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哈德!”她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沙哑。
加拉哈德的剑没有停。他将身体压得更低,独臂的力道像山一样沉下来,银白剑刃上的灵魂能量猛然暴涨,将幽蓝火焰从正中劈开,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切入了那颗悬空的幽蓝太阳。
极轻的一声“咔嚓”响起,像冰面在春日前最后的挣扎。那颗悬在欧若拉胸前的陨石从中央裂开,翡翠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又在空中迅速溃散成无意义的碎屑。欧若拉周身的光膜在符石碎裂的瞬间失去了支撑,幽蓝火焰如退潮般向内收缩,从一层光茧缩成薄薄的一圈光边,再缩成几缕游丝般的火苗,最后彻底熄灭在了空气里。
大厅里的温度骤然回升。暮光重新恢复了正常,照在欧若拉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淡金色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她的膝盖猛地弯曲,身体向前倾倒,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而加拉哈德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破绽,银白剑刃挥出,鲜血在欧若拉的身前绽开,这一道剑痕不深,不足以致死,却足以让欧若拉失去战斗力。
“欧若拉!”王后急忙跑来,将自己的女儿抱在怀中。
欧若拉艰难抬起头。加拉哈德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银白剑刃的尖端正对着她的咽喉。剑刃上残留的幽蓝余火已经散尽,只剩下乳白色的灵魂能量还在缓缓流淌,像一层薄薄的雾。他的独臂握剑的姿态没有丝毫摇晃,那只精钢假肢垂在身侧,微微泛着金属的冷光。
“你的力量,远不如先王。”加拉哈德沉声道。
欧若拉抬手,想要继续释放魔法,手中火焰汇聚,先于魔法喷涌而出的,却是口中的鲜血。
深红凝视着将女儿护在身后的王后,朝加拉哈德打了个手势。独臂的圆桌骑士立即上前,一把抓住埃莉诺,将其拖开。
“放开我,加拉哈德,你这个叛徒。”埃莉诺终于无法再保持以往的仪态,她不断用手锤击,撕扯着加拉哈德,打在精钢假肢上,却无济于事。
深红缓步走向欧若拉,深红色的裙摆在石板上无声地拖曳,像一条静默流淌的暗河。她的指尖缠绕着数缕暗红色的血丝,那些丝线在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如活物般在指缝间游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嘶鸣。
欧若拉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王后埃莉诺被加拉哈德反剪双臂按在不远处的廊柱旁,深紫色的礼服肩线被扯裂,露出苍白的锁骨。她不再挣扎了,只是死死盯着那抹深红靠近她的女儿,眼底那层端庄的冰面彻底碎裂,底下翻涌着的是一个母亲最原始的恐惧。
“多好的躯壳啊,”深红在欧若拉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像在端详一件即将入手的藏品。她的声音轻而柔,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语调,“星辰之力的容器,贤者们留给人类最精妙的造物。”
她伸出手,暗红丝线从指尖流淌而下,像一根根极细的血管,在半空中缓缓舒展,朝着欧若拉垂落。丝线接触到欧若拉肩头衣料的瞬间,便如活物般钻入布料的缝隙,朝着皮肤表面渗透。
“别碰我···”欧若拉试图抬手,可指尖刚聚起一缕微弱的幽蓝火星,便被从胸口上涌的鲜血浇灭了。那道剑痕从左肩划到右肋,皮肉外翻,鲜血沿着深红的礼服布料向下蔓延,在银线绣成的太阳纹章上洇开一片暗红。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深红的身影在暮光中变成一团晃动的色块,那些朝她涌来的丝线在视野里如群蛇乱舞。
深红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铺展开来,平静而笃定,像是一个已经稳操胜券的棋手。
突然,深红看见了火焰,不是欧若拉所操纵的幽蓝之火,而是漆黑的烈焰,将她坚韧的血丝燃尽,让她最终没能碰到欧若拉。黑色的帷幕由欧若拉的身侧涌出,贴着石板蔓延开来,将欧若拉整个人护在了一层流动的墨色屏障之后。
“离她远一点!”王座后的密道口,传来伊迪丝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伊迪丝没有停下,她操纵着黑色的火焰朝深红涌去,逼得深红连连后退,她可不想被这灵魂之火沾到分毫,同时,她也抬手一挥,手中深红丝线缠上黑色火焰,并在一瞬之间,用这带着黑焰的血丝编织出一堵防护墙,将伊迪丝的黑焰挡在墙外,两股黑色火焰在大厅中相撞,火舌只冲天顶。
周遭的烈阳骑士团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惊愕万分:“黑焰,是使徒的标志!”
“天呐,王子的未婚妻竟然也是使徒,藏在王宫中这么久,竟然无人发现。”
“真没想到,竟然能看见使徒对抗使徒的画面。”
随着汹涌黑焰熄灭,露出深红略微狼狈的神情,她凝视着王座上的伊迪丝,有些惊诧却也并不将伊迪丝当作威胁,只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伊迪丝,没想到你还敢回来,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还以为胆小懦弱的你现在已经浪迹天涯了呢,不过嘛,也没差,既然你不肯加入我们的事业,那么在这里一并将你解决了,也省去麻烦。”
伊迪丝没有理会深红的挑衅。她跃下王座,奔向欧若拉,看着那道狰狞的剑伤,伊迪丝不由红了眼,她的手中立即汇聚起占星术,为欧若拉治疗。
“伊迪丝,你怎么来了?”欧若拉看清来人,不由问道。
泪水不由从脸颊滑落,伊迪丝当即道歉道:“对不起,欧若拉,我真是···太笨了。”
“别哭,我伤的不算重,没事的,”欧若拉不禁抬手,缓缓拂过她的面庞,轻笑起来,“至于笨这件事,我们俩应该都差不多。”
“我不会再有任何隐瞒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一起,面对一切。”伊迪丝郑重地承诺道。
“好,只要我们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