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搀扶着欧若拉缓缓站了起来,红色的丝线再度从四面八方再度袭来,伊迪丝抬手,在二人的身前织出一层流动的墨色屏障,火焰贴着石板无声蔓延,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暗红丝线灼成灰烬。深红的血傀儡术在使徒之间的战斗中并不占优,那些丝线本质上是灵魂能量的具象化,而黑焰恰恰以灵魂为燃料,两股力量相撞时发出细微的嘶鸣,像蛇群在火中挣扎。
“你的黑焰还很生涩,”深红从丝线编织的防护墙后现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使徒的术式在你手里用成这样,真是浪费。”
伊迪丝没有回话。她正在计算。她的目光扫过大厅:加拉哈德堵在左侧,独臂的剑刃还沾着欧若拉的血,深红站在王座正前方,指尖的血丝不断从地砖缝隙中渗出来,像根系般朝四面八方蔓延;烈阳骑士团的精锐们退到了廊柱后,忌惮黑焰而不敢上前,但也没有离开,堵住了所有出口。不论怎么看,这还都真是无可挣扎的绝境。不过她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就算将这座王宫拆了,她也一定要将欧若拉带出去。
伊迪丝抬手,五指向下,黑焰从她掌心倾泻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墨色火毯。火焰贴着石砖缝隙蔓延,将深红从地底渗出的血丝根系数寸寸焚断,大厅地面顿时响起一阵细密的爆裂声。深红皱了皱眉,指尖一跳,收回了红色的丝线。
伊迪丝抓住这个空隙,左手抬起,指尖勾勒出灾厄星宫的符文。星盘在她身后展开,淡蓝色的星轨纹路在暮光中铺开,三颗流星从穹顶方向呼啸而下,砸向加拉哈德所在的位置。
加拉哈德举剑迎上。银白剑刃在头顶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将两颗流星斩碎。碎屑化作漫天的淡蓝光点,在暮光中如萤火般飘散。最后的流星则被他侧身避开,砸在石板上,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数尺长的裂缝。他重新调整了姿势,朝着二人快步冲出。
伊迪丝快速估算了一下加拉哈德的位置与欧若拉的距离。八步。太近了,她已没有释放第二次魔法的机会,只得快速凝聚出一枚黑色的火球,砸向加拉哈德。
这位圆桌骑士长也不敢正面硬接能够焚灭灵魂的火球,只得贴地躲闪,黑色火球炸在地面上,整个大厅都为之一暗,伊迪丝的眼睛在光芒最黯淡的瞬间闭上,又重新睁开,那双淡紫色的瞳孔中翻涌起浓郁的紫色能量。
她在等待加拉哈德的眼睛被黑色火球吸引过去的那一瞬间。
但加拉哈德没有看。他的剑刃始终对着欧若拉的方向,目光也始终锁在欧若拉身上,火球的光芒只在他视野边缘掠过,甚至没有让他眨一下眼。这个男人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也知道对手有怎样的能力。他在底城已经吃过一次亏,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伊迪丝咬着下唇,将这个企图收拢回去。
深红的声音从防护墙后传来,带着笑意:“想用幻术对付加拉哈德?他可是个经验老道的战士。”
深红话音未落,伊迪丝再度动了起来,她周身黑焰光膜猛然向外扩张,如潮水般涌向大厅的每一处角落。墨色的火焰不再精准地针对某个目标,而是铺天盖地地蔓延,将加拉哈德与深红彻底隔绝在外,以保护自身,火焰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大厅地面。
火海中央,伊迪丝扶着欧若拉,两人站在王座前的石阶上。欧若拉靠着伊迪丝的肩,呼吸急促而浅。伊迪丝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维持着火海的运转。紧接着,伊迪丝感受到了什么。
“欧若拉,你伤的已经很重了,不要再动用星辰之力了,符石都已经碎了,星辰之力已经开始泄露,你再用星辰之力,失控的力量可能会冲击你的星炬,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欧若拉却笑着摇了摇头:“符石破碎,我能感受到,我体内的那道裂隙已经越来越大了,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如果此时不释放出来,它反而会吞噬我自身,倒不如将它们全部倾泄出来,倒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伊迪丝想到了什么,颤抖着问道,“没有了星辰之力的王室,还能坐稳洛林王座吗?王朝的统治怎么办?”
“王座稳固,依靠的从来都是爱戴与民心,以恐惧与力量镇压子民的王,没有也罢,这千年的王朝,也该换一种方式存续了。”
伊迪丝感受到二人紧握的手心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了出来,这一次,欧若拉不再压制,她将体内所有剩余的星辰之力,毫无保留地、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伊迪丝觉得自己的灵魂像被一颗太阳正面撞上了。
那股力量从欧若拉的掌心灌入她的掌心,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从肩膀灌入胸腔,再从胸腔冲入脑海。灼烧感沿着骨骼一路蔓延,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脉络在皮下清晰可见,像一道道流淌的熔岩正在寻找出口。她的黑焰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剧烈翻腾,漆黑的焰心竟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伊迪丝感觉到自己的黑焰正在被抽离、被牵引、被拖向欧若拉渡来的那股洪流。那是底城时便有过的感觉,她的灵魂之火像燃料一样被投入了星辰之力的熔炉,被吞没、被转化、被重塑。只是这一次的洪流比底城时庞大了何止数倍,她的黑焰被卷入其中,像一条暗色的河流汇入了金色的海洋,两种颜色在交界处激烈地碰撞、撕扯,最后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大厅中所有的火焰都在同一瞬间凝固了。那些正在蔓延的火毯、那些正在焚烧的火舌、全部停滞在了原地,仿佛时间本身被这股力量所震慑。然后它们同时向内收缩,像无数条的溪流从大厅的四面八方倒流回一个中心点,汇入伊迪丝与欧若拉交握的手掌之间。
力量的融合在伊迪丝的体内完成。
她能感觉到星辰之力与黑焰在灵魂深处纠缠、咬合、交融。金色的星辰之力填满了黑焰被抽取后留下的每一处空洞,而黑焰则渗入星辰之力中,将那股灼烧一切的热度压制成一种更为稠密、更为沉重的形态。两种力量不再像底城时那样只是简单的“燃料与火焰”的关系,它们开始真正地合为一体。
一轮金色的太阳于大厅的中央冉冉升起,耀眼光芒,刺得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烈阳骑士团的骑士们第一次见到自己骑士团徽章上的太阳魔法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模样,这也将是太阳魔法的最后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