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微微下着。
孔涅稔站在街边,仿佛等着什么人的来临。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成年男性。
“回去吧。”
“嗯。”
孔涅稔拉开车门,顺手将黑色书包扔进了座位下方。
“这周周末回老家祭祖,你没忘记吧。”
“当然不会忘。”孔涅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毕竟对他们来说,祭祖是每年都会进行的日常。
“听说你最近在学校里有个比较交好的同学。”
“嗯。”
“什么时候带来见一面?”前面开着车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是个有些迷茫的青少年。”他又好像补充似的说了一句,“不过胆子不小。”
“能让你说出胆子不小这种话的人肯定非同一般吧。”那人继续打趣。
“……专心开车。”
“好好——”
孔涅稔漫不经心的看着街边的行人,思考着什么。
平淡的生活,很美好,
但他不在乎这种美好。
虽然他是个无论他人做什么奇怪事情只要向他寻求帮助就会答应的烂好人,
但是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做过火了。
无论是他在看着那个熟悉的少女挥刀砍向那个陌生人时,
还是其瘫软的坐在尸体旁边时,
或者她慌张的向自己解释时,
第一反应是帮助她藏起来尸体。
这奇怪的共情,明明对方是个触犯法律底线的……
可自己偏偏能理解她,
觉得她是个和自己一样的怪人罢了。
那个少女泪流满面的样子和她曾经笑着向自己打趣的样子逐渐重叠上,
以前的她明明看起来很乐观,是个很开朗的人,
虽然各方面做的不好,但是也会尽力去做,
虽然没有聪明才智,但是也在尽力表达自己的想法,
虽然自己也见过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过她估计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蔫了吧唧的模样。
歌声……
我听过她唱歌吗?
好像她在我耳边唱过,我不记得了罢了。
女孩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孔涅稔脑袋里冒出来,
它们大多是一些零散的片段,甚至不能拼成一首歌,但是那熟悉的声音让他有种微妙的感觉。
如果说是站在台上唱歌的话,估计会看起来更不一样吧?
想看看她站在台上唱歌的样子。
他这样想着,又浮现出对方在岸边唱歌的模样。
岸边……
对了,那天她……
“我想定制一把匕首。”
——
那日到来了。
我站在家门口,准备去往演唱会现场时,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里?”
嗯?
我直接将定位发给了他。
“站着别动。”
然后过了一会,一辆漆黑的轿车开到了我面前。
“这是……”
车里坐着的是孔涅稔。
“妈的……该死的有钱人。”我心里突然想到。
“来吧。”
我拉开车门坐到他身旁 才发现他身边放着一个整体黑色,绑着深紫色丝带的盒子。
“打开看看?我费了点力给你搞到的。”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接着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把黑色的,缠着小锁链的匕首。
“这是送给我的装饰品吗?”
“拿着吧,实战也可以用。”他沉默说着。“毕竟你的那把……”
他停顿到,我脑子里突然回忆起那个我准备杀死他的夜晚。
那晚我把匕首扔进了海里,难道他……
“难道你……?”
“啊?不不不,我是指你的那把刀我当做废品处理掉了,还你一把新的。”
“嗯,这样啊,谢谢你。”我咽了口口水,心情放松下来了一半。
他没看见我想杀了他……那一切都好说。
“苗声声。”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怎么了?”
“你之前是不是遇见了什么怪事。”
“什么怪事,哈哈,能有什么怪事啊?”我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对他眨了眨眼。
“那是个伶,”他指了指司机,“他听不到我们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伶就是指像活人的人偶,一种法术……算了,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他思考了一下。“我不如说另一件事,你知道吗,学校里有个人自杀了,尸体却消失了,但是每个人都好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
我有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人,是你,对吧?”
我心头一颤,下意识抓起匕首将它拔出,接着一阵强烈的酥麻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擦……”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他的脸上带了些许悲悯。“我只是需要知道你是什么,以及,你还算不算得上是人类。”
“你……”
“……我,是,人类。”
“唉……起身吧,看看吧。”
我看着自己握住匕首的右手,发现手手心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两条一黑一白的鱼,如太极图案一样纠缠在一起。
我什么也没说,在车里坐好。
“得带你去登记……不过可以等我们看完演唱会以后再去那个地方。”孔涅稔说完这些没有再看我了。
——
演唱会现场,所有人都在跟着乐队一起和声,只有我和孔涅稔就像两个局外人一样。
在大家一起鼓掌拍手的时候,他也举起了手跟着一起拍。
我也随之看见了,他的右手上,也有那样的符文。
以前明明没有看见过的……嗯。
在与下首歌曲的衔接时间里,我拉住了他。
“你右手上那个……”
“同命符,算是担保。”
“同命符?”
他思考了一下如何跟我进一步解释这个名词。
“嗯……就是一道能保证你和我同一条命的符咒,比如你要是杀了我的话你也会死,这样只要我还活着就基本上能保证你是可控制的,那种故意害人性命的邪祟……毕竟你……”他注视着我的眼睛。“不过你放心,我选择的是我要是被其他人杀了或者意外死亡的话你不会死的同命符。”
这样吗……?真是怪人啊,温柔的怪人啊……
“你说过的登记……意思是?”
“去一种类似官方的组织登记拟非人的身份,然后让你继续像个正常人活着……当然如果情况太麻烦了的话,也有其他选择。”
“嗯。”
“苗,过场时间是多长来着?”
“嗯,五分钟到十分钟吧?”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那差太远了吧。”
“啊?”
“十五分钟了,现在还没开场,也没有工作人员来通知有什么特殊情况。”
“确实是长了一点……”
突然,我看见幕布上有光亮起,有个身影似乎在台上。
一阵似精灵一般悦耳的哼唱声响起。
“奇怪……”
我皱了皱眉,这个乐队组成的三位成员都是女性没错,但是她们都是女低音,根本不可能发出这么响亮却纤细到声音,何况她们没有任何歌曲的into是这样的,这场演唱会唯一的嘉宾也是男性。
观众里也出现疑惑的声音,这时,三束远光灯打在舞台上那个人身上。
她并不是乐队里成员的任一人,身穿淡蓝色有栩栩如生的触手的服装,看上去圣洁又诡异,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点点金光,像诡异的水母,而她整个人像从深海出来的女神,舞台上也多了奇怪的装饰品,她站在那些饰品的正中央,一边起舞一边唱着歌。
随着她的舞动,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裙子上的触手……”
“怎么了吗?我看不清。”孔涅稔推了推他的眼镜。
“是活着的!!”
我几乎喊出来这句话,而舞台上的那个女人则像听见了我的话一样,微微一笑,接着一挥手。
一根有四米长的触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冲着我们袭来。
我下意识抓起孔涅稔的手,向座位直接的走廊飞奔去。
那根触手根本不分目标,直接将那一排的观众全部卷起然后碾死。
人群开始慌张起来,有不少人尖叫着试图逃离会场,但是太晚了,出口和入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奇怪触手封死。
舞台上的那女人继续舞动着,无数触手从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出现,肆意的袭击着观众,混乱,鲜血遍地,整个会场变成了一场歌剧,一场杀戮歌剧。
“她是冲着我们来的。”
“哈??那为什么要攻击普通人?”看着被莫名其妙攻击的人们,我感到愤怒,但不知道从何发泄。
孔涅稔将匕首递给我。“你能试着攻击她吗?比如砍断触手然后近她身试试。”
“那么大的我可不知道能不能砍得动!”我接过匕首,一边躲避着触手攻击一边大声朝他回答道。
“尽你最大的努力!”他也大声回答我,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剑朝触手劈砍,虽然造成了伤害,但也只是皮外伤。
我看着身边或受伤或流血的人们,双手握紧匕首,深呼吸,开始找寻那次杀人的感觉。
我的心脏跳动开始缓慢下来,一股暖流从心脏直达头顶。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的身体好像放松下来了一样,全身都能随我心意的移动起来了,于是我举着匕首向攻来的那条较为细的触手砍去。
“啪!”
它立刻应声而断,舞台中央的那女人也仿佛感受到痛感,身子颤抖了一下。
她如深海般蓝色的眼睛看向我,像个在游乐中途被打断的孩子。
接着她将手伸向我,然后又唱起歌,更多的触手又攻向了我和孔涅稔。
“我来开路,我们先进她身!”我冲着孔涅稔大声喊到。
“苗声声!注意安全!”
我轻笑一声。
既然那女人认为这是一场她为主演的歌剧,那我这个反派也是时候登场了!
我转着身子,做着和她不同的舞步,一边砍断触手一边向舞台的方向突进。
女人看见我的动作,反而微微一笑,用触手将孔涅稔烂在后面,然后又用一根触手搭成台阶示意让我上台。
我冲上去,一跃而起,将匕首的刀刃对准了女人,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将匕首插入她胸口位置,将她按压在地上。她裙子上的触手爬上了我的腿,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但换来的只有我更用力的将匕首往她身体内压进去。
终于,她放弃了反抗,然后用不知名的语言开始唱起歌。
奇怪的是,我听懂了她歌声的大概意思。
——
整个世界都在呼吸,
我们已无去处,
骄傲的塞壬被赶上了岸。
呼气,吸气。
我们曾是世界上唯一的生灵,
在有所谓的人类之前。
——
接着她便闭上了眼。
“结束了。”我深呼吸。
孔涅稔拿着手机在给谁打电话。
但是我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他了,也没有心情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被攻击,刚刚的行动已经快将我的体力耗尽了。
如果非要说我现在有什么感受的话,我只能说是。
累,异常的累。
我闭眼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