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食猩红者,人形多翅,尖牙内敛,褪灰避黑,触光饮水,血裔贵胄,苍发先生,享岁万寿,血之升民也。
有食猩红者,无穷光阴,有老无显,力冠苍生,权动神威,众血之巅,白发赤眸,不朽长存,王族也。
有 永 恒 者 - 时 光 之 外 - 铸 国 锻 族 - 不 生 不 死 - 长 乐 难 享 - 真 权 之 初 - 天 途 寻 道
真 祖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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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蔽日,哪怕远方是那盛夏烈阳也照不透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或许是哪方元素领主在迁徙,又或是突发性的反季节灾害,不论是哪种,只是此刻借着夏季北境回暖而来往的行商可就要受苦了。
兵强马壮走塞北,时运不济遇天灾,天时不庇还能怎么责怪,敢在这冰天雪地无路标的广阔平原行走的自然都不是普通人,但人或许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逃出生天,这几千车货物恐怕全都得交代在这,风雪过境要么摧毁要么冰封掩埋,识得目的地大体方向都是极为不易,被吹散的货物想找回只怕是杯水车薪。
唯一可以高兴的只有阳光被遮住大半,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能勉强抵御这呼啸而来的寒风,连拉车的憨厚驼兽都开始难以驱使,强闯风暴的选择从来就不存在,结局早已被历代不怕死的莽夫用性命证明过了,尸骨无存,哪怕是在这夏天才温度稍高风雪暂平的时期,也根本不存在雪化掉找尸体的可能。
只能弃车,物资能带多少是多少,必须离开。
威廉已经在这条货运路上来回了百余年,有前人留下的经验和自己的直觉与见解,小型风暴来的快去得也快或能力敌,这种遮天蔽日的存在只让人胆寒。
“快!阿铭,让所有人都带上必要物资快速朝东北方前进,那方向有小坡群落,暂避一时!”
威廉后背冷汗直冒,就这还只是摸到天灾的一角,决心和指令必须早下,等到足以明确实际规模的距离可再无生机。
不远处被叫做铭的传令兵当即止住黑马,从身侧布袋中掏出一串圆环铁器握在手里,将魔力依照频率注入,漆黑铁环微微发热,有不可见的波纹随着震动传播出去,这是一种强烈的明示信号,通过一定的频率扰乱范围内无用魔力元素的稳定性让人感知以用于传递信息,这种技术最早用于军事侦察领域,后来深入开发简化后下到民用,不过民用的【信息环】只能触发明示信号,多用于大范围的紧急避险,也就是类似当下的情况。
风雪将近,呼啸而过的风声扰乱空气让声音难以传播更别说飞行,光靠人力马兽想快速传递这延绵几千车距离的人根本不可能,在这北境区域的域城之外就只有寒冷系元素可供使用,否则用火焰制造视觉信息也未尝不可。
不可见的魔力扰乱了这一带范围内空气中宁静如水的【纯粹无用魔力元素】,众人立刻停下驱使的驼兽,静静感知了几秒其中的频率。
没有惊慌,不论是驭车还是随行的骑兵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在几秒钟内理解完信息后毫不犹豫就开始拿取生存物资,随后集体向东北方向稳步走去,虽然视野里远处仍旧是白茫茫一片难分高低,但此时只能相信领队的命令。
驼兽与车辆的捆绑连接略显复杂,这是为了牢固和安全考虑,但即使现在有时间解开,这些驼兽也走不出多远,它们作为重载特化的驯化兽类抗压能力极强,但行进速度远不如人灵活,也就是来这北方区域才用得上它们,而此时,它们也只能接受提前退休的命运。
雪地风大,阻碍飞行,普通血族的翅膀强度不足以在这种环境里长时间悬空,那便只能步行,稳步有力,快中有序,但绝不能奔跑,厚实的积雪掩盖了可能存在的障碍和坑洞,需要部分人作为先头部队开路侦测,而大肆奔跑需要的强烈呼吸会导致冷空气快速在肺部循环,引起肺泡的冰刺爆破最终脱气失力,哪怕是血族恢复能力强大也顶不住太久,这些还只是北境生存法则的寥寥几道……
威廉作为领队选择走在最前面凭借经验开路,只能在心里暗暗祈求那片印象中的山坡地带离这里不远,借助高低坡度再以冰系魔法构建冰屋或许可以躲过一劫,或许。起码不能直接在风暴正面试图用冰屋一类的元素化造物硬抗,没人知道这暴风雪的具体范围,但强度绝对极高,在这种灾害内的元素多是混乱不堪,一旦造物在那样的环境里磨损殆尽甚至连再造的可能都没有。
一步一个脚印,同时用手上的长棍在前路戳戳碰碰,与威廉并行的还有十几位,都在进行相同的操作,一旦遇到不稳定的坑洞塌陷或者难以短时间内区分明白的雪层就会在危险区域造出冰墙示警,人或许可以从中走出,可马匹能减少损耗自然是最好。延绵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没有喧嚷没有骚乱,极为规律地从风暴正面远去。
这便是随军运载队和民间商队的区别, 令行禁止和重利惜命,二者在这种环境里前者会更有生还几率,商人多半不肯丢掉货物和运载驼兽,拖累时间不说随行人员还未必远见冷静,那便是取死之道。
威廉的一旦命令下达就少有更改,路途中声音难以传播且面罩遮住风雪不便张口,队伍里多是用手势作令,风暴将近,空气中的无用元素也开始混乱了,在它们重新稳定下来前已经没法再大范围传令,只能默默走下去,坚定心神。
从高空看,一地长长的黑点整齐远去,暴风雪自然不在乎有什么东西在逃离自己,因为它此时遇到了更麻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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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威廉一行千人队的远去,本被抛下的货车成了拖死驼兽的催命符,它们多少也明白了当下的处境,纵使经过训练也避不开生物惧怕死亡的本能,不少驼兽已经在短暂的求生欲爆发下活活累死,结果也不过是带着沉重的货物跑出几百米,且在这广阔的雪地没有领导者牵引,没头没脑的乱寻方向,结果已是必然。
一线生机,有只驼兽在慌乱中看见了一位同样黑色包裹全身在风雪中缓步前进的存在,处于极端情绪下仍然将习惯作为救命稻草,赶忙靠近前去希望能跟随其求生。
艾卡利特-芙妮娅正在消化这次着超过一个纪元的沉重思绪…
不知从何时起身旁的河流逐渐消失,草木从繁盛到荒芜,如今甚至连一片绿色都看不见了,不,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除了白色就是黑色,大概是日夜交替吧。
声音…听不到声音,世界上没有声音了吗?啊,忘了呼吸了,怪不得感觉闷闷的。
吸------- “咳咳咳…啊咳咳……哈呼” 这是什么感觉来着,应该是呛到了,比闷气还难受,这里的空气好差…不对,是冷?
不该这么想的,这下确实理解冷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不好,冷,很不好。
芙妮娅抖了抖身上的雪,继续低头前行,没有目标,没有未来,不知当下,浑浑噩噩,忘了从什么时候来到这块“很冷”的地方。
或许是忘了,也或许是因为累积的记忆已经太多太多,多到连如今眼前的事情都难以容下,精神的疲惫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几近麻木,体感褪去温差,忘记呼吸,连眼睛都只能分辨黑白……
好吧,或许色彩还能辨识,有只体型壮硕的走兽穿过风雪的遮蔽向芙妮娅走来,看上去很急,但是因为它拉着什么东西导致速度不快,驭车哪里去了?
驼兽喘着粗气试图靠近芙妮娅,却被她幽幽的目光定在原地不敢上前,面对没有任何表情的芙妮娅好似被哪种天敌盯上,有本能的恐惧让自己快速远离,也就是专门受过训练,更明白身后的辎重无法靠自己挣脱,只好与她保持一定距离,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愿。
一时间甚至忘了是来寻求出路这一回事,动物的本能在示警这逐渐靠近的天灾,可不够用的智慧还能做出什么选择呢。
芙妮娅被几米外走兽低沉的呜咽声吸引注意力,一片白茫茫的模糊视线里正确映射出这只身形两米高阔的六足巨兽,起码跟芙妮娅比算是巨大了。
声音似有恐惧,还有些许示弱的味道,它要做什么。
一方在疑惑着靠近,一方则是进退两难。芙妮娅踩着雪堆上前,随着视觉逐渐清澈那股严肃的敌对感悄然散去,这让驼兽的颤抖减少了许多,也尝试与之靠近。
一阵刺耳的雪堆挤压声后来,脚下突兀踏空的危机感先至,本来还有点迷糊的小脑袋瞬间就清醒了,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做,身体长久以来的反应本能就先一步行事。
只见左脚踏入雪踩空,身体在意外下失去平衡向前方倒去,底下的深坑已经吞没了这一块区域厚厚的雪层,芙妮娅伸手向底下释放魔力,庞大而精细的魔力牵动附近最多的冰霜元素形成冰墙,虽然还在半空凝聚着正在掉落,但这点时间足矣,一只手轻点其上,借力一推向前翻滚,就完美躲过一劫,然后狼狈地躺在坑洞对面的厚实积雪上。
躺在雪地上的芙妮娅呆滞着看着一旁低头的驼兽,就这样彼此干瞪眼,这时稍有锈迹的大脑才想起来更好的解决办法,不过显然已经晚了。
经过短暂的外界刺激之后,芙妮娅也稍微清醒了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不过就这环境下没过多久也还是会被吹上一身碎雪,后知后觉的冰冷感通过后背浸透到脖子,芙妮娅顿时缩着脖子发了个冷颤,习惯性的试图呼气攒热但出去的白气瞬间被风凝固,大自然可谓是相当不给面子。
本就足以快速结冰的温度再次骤降,回过神来这片地区已经没入风暴外圈,本来几十米外隐隐约约的大批黑色已经完全被阻隔,太阳的光辉被遮蔽,在漫天快速冲撞的雪花间尽力找到缝隙反射进来,但仍是杯水车薪,逐渐黑暗的光线反而为芙妮娅带来一丝心安,仿佛终于来到属于她的时间。
狂风吹拂衣装,被冻硬的破损斗篷也只能接受吹飞上天的结果,只怪芙妮娅一时间没抓住。驼兽匍匐在地上发抖,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在这天地之威里任何生命个体都显得如此渺小,白色主宰着这片冻土,却没给迷茫其中的孩子一条生路。
元素随着飓风疯狂乱窜,巨大的呼啸声伴随着空气和大量雪花摩擦令人生畏,成片成片的厚实积雪被掀翻到半空加入天空中的雪花大军,若是下雨则有倾盆大雨的夸张说法,而此时的情况以平地雪崩来形容都毫不为过,地表白雾起浪,顷刻间吞没了试图挡住风雪的秒小身影。
感受身体逐渐被积雪掩埋,驼兽心生绝望默默等死,这试图找人的最后挣扎也不过是无望的救命稻草,无非是死的离人近些罢了,这算得上是安慰吗?起码此刻它没心情也没头脑思考这一点了。
绝境天途无生路,镇风定雪踏浪来。
“呸呸,咳咳咳……”
芙妮娅呛出随风灌入口鼻的积雪,只是一张嘴又会有新的进来,只好屏住不再呼吸。
积雪转眼间就淹没到胸口处,芙妮娅不再迷糊,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刚清醒过来就遇到这种事情,但总有股莫名而生的心气在嚎叫。
区区天威,寥寥地灾……凭什么
轻松推开足以压死人的雪堆,左脚后撤右脚站前一蹬,力从地起,随着腰肢扭转上传至右臂,方寸空间有千万神力从拳头一冲而出,拳劲摧枯拉朽振飞出一条宽百米长难尽的道路,拳风掠过风暴硬生生将其撕裂开两半,暴风眼的平衡瞬间消失,空气与空气的摩擦爆破声远传千里,惊得万里元素四处逃窜。
如此,大自然也得给几分面子。
看了看眼前即将重见天日的杰作,芙妮娅呼出一口气,紧了紧帽子避免日光直射,只是可惜斗篷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以这温度和那斗篷残破的样子恐怕一碰就会像冰块一样碎了吧。
“这下路也好走多了……可是我要去哪里来着,我本来应该要做什么……“ 芙妮娅陷入沉思,在寻找意识模糊之前最后一段清晰的记忆。
“哞---呜-”
身后传来某种劫后余生的低吼,同时亦有臣服和恐惧的气息,那阵拳风的后劲将出发点周围的积雪也一扫而空,倒是省了它挣扎爬出来的功夫。
芙妮娅听懂了这巨兽声音中的意味,提问到: “哦?你要成为我的坐骑吗。” “哞---”
那就当你答应了哦。
又看了看这家伙身后运载的庞大货物,看样子它的驭车在风暴来临之前逃走了,嗯……恐怕不止,按照先前那串黑色虚影的量恐怕这是一整支货运队伍,想到此处,芙妮娅看了看四周,拍了拍驼兽的前肢。
“呐,大家伙,恐怕你那么多同伴只剩你一个活了下来,既然咱们有缘,你就暂时成为我的坐骑吧。”
嗯,是没见过的品种,也不知道这东西的肉好不好吃……
明明是让人安心的话语,驼兽却有股莫名恶寒自心中升起,但以它的智慧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恭顺地低头匍匐,示意芙妮娅上前登车。
一人驭车走兽行,二命同游辙莫停,扇风吹雪乐无尽,似那凡俗远行客醉卧难醒。
风雪止步,货车长驱,虽然不快,总是自在。
小调哼唱白苍茫,哞鸣伴响六足旁,常困糊涂难有醒,捧颜愁容梦中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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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止步,停的莫名其妙,山坡背后的人们探出头来,聚集在一起讨论那风暴破灭时候的巨响,啧啧称奇,休整片刻后在威廉的带停下准备重返来处看看是否还有留存的物品,同时也是为了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