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刃没入傀儡加拉哈德胸膛的那一刻,银白符文的光芒便沿着刃口灌入,那些构成胸膛的丝线在符文触及的瞬间开始剧烈收缩,像被烫伤的触须般向内蜷曲、焦枯、剥落。后颈的丝线团是深红布下的控制枢纽,负责传递指令、调节动作,但胸膛正中,那颗被丝线层层包裹、如心脏般有节律搏动的核心,才是傀儡术真正的根基。
匕刃上的银白符文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从刃口脱离,化作数十道光线沿着丝线核心的每一条纹路钻入。那些光线在核心内部穿行,将丝线的纹路一根根切断、烧灼、剥离,暗红的光芒在核心深处剧烈闪烁,从暗红变为橙红,再变为刺目的白,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崩裂声。
伊迪丝感到一股极强的反噬之力从核心中涌出,沿着匕刃灌入她的手臂,像是数百根针同时刺入骨髓,她的右手几乎是在瞬间便彻底脱力,手指松开匕刃,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抛了出去。
傀儡加拉哈德没有倒下。它站在原地,弓起的脊背一寸一寸地挺直。那些嵌满全身的暗红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像被烧焦的蛛网从岩壁上脱离,露出下方那具残破的、还穿着半截银白铠甲的身躯。铠甲上满是裂痕与焦痕,从裂口处可以看见苍白的皮肤与发黑的血管,以及那些被丝线贯穿后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针孔状伤口。
胸膛正中的那个洞口暴露出来了。丝线核崩碎后留下的灰烬还挂在骨肉的缝隙间,像一捧被掏出的余烬。核心的位置,空荡荡的。加拉哈德自己的心脏,也早就不在了。
加拉哈德的眼睛恢复了清明。灰蓝色的瞳孔像蒙着一层薄冰的湖水。他缓慢地抬起目光,掠过伊迪丝,掠过远处廊柱旁那些仍在战斗的烈阳骑士,最终落在了欧若拉身上。
欧若拉靠在廊柱旁,一只手按着胸口的剑伤,深红礼服被血浸透了大半。她的嘴唇苍白,呼吸急促而浅,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清醒,正望着加拉哈德。那是埃莉诺的眼睛。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形状。王后死的时候,就是同样这双眼睛,带着怜悯地看着他。
“对不起,”加拉哈德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碎石,“我还真是···犯下了大错。”
深红正在逼近。她感觉到了核心崩碎的反噬,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她脸上的从容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一种自己的傀儡失去控制后的羞恼。她的指尖涌出新的丝线,朝着傀儡加拉哈德的后背伸来,那些丝线像千万根针,争先恐后地朝着核心的裂缝涌去。她需要重新建立链接。傀儡加拉哈德是这场战斗中最有价值的兵器,王国最强骑士的肉身被傀儡术强化后,战力远超任何一具普通傀儡,她绝不能就这样失去他。
丝线触及核心裂缝的瞬间,加拉哈德动了。他的独臂猛然撑住地面,膝盖用力蹬直,整个人朝着深红的方向冲了出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似一个刚刚从傀儡术中挣脱的残破躯体所能做到的。他的残躯撞上深红,将对方整个人撞离了原地。
深红的眼中露出惊恐,她从未想过,加拉哈德竟然还能重新动起来,她对此根本毫无防备,她被那股力道推得后退数步,仓促间试图凝出新的丝线抵挡,可那些丝线在接触加拉哈德的瞬间便被他身上残余的银白符文光芒灼成了灰烬。
加拉哈德抬起那条丝线织就的手臂,猛地刺出,一下贯穿了深红的腹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在空旷的大厅中却清晰得可怕。
深红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目光从加拉哈德的面孔缓缓下移,落在自己的腹部,那截暗红丝线缠绕而成的手臂从她的后背刺入,从前腹探出,丝线的缝隙间挂着她暗红的血与碎裂的衣料。那些丝线在她的体内还在缓慢地蠕动、绞紧,每一根丝线都像活物般朝着不同的方向延展,从内部撕裂她的身体。
加拉哈德也再无力动弹,他的独臂从肩头开始已经彻底化作了丝线,从肩窝处开始,银白的铠甲残片与苍白的皮肤一寸寸剥落,露出下方暗红丝线编织而成的构造。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武器,将残余的丝线全部灌入了深红的体内。
“你···!”深红的嘴唇颤抖着,暗红的血从嘴角涌出。她低头看着那截贯穿自己身体的丝线手臂,又抬头望向加拉哈德那张已经恢复清明的脸,灰蓝色的瞳孔像蒙着一层薄冰的湖水,安静地注视着她。她想要凝出新的丝线来切断这截贯穿自己的手臂,可那些涌入体内的暗红丝线正在与她自身的灵魂能量纠缠、碰撞、相互吞噬,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试图操纵丝线都在半途崩解。
“你以为···这就能杀死我?仅凭我给你的力量?”深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而破碎,“我可是使徒···不死不灭的使徒···”
“那么这一击呢?”
远处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深红惊恐地转过头,只见伊迪丝与欧若拉二人相互搀扶着,站在不远处,欧若拉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幽蓝的火苗从掌心升起,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伊迪丝也将自己能用的全部力量凝聚在了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上,黑色的火焰从指尖涌出,暗沉沉的,与那缕幽蓝的火苗遥相呼应。两个人在大厅的对角线上,隔着满地狼藉与猩红的丝线残骸,同时举起了手。
两轮火焰同时从她们掌中升起。幽蓝的那团安静而冰冷,像深海中独自燃烧了亿万年的星辰;漆黑的那团沉默而灼热,像深渊里从未被照亮的余烬。两团火焰在大厅正中相遇,汇聚成一枚金色的太阳,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只有拳头大小,光芒也不刺目,甚至带着一种温润的、近乎柔和的质感。可深红看着那颗太阳,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