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北域,广丰十九年,隆邱城,姚家道场。
烈日如火,炙烤这伤痕累累的道场,配合着不断传出的交手声叫人心焦,但交手者却未因此心生波澜。
曜火不知道自己已经挨了多少拳头了,鼻孔上流的血液也无心擦拭,他只知道,一旦输了,相比督导给人穿的小鞋,这些都不值一提。
这次月考他的对手是姚琦,和他一样都出身旁支,在姚家只有拼命修炼的命,但他却无瑕同情怜惜,谁都不想被督导惩戒。
曜火是五星斗者的实力,姚琦年长他一岁,是六星斗者,且姚琦修炼的风属性功法加上身法斗技的加持,机动性胜过曜火。后者被他的速度压制,处于被动。
姚琦角度刁钻,招招阴狠,甚至不惜攻人下阴,幸得曜火反应灵活,挡住了一部分,这才没有落败。虽然也寻找机会进行一些反击,但目前唯一造成有效打击的只有攻在腰部的一次肘击。
沙漏将要落尽时,在姚琦的掌击下,曜火后退数步,勉强稳住了身形,吐了一口血。
见状,姚琦大喜,将剩余的斗气悉数运作起来,发动了他的杀招,只见他双手成爪状,身体微弓,重心前移,淡青色的斗气在其指甲上散发着幽光,随后如离弦之矢疾速冲刺。
黄阶高级斗技:隼袭!
面对着几个照面便可到面前的姚琦,曜火仿佛因伤重,迟迟没有反应。
“这家伙想必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样想着,姚琦攻势更甚,双爪上的斗气运转到了极致,身体也更加弯曲,似鹰隼一般。
就在劲风即将掠过胸口上时,曜火迅速屈下身子,向着姚琦的下盘来了一记扫堂腿,其动作之迅疾,完全不像是重伤之人!
姚琦遭此偷袭,根本来不及反应,加之身体前倾,重心前移,控制不住地摔向地面,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是摔落了牙。
曜火怎会放弃这种机会?冲上前去,将他翻过来,斗大的拳头亮在他的面前,姚琦此时已经口齿不清,只是不停的摆手,同时求救似得看向裁判。
见姚琦已经认输,曜火也不不打算再动手,把姚琦拉起来,待裁判宣布完结果,径直走出了道场。像他们这种旁系子弟的月考,程序就是如此简单。
“妈的,这个鬼地方究竟是发得什么毛病……”
不知道像这样愤恨过了多少次,但是曜火没有办法,因为这个家族、不,整个隆邱城对他来说就是一座牢笼,一座由三大家族、万火宗构筑的牢笼。
隆邱城,位于中州北域的一座生活着数十万人的城镇,这里有这姚、戚、徐三大家族。
早在建城之初,万火宗就已经介入其中,扶植其中的一方势力作为自己的附属势力以及在安东城的利益代言人。任何被选中的一大家族可选派弟子进入万火宗修炼三年,并传入部分斗技、功法、丹药,其的家主就会成为城主,被授予印信,集行政、刑狱诸权于一身,且保证二十年不易,同时也会在炎族的支持下踏入斗王!
而隆邱城一般都以城主的名讳纪年,而这一届的城主便是徐家家主徐广丰,今年是他就任的第十九年,所以在隆邱城,今年是广丰十九年。
隆邱虽说是在中州,但位于北域的边缘地带,修炼资源自然难以与他处相比,建成百余年来,除去城主,最强者不过斗灵的实力,如此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当然,无论哪一家把持了城主之位,都必须要保证每年稳定地像万火宗缴纳足额的供奉,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本地特产的“炼焱竹”!
这种药材对于火属性斗气修炼者大有裨益,不仅可以提供修炼速度,还可以将其火属性斗气淬炼得更加精纯,对于斗气催化出的火焰控制力也更强。拿来炼丹用途则更加广泛,修炼、疗伤、解寒毒……可以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修炼资源。
之所以是在三大家族中挑选,是为了使其相互制衡,三大家族为了获得万火宗的支持,相互间的明争暗斗无论如何激烈,最终都可以保证万火宗的利益不受损,并且由城中人自己治理,不用派员组织一整个行政班子,还降低了运行成本,只需要派一名监察长老定期巡视即可,甚至不用常驻。建城百余年来,即便城主之位在三大家族中几度易手,但人人都知道,这座城的真正主宰是那万火宗!
中州万道争锋、宗门林立,几乎每一个叫的上号的势力都会有自己的势力范围,隆邱正处在万火宗的势力范围之内。
三大家族都是玩家,而万火宗就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规则很简单也很野蛮,姚、戚、徐每隔三十年,在城主换届之时,各派遣相同数量的二十岁以下年轻子弟进入云林山试炼,称为鼎比,其中胜绩最著者胜。
在这样的氛围下,每一家中修炼氛围十分紧张,三大家族竭力培养家族中的年轻一辈,尤其是直系子弟,家族在他们身上倾注了海量的资源,以期能够在鼎比中获胜,让本家成为城中明面上的主宰。
而像曜火这样的旁系子弟待遇与之相比,可谓云泥之别,直系是家族中血亲最近者,是家族未来的中坚力量,并且是真正的“自己人”,对家族绝对忠诚。旁系子弟,尤其是曜火这种外姓人和本家的血缘关系较疏,对家族来说自然不需要如何看重。
旁系子弟虽然也要参加鼎比,但是他们存在的意义是给直系做陪衬。发生战斗先上,或探清对方虚实,或消耗对方,为直系创造机会。
若畏战怯逃,从旁系子弟中选出的督战人可以惩戒。
都已经这种地位了,至于被分配到的修炼资源,也可想而知了。
曜火面色苍白,刚刚他抱着伤体打败姚琦,现在身体气血翻涌,带着伤缓缓走出道场,因伤步伐沉重,犹如带上脚铐的囚犯。
路上他看着姚家的一切,道场、屋舍、议事堂、祠堂……这些都与他无关,来到姚家的五年来,他从未将自己视为姚家人。
“这些混账东西,给的修炼资源少的可怜,还把人逼到成这鸟德行……”
不怪曜火心性薄凉,只是这姚家确实不拿他们当人看。
旁系子弟的修炼资源远不能和直系相提并论,但姚家竟规定他们每天修炼六个时辰,搏斗训练两个时辰,一天吃饭、休息仅有四个时辰。每个月还有一场月考,后五名折要被家族督导惩戒。相比之下,直系的修炼氛围就宽松得多。
想着这些,曜火不禁攥紧了拳头……
终于把身体拖到了房间,曜火把含碎的血包一口啐出。
这种血包是曜火用一种名为“血浆果”的果实配制的,其果酱色泽与人血无异。曜火把血包压在舌头下,一抵就可以“吐血”。他也是通过这种把戏令姚琦掉以轻心,只可惜套路一旦滥用就没用了。
接着从床下拿出了一个小黑盒,打开后取出了两枚凹凸不平黑色药丸,一把吞了下去。之后盘腿,运气调息,以防出现内伤。
曜火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身上的淤伤也有所减轻,半晌后,他退出了疗伤状态。
看着黑盒中的药越来越少,曜火不免一阵心痛,收回床底以后,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刚才的两颗药,一丸治疗内伤,一丸活血化淤,虽然都不是丹药,只是通过普通火焰把药草搭配、配置出来的,但也花了曜火不少功夫,而且在姚家,搏斗训练中受个伤也是家常便饭,所以这样的疗伤药可谓是刚需。
“被人打到疗伤药不够吃,师父,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不看看您徒弟都混成什么样了。”苦笑着,曜火想起来交给他这手本事的师父。
在十岁之前,他并不是在姚家生活,而是在凉溪镇中的一户普通家庭,他的母亲姚琴是姚家人,但他的父亲不是。
父母二人皆为佣兵团成员,平时忙于生计,四处奔波,所以平常都是把他寄养在领居杨医师家。
杨医师在凉溪镇中颇有名望,老人家虽不是炼药师,但医术精湛,无论是多重的伤到他的手里几乎都可以药到病除,若患者财力不济,还会减免诊费,并且时而出门义诊,可谓医者仁心,故而坊间常以“杨老”乎之。
曜、杨两家是领居,曜家夫妇常年奔波,杨老一无子嗣、二无桃李,平时若非医诊,可谓门庭冷落。两家对寄养一事一拍即合。最终,曜火自四岁始就寄养在杨老家,并跟随其学习医术。
一天以内,月考之后,余下的时间旁支子弟是可以自由支配的,这也是他们来之不易的假期。
曜火一头栽在床上,他真就不明白了自己抽签抽中的怎么尽是难缠的对手?一边催动着本草控火诀,一边进入梦乡,一股淡淡的蓝色火焰从他的斗气漩涡中蔓延开来,温养他的经脉,缓缓修复着未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