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软肋

作者:条码人z 更新时间:2026/10/15 12:00:02 字数:2758

圆桌骑士团的驻地,加拉哈德正站在床前,收拾着自己的行装,今天,他就要离开圆桌骑士团团长的居所,环顾四周,房间中几乎已没有了他个人生活的痕迹,唯剩下墙壁上还挂着一副旧铠甲,那曾是与他并肩作战的老伙计,却也是骑士团的资产,他带不走它。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急促而凌乱,很快,几名其实便出现在加拉哈德的房门前,他们都很年轻,面容带着些稚嫩。

“团长,您真的退团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骑士喉头发紧,悲痛地道。

“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加拉哈德将行囊的搭扣合上,声音平稳得像每日晨训时的口令,“这是元老会的决定,他们认为我没能履行团长的职责,我绝不承认这个判决,我以退出证清白。”

“我们···我们和您一起走!”领头的那名骑士激愤地道,“您这么多年来对骑士团发展有多重要有目共睹,没有您哪有骑士团今天,那些元老院的老头真是昏聩了,这等腐朽的组织还继续呆下去干嘛?”

“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蠢话,”加拉哈德的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扫过每一个年轻的骑士,“你们必须留下来,你们还年轻,还有未来,更是骑士团的希望,只有这里才能提供给你们足够成长的空间与资源,也只有你们留下,才能改变骑士团。”

“而我···”加拉哈德看了看自己的假肢,冷笑一声,“我已经没有未来了,仅剩下的荣誉,便是我的一切。”

加拉哈德将行囊搭上肩,独臂推开挡在门口的年轻骑士们,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他迈步走出石屋,从他们中间穿过,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年轻骑士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几名骑士攥紧拳头砸在自己胸口,纷纷行礼,即便加拉哈德没有看见,他们也久久没有放下手臂。

加拉哈德绕过王宫外墙,走向侧门方向。那是骑士团驻地通往外城的近道,平日走的人不多,两侧石墙高耸,头顶只有一线灰蓝色的暮光。侧门越来越近,通道尽头的拱门外,能看见外城街道上稀疏亮起的灯火。

“前团长大人。”声音妩媚妖娆,从身侧传来,近得像贴着耳畔,引人骨酥。

加拉哈德停步。巷子右侧的石墙上,暗红色的裙摆在灰白的地上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蔷薇。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姿态随意,一只手搭在腰侧,另一只手垂在腿边,夜风从拱门外灌进来,将她裙摆拂得微微波动。

“你是何人?”加拉哈德以睥睨姿态斜视着面前的女人,却缓缓放下了肩上的包,将独臂搭在了剑柄上。

“团长大人,不必紧张,我们是友非敌,”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无害,“我只是来与您聊聊天的。”

“哼,最近来想找我聊天的人还真是多,”加拉哈德抽出剑刃,在巷子中闪着寒光,“多少无益,你就是谈判时在王宫中搅动中搅动风云的那个人吧,该死的使徒,正好!在离开卡兰尼亚前,我再为王国除一祸患。”

话音未落,加拉哈德的周身暴起骇人气势,他猛地踏步向前,脚下地面随之裂出百道细纹,剑势斩向女人,那道深红色的身影却随之消散,随后又重新出现在小巷的尽头,就像是加拉哈德什么也没有击中。

“别这么激动嘛,团长大人~”那声音从巷尾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回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递入耳中,“三天之后,新王登基,死亡的罡风将席卷整个卡兰尼亚,你所爱之人,危险了。”

加拉哈德将要挥出第二剑的手一顿,皱起眉头道:“你什么意思?”

“法里奥已经在王宫中布置好了一切,三天后发动宫变,奥若拉将永远不会真正登上王位,”深红说着,特意顿了顿,“我知道,团长大人不关心王国政事,可若是奥若拉殿下死了,您爱着的那位女士,还能幸存吗?”

“你们敢?!”加拉哈德踏前一步,却忽然一愣,周身气势也随之一落,“你们怎么知道···”

“您没听说过吗,我们使徒的眼睛,能够看透人心,您也不例外,”深红歪了歪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巷中黯淡的余光,像两面照出所有秘密的镜子。她抬起手,指尖遥遥点了点加拉哈德的胸口,“您以为,您藏得很好?”

加拉哈德的剑尖垂了下去。那只仍然属于血肉的手在身侧攥紧,然后缓缓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抽走了。

“您再想想,我们对您的了解都如此之深,这王宫中的局,我们又布置了多久呢?法里奥殿下已铺下天罗地网,您一个人阻止不了这场宫变,什么都改变不了,哪怕您是王国最强剑士,”深红的话语中既带着威胁与藐视,却又带着三分诱惑,“但是您却可以选择加入我们,殿下承诺,若是您效忠于新王,他便不会杀埃莉诺王后,并除掉那位女士头顶的华冠,成全二位,您的一往情深,或许真的会有落地的希望,不再只是海市蜃楼。”

“闭嘴。”加拉哈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碾碎的石子,粗粝而锋利。他的剑重新举了起来,剑尖直指深红,那只仍然属于血肉的手在剑柄上攥得青筋暴起,“你们懂什么?”

“法里奥殿下在宫中这么多年,他也看到了您的心意,您幼时便认识埃莉诺女士,从二十二岁起就守在她身边,至今整整二十年。您为了能留在王都,拒绝了多少外放升迁,放弃了多少封地。您每天清晨巡视王宫的时候,都会多走一段路,从那间寝殿的窗下经过。她不知道您走过,您也从来不看那扇窗。但您一直走那条路。法里奥殿下全都看在眼里。”

加拉哈德的剑尖在发抖。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在别人的眼中,是如此笨拙。

“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深红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针,“那位女士,她其实知道。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她窗前那盆银叶菊,是您二十七岁那年托人送去,写着‘宫中花木,添一抹绿意’。没有落款,但她认出了您的字。从那以后她一直养着那盆花,换了数次盆,每次都在窗台上摆着。她不让别人碰,自己浇水。您觉得那是为什么?”

加拉哈德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呼吸窒了一拍,又续上来,粗重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

“她守着那盆花,就像您守着她。二十年,谁都没说。”深红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深潭底下的暗流,“若不是因为家族利益,不是因为那个傲慢独裁的维托里奥,您和她或许早就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了,而现在她陷入了危险,您真的要袖手旁观吗?”

“法里奥凭什么成全我?”加拉哈德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剑尖虽然还指着她,但那力道已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抽空了,“他连自己的侄子都能···”

“因为他需要您。”深红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直接,“我说过,殿下看重人才,需要真正能打仗的人。他也久闻您的大名,很敬重像您这样有情有义的骑士,真正的骑士,希望您可以加入他,成就一番伟业。”

熟悉的话语,让加拉哈德立即回想起了那天在酒馆中见到的那人,他意识到,那天也是眼前的使徒在与自己对话,那个所谓法里奥的信使不过是眼前使徒的又一傀儡。

加拉哈德沉默了很久。巷子里只剩下风穿过石壁缝隙的呜咽,以及远处外城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模糊人声。他的独臂垂在身侧,精钢假肢在石板地面上纹丝未动,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像,陷在暮色最深的角落里。

最终,他缓缓将剑收回了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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