪花比雨滴来得容易许多。
天际朗月映晃晃,深夜吐雾色,挽梦残白中。幽影扰夜阑,凉魂游云鬓,惊寐攒眉心慌慌。
敏锐的察觉到被什么东西看着,停下消磨时间的行为,目光微微转移,看向不远处空无一物的地面。
飘渺游荡在荒原的孤魂显出身形,打扰了在此休息的一人一兽。
驼兽放松的心沉寂没多久,就被靠近的突兀阴冷感惊醒,随后意识到身旁人的实力,又趴下闭目,只是一时间难以睡着。
靠近前来,那透明影子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一旁地面,芙妮娅轻点头,分享那不存在的温度。
幽魂触摸着此地早已不存在的木柴,想从中联系到勃勃生机的树,虚幻的手臂穿过柴堆,幽暗的微光从中燃起,温度又低几分。随后又指着驼兽,活物的存在也是吸引它前来的原因之一,而出于礼貌,它首先询问这位‘同类’。
眼前人的死气弥漫,虽然有着生者的躯壳,幽魂也只觉得是夺舍而来的工具。本能在渴望一旁的大质量生命,又要以理智延续存活的根本,他要将自我区别于魂飞魄散的故人,留住记忆,留住意义,何其幸运遇到了相似的理智者。
芙妮娅了然,从一旁货箱拿出一袋南方作物的种子丢去,指了指驼兽又指了指自己。
近乎透明的身躯悬浮起,施了礼,摸向麻布袋,不过几秒,袋子内已然腐朽成灰烬,幽魂的身影映实了不少,他身上是生前常穿的甲胄,还有造型奇特的腰间刀刃,只是面庞始终模糊不清。
生与死的界限在北境相当模糊,生者会死,死者复生,吟游者的诗歌将故事包装,一代代传颂之后早已成为传说,死者 冥界的国度就在北边,已经成了文明避不开的谣传,难以证伪,无法证实,信仰的种子便开始在奇怪的地方生根发芽。
幽魂只能被光芒反射而接收不到声音,同类之间往往没有交流,他也不奢望从暴怒苏醒的亡灵身上看到什么理智的意味。
连自我的苏醒,都来源于一次奇妙的盗墓行为,来者的胆怯让他们误打误撞,却在行为上没有损毁墓穴的内部物品,将可以带走的东西取走后甚至还填埋盗洞,不论是为了以后再来或是不想被他人巧遇,使得生前的信息留存较为完整,接触到生命气息的残留后,死者便要回归生者的世界。
石碑与石棺有刻录的记忆,唤回茫然愤怒的亡灵,理智承载,他再次认识了自己与旧日世界,承载着过往穿越土石而上,随后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流浪。
风不回应,雪不应答,无声的世界令人疯狂,本能驱使那渴望生命气息的律动,活物便有了声响,迷路的旅人,过往的商会,偷渡客,还有巡逻的士兵。
并非精密的仪器,带有生命气息的东西来者不拒,所见皆成燃料,在某日从过路人尸体上汲取养分的时候,意识到过往在遗失,他丢失了自己的容貌与名字,无意义的雪白世界在挤压记忆的空间,没有边际,难以逃离,幽魂只好以沉睡减缓这种迹象。
记住过往已然成了执念,呆滞的智慧好过在寻求意义的路上迷失,低头落座,不知如何与眼前人正常交流,许多好奇疑问难以靠行为描述,眼前或许就有自己那已经灭亡的文明一直寻求的答案。
‘如何将自我延续’
幽魂憋劲实体化在雪地上划出的字体,幽魂期望现世巧遇的人能够看懂。
古怪的符号,这个时代的记忆里没有它的印象,芙妮娅无法应答,只是做出两个行为。
她拿出黑紫相间的纸,上面有红色的古老符文,放在地上,做出手刀状在空中劈下。其中的气息令幽魂战栗。
她拾起雪堆里的一块石头,刺破手指滴上血液,浓郁的生命之力还没散开就被双手压缩在更小的范围,不起眼的石头成了眼睛大小的宝石,同样放在地上,随后指向更北方的山脉。
就此消亡,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