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追出荆棘拱门时,晨雾已被战斗搅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残留着暗红丝线灼烧后的焦糊味,混杂着金属碰撞的火星气息。她沿着一路战斗的痕迹急奔,拐过两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圣王修道院西侧的庭院已被烈阳骑士团的骑士围得水泄不通,彻底缠住,无法脱身。数十名骑士呈扇形阵列,将庭院中央那道深红身影压缩在喷泉石台周围的狭小空间内。柯正平已经冲到了最前方,银剑与暗红丝线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他的动作依旧迅猛,但丝线如潮水般从深红的指尖涌出,一浪接一浪地接过他的剑刃,让他始终没法真正击中深红,数名烈阳骑士团骑士也在旁侧夹击,那暗红丝线却像是有灵智一般,深红的目光都未向后看,那丝线便自然挡住了骑士们的剑技。
伊迪丝见状也立即加入到战斗之中,她抬手唤出星盘,淡蓝色的星轨符文顺着指尖淌入空气,迅速覆盖了整个庭院。
数道祝福同时落下,烈阳骑士们的步伐骤然轻盈,呼吸变得滚烫而有力,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一齐发动进攻,三四人一组,以娴熟的配合切入丝线的间隙。带着烈阳之火的剑刃斩断丝线,狠狠刺向深红所在的位置。
深红不得不分神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击,她手中编织出的丝线与周边的丝线略有不同,红色光芒更盛,也更强韧难断,混乱的战局中肉眼很难看到这种细微的变化,但伊迪丝的眼睛却看出了端倪。
“小心!”伊迪丝当即提醒道,可仍然为时已晚。
鲜红的血丝飞向几名烈阳骑士团骑士,竟直接穿透过了铠甲,在伊迪丝的视线中,那些红丝由纯粹的灵魂质地构成,物质构成的盔甲根本防不住这样诡秘的攻击。
“人海战术?那我就收下你们的‘人海’。”深红柔媚一笑,只见被红丝所缠住的骑士们身体猛地僵住,持剑的手臂停在半空,瞳孔在一息之间染上一层猩红,随即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挥剑斩向身旁的战友。
“他们被控制了!”一名烈阳骑士团骑士长怒吼道,烈阳骑士团的骑士们看着刚刚还一齐并肩作战的同僚朝自己挥舞出熟悉的剑技,自然不愿伤害同伴,连连后退,竟带动着人潮有溃散之势,就连柯正平也皱起眉头,举剑挡住骑士挥来的斩击,却害怕外交事件,不敢真的杀死骑士。
深红依靠着这些操纵而来的人质挡在身前,竟真找到脱身的机会,一跃而起,翻上修道院外墙,眼看那道身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中,柯正平心中一横,亦不再犹豫,他将银剑立于身前,淡蓝色的星轨纹路从他握剑的指缝间浮现出来,沿着剑柄缓缓向上攀援,这看似是普通的占星术释放,却在刹那间吸引了伊迪丝的注意,同为使徒的她最先察觉到异样,一种可怖的感觉从柯正平的身体逸散出来。掠过她的感知时,让她后背汗毛直立。
随后,银白色紧贴着蓝色纹路的内沿浮出,像是一层被蓝光包裹的底色终于突破了表层。从剑刃的基部开始,像是一幅正在被拓印的星图,从剑柄出发,沿着蓝色纹路的轨迹向上延伸,一点一点覆盖上去。淡蓝色并未消失,而是收缩成了银白纹路的边缘轮廓,像一幅星图的边框,而银白色才是真正的内容。两种颜色交织着向上攀升,攀过柯正平的手腕时,蓝色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边缘一层极淡的余晕,像是月光褪去后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暮蓝。
离他最近的几名护教军士兵最先察觉。他们原本端着火绳枪,枪口指向深红的方向,枪管上的占星符还在泛着微光。但当那些银白色纹路开始从柯正平的肩甲向外逸散时,他们的手不自觉地放低了枪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垂下武器。他们的脸上露出狂热而崇拜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他们一直信仰的贤者降临在了他们的面前。烈阳骑士团的骑士们也不由纷纷停下了动作,为眼前的神圣感所震撼。
深红指尖的丝线在同一时刻剧烈地颤动起来。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血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色褪为灰白,从灰白化为粉末。被控制的骑士们后颈处的丝线寸寸断裂,像是被剪刀整齐地剪断,脱力的骑士们跪倒在地,剑刃砸在石砖上的声响杂乱而沉重,他们眼中的猩红褪去,重新露出了清明。
这便是圣徒的能力——星辰回响,圣徒的灵魂纯净,能与贤者流于寰宇的星轨产生超凡的共鸣,获得斩灭一切邪魔的力量。这种传闻伊迪丝在这个世界不止听到过一次,但她一直都有怀疑,这是否是教宗为了宣扬信仰而散布的谎言,毕竟在与柯正平的相处中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同,可如今,眼前发生的一切确实证明,圣徒是能够压制使徒的强大力量,是这个世界人类最强的守护者。
深红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些丝线正在以她从未经历过的速度崩解,她试图重新凝聚一缕,却发现指尖触及的空气里残留着微弱的、像是星轨余响般的阻滞感。这一次她没有笑,银色光芒造成的强烈不适让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就连站在柯正平背后的伊迪丝都眉头紧皱,全力控制身体,才没有转身后退,这种近乎本能的憎恶让人根本无法适应,她简直无法想象直面银色光芒的深红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
银白色的星轨纹路沿着柯正平的剑刃流淌至剑尖,在剑尖处短暂地停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随即向前延伸,如同一条被牵引的星轨,朝着深红的方向缓缓蔓延过去。那速度不快,远不如剑刃斩击那样迅猛,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穿透力,像是一道被星辰本身投下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深红的半只脚已经踩在了墙垛的外沿,但那些银白色的纹路没有给她翻过去的机会。第一缕银光触到她的脚踝时,她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攥住了关节。银白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向上攀附,缠绕过膝弯,漫过腰际,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上推进。她浑身的力量都像是被顷刻间抽走,刹那间便摇摇欲坠,她的右手抬了起来,试图抓住墙垛稳住身体,但手指在触及砖石的前一刻失去了力气,直直地垂落下来。
那道深红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墙头坠落,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落地时只剩一声轻响,如干枯的织物落在石砖上。银白色纹路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覆盖,将残余的暗红吞噬干净,随即收缩、褪去,如同未曾出现过。
庭院安静了片刻。烈阳骑士团的骑士长低头看向那具没了动静的身体,又看了看柯正平手中正在消退银光的剑刃,警惕地带队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