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有人欢喜有人愁。
当顾景阳站在孟亚国际商场那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沐浴在系统那不劳而获的虚拟奖励音效中,嘴角勾起愉悦弧度的同时,一门之隔的商场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凄凉光景。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萧连就像是一袋被随意抛弃的劣质工业垃圾,被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毫不留情地从孟亚大厦那光洁透亮的旋转玻璃门内给「丢」了出来。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花岗岩台阶上,粗糙的石材表面瞬间磨破了他那条廉价的白色运动短裤,鲜红的血丝顺着擦伤的表皮渗了出来,伴随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然而,比起肉体上的这点微末痛楚,真正将萧连撕裂的,是他内心那股犹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的不甘与愤恨。
他不甘心。他恨得牙龈都咬出了血腥味。
但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这份不甘心,他甚至连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因为人家保安在理。在现代社会的法治与商场的SOP程序面前,他一个没有医师执照、穿着拖鞋企图用来历不明的针扎病患的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潜在杀人犯。人家把他丢出来,保护了商场,保护了病患,占据了绝对的道德与规则高地。
这口苦水,这带着血腥味的黄连,他萧连只能硬生生地咬碎了牙,和着屈辱,一点一滴地吞进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肚子里。
而让他感到更加愤恨的,除了那个该死的系统发布的装B任务一个都完不成之外,更是因为,他,一个堂堂自带古武传承、身怀系统的天命主角,竟然在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被几个凡人保安像驱赶流浪狗一样,遭受了如此毫无尊严的丢脸对待!
萧连就这么颓然地坐在孟亚大厦大门口那宽阔的台阶上。
午后的阳光原本应该是温暖的,但此刻打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汗衫上,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大厦门口,进进出出、人来人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高级白领、提着奢侈品购物袋的名媛阔少,他们的眼神在路过台阶时,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这个挡在路中央、姿态狼狈的青年。
那些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鄙夷与嫌恶。就像是在看一坨不小心沾染在鞋底的口香糖。
「看什么看……」
萧连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要怒吼,想要用他先天圆满的真气把这些凡人的眼珠子都给挖出来。可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塞满了破棉絮,发不出一丝声音。
现在的萧连,已经感受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周围那些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行人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清脆声,甚至连微风吹过行道树的沙沙声,都在他的感知中迅速退去,化为一片死寂的嗡鸣。
他受不了了。
他的心态,在这一刻,伴随着周围那一双双如刀片般剐过他自尊心的眼神,彻底地、不可逆转地炸裂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滑落,砸在他那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哭了。
这是萧连人生中的第三次哭泣,也是他有生以来,哭得最惨、最毫无尊严的一次。
第一次的哭泣,是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他的家族被仇敌无情地灭门。漫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他躲在暗处,咬着自己的手背,眼睁睁看着亲人倒在血泊中。那是痛彻心扉的仇恨之泪。
第二次的哭泣,是他的门派被仇家连根拔起。师父拼死护着他逃下山,他在泥泞的暴雨中狂奔,泪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那是失去庇护、茫然无措的悲愤之泪。
而这一次……
如果把今天在商场里被保安赶出来的这件事,拿去跟前两次灭门灭派的血海深仇相比,往极端一点来说,这次的事情,根本连个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件芝麻绿豆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宛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钢筋,完全、彻底地摧毁了他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心。
前两次的哭泣,他哭得隐忍,哭得有骨气,因为那是不可抗力的灾难,他还有复仇的信念支撑着他。可这一次呢?这一次,他哭得像个被抢了糖果的三岁小孩,哭得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为什么?
萧连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为什么在得到这个神秘的系统之后,他不但没有迎来传说中的走上人生巅峰,反而不管干什么都不顺?
去孟家装B,被顾景阳轻描淡写的退婚反将一军,变成了一个无脑的跳梁小丑。
想靠医术救人装B,被保安当成疯子丢出大门,连根针都没能扎下去。
难道诸事顺遂、走到哪里都有大佬跪舔、美女倒贴,不应该是他们这种天命主角的标准配备吗?
怎么到了他萧连这里,画风就全变了?他拼了命地想要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怎么到最后,在所有人的眼里,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导自演的傻B小丑啊……
……
与此同时,商场一楼大厅内。
顾景阳那原本正因为白嫖了反派值而微微上扬的嘴角,突然僵住了。
一阵急促、尖锐,甚至带着一丝刺耳警报意味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叮铃~!紧急任务触发!任务内容:帮助主角重拾信心!”
顾景阳的瞳孔微微一缩,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是他绑定瑄儿以来,收到的第二个任务。
可是这个系统任务……
“真6!”
顾景阳在心底爆了一句粗口,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无语的状态。
“我是真的已经不知道,我到底特么的是反派,还是主角的贴身保姆了……”
他堂堂一个注资五百亿冬允集团的幕后掌控者、青楠市最大的反派恶少,系统竟然让他去当一个心理咨商师,去安慰那个刚刚被丢出门外、心态炸裂的气运之子?
这个任务是不是……有那么的亿点点……的不太对劲?这完全超出了反派的业务范畴了吧!
“妳确定这任务是认真的?瑄儿?”
顾景阳在意识空间里,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质问道。
他的逻辑很简单,主角心灵受创,干他这个反派啥屁事啊!一个自诩为天命之子的人,如果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自己的玻璃心碎了一地,还需要靠别人,甚至是他这个「宿敌」来帮忙黏贴回去,那这家伙还算什么主角?干脆找个厂上班去算了!
“哎呀~”
瑄儿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与理直气壮。
“可是宿主,如果不发布这个紧急任务,就凭主角现在那稀碎的道心,他前期都不一定能扛得过去了呀!你也不希望,他的骨灰被人给扬了吧?”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顾景阳的怒火上。
确实。
顾景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最近被事情塞得满当当地大脑开始进行推演。如果自己遇到了萧连今天这种事情……
欸,不对。
顾景阳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根本不会去做这么傻13的事情好吗!
这到底是需要多么清奇、多么脱离现实社会运作规律的脑回路,才会直接选择「主动去弄出一个濒死的患者(创造需求)」,然后再在毫无行医资格的情况下强行出头?最最关键的是,这套自导自演的戏码,最后竟然还特么的没有成功!
如果自己是他,经历了这种社死到了极点的场面,干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活着都是浪费空气,太丢人现眼了……
想到这里,顾景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等等,萧连这家伙,现在心态崩成这样,他不会一时想不开去寻短见吧?”
顾景阳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个世界的设定是,如果天道发现他这个反派还活着,唯有主角能救他;反之,如果主角前期就莫名其妙地夭折了,他这个与主角命运深度绑定的反派,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萧连要是死了,他顾景阳的骨灰恐怕也得跟着被扬了!
“不会啦~”
瑄儿那俏皮的声音适时地给出了一颗定心丸。
“如果他有想自杀的想法,系统这边会及时通知给你喔!”
顾景阳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是,古早爽文里的主角,别的本事不一定有,但那如同蟑螂般顽强的生命力与韧性,通常都算是挺高的。如果因为在商场装B失败被丢出去就跑去当了「小飞侠」跳楼,那真的会被所有的穿越者前辈给鄙夷到死的。
既然不会死,那就只能慢慢思考一下解决方案了……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碎了一地的玻璃心主角给拼凑起来,为己所用。
就在顾景阳陷入深思、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发呆的时候,他的袖口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拉扯感。
孟颖伸出几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拉了拉顾景阳的衣袖。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此刻的顾景阳,眼神没有了刚才那种凌厉与狂妄,反而因为陷入沉思而显得有些呆滞。
看着他那呆滞却又专注的表情,孟颖的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这男人,不刻意装坏人的时候,感觉……好可爱。
「景阳。」
孟颖轻声唤道,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救护车已经到孟亚大厦外面了,保安主管刚刚过来致歉,说一楼中庭需要现场清出位置,方便医护人员把彭总抬走。」
顾景阳回过神来,顺着孟颖的视线望去。果然,商场外已经闪烁起了红蓝相间的急救灯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推着担架车,在保安的引导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出了这种人命关天的突发事件,整个商场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他们俩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情再继续约会了。
顾景阳点了点头,极其自然地反手虚揽住孟颖的肩膀。两人没有去凑那份热闹,而是刻意绕过了现场保安拉起的管制隔离区域,顺着边缘的通道,搭乘另一侧的电梯来到了地下一层。
双双回到那辆造价高昂的超跑车内,顾景阳按下启动键,V12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优雅的咆哮,宛如一头苏醒的猛兽,驶出了阴暗的地下停车场。
车子沿着坡道驶出大厦的瞬间,午后那温暖而耀眼的阳光,透过防爆隔热玻璃,毫无保留地照射进了车厢内。
阳光的温度驱散了地下室与商场冷气带来的寒意,让车内不再那么冷了。光影在顾景阳那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流转,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车流在青楠市繁华的街道上缓慢移动。前方,一个红灯亮起,顾景阳踩下煞车,车身平稳地停了下来。
他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习惯性地敲击了两下。一个感觉可行性极高的疯狂方案,刚刚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但,这个方案牵扯到孟家目前的「客卿」,他总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去硬生生翘别人家的墙角。
「萧连这……」
顾景阳刻意拖长了尾音,用一种试探性、漫不经心的语气提了一下萧连的名字。说话的同时,他的眼角余光稍稍地瞄向了副驾驶座上的孟颖,观察着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孟颖看着前方车窗外的街景,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又不算是我们孟家人,放心!这不会有影响。」
孟颖的响应非常的平淡,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切割感。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只是,要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提出主动离开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彷佛像是在宣判着萧连与孟家关系的死刑,完全与他们家划清了界线。
顾景阳的内心微微一动。看来,孟颖这个拥有极高智商与大局观的女主,已经对萧连没有任何的好感度了。而孟颖作为孟家未来的继承人,她的态度,也就能够侧面地代表并影响到整个孟家高层的态度。
顾景阳很快就理清了孟家的顾虑。孟家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直接把萧连扫地出门,绝不是因为什么舍不得,仅仅只是因为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那个口,不想要当那个背信弃义的坏人。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孟家父女很清楚,萧连目前的实力可是达到了古武「先天圆满」的恐怖境界。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如果孟家主动开口驱逐,万一惹得他一个不爽,直接在孟家大宅里大开杀戒,把孟家给灭了怎么办?
到那时,萧连最多就是在官方的通缉令上多待几年而已,而孟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则是直接没命。孟承宇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绝对不可能拿整个家族的命,去赌这种毫无意义、无所谓的意气之争。
可是,这就衍生出了一个极度致命的问题。
顾景阳在心底暗自盘算:萧连如果失去了孟家这个新手村最庞大的资源与情报协助,就凭他现在这副被降智的德性,前期的剧情根本就走不下去!中期之前,这蠢货主角十有八九就会因为各种作死而直接嗝屁。
还等不到剧情后期的诸神之战,萧连的骨灰可能早就被这个残酷的世界给扬了。而自己这个与他命运绑定的反派,骨灰也会跟着主角同时被扬得一乾二净!
想到这里,顾景阳不再犹豫,直接抛出了他刚刚在脑中拍板定案的疯狂想法。
「既然孟家觉得为难……」
顾景阳转过头,看着孟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不然,我收留他好了。」
「什么?」孟颖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顾景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补充道。
「我觉得他应该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只是……不太明显而已。放在我那里,或许能派上点用场,也省得你们孟家左右为难。」
听到这句话,孟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的眼底,迅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在孟颖那被层层滤镜包裹的视角里,顾景阳这个提议,完全是为了她!
他身为堂堂顾家大少,竟然愿意屈尊降贵去收留一个刚刚在商场里丢尽脸面的乡巴佬,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她解决孟家目前的烫手山芋。而且,为了照顾她的面子,不让她觉得欠了太大的人情,他甚至还刻意掰出了一个「他有可取之处」这种可能连顾景阳自己都不信的蹩脚理由!
这男人,怎么能体贴到这种地步?
然而,坐在驾驶座上、沐浴在孟颖感动目光下的顾景阳,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是:
“只要把这个气运之子收编,养成自己的人,并且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处在我的绝对监视之下。这不是既可以确保自己不被这疯子暗杀,还可以透过给他喂资源,避免这蠢货前期夭折,顺便还能完成系统任务白嫖奖励?”
“一石三鸟啊!我这可真是太聪明啦!”
顾景阳在心底疯狂给自己点赞,踩下油门,超跑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平稳地驶向了远方。
……
时间的指针,悄然滑向了傍晚。
夕阳的余晖,如同一层黯淡的血色,笼罩在青楠市孟家那占地广阔的豪华庄园上空。
孟家后院的一间高级客房内。
没有开灯。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死寂而压抑的气息。
萧连背对着窗户,沉默地站在床边。他的双手,正机械式地将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塞进那个破旧的帆布旅行袋里。
他正在收拾行李。
其实,根本不需要别人来赶他。早在顾景阳上一次来孟家谈婚约之后,萧连就已经极其敏锐地察觉到,孟家上上下下对他的态度,就已经不似当初他刚从被灭的门派逃出来、拿着信物前来投靠时那般热情与恭敬了。
那种态度,从最初的敬畏与拉拢,变成了一种客套中带着疏离的防备。
而在今天,在经历了商场门口那场摧毁道心的屈辱,并独自在台阶上经过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沉淀与冷静之后。
萧连,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人在经历了极致的绝望与冷静后,大脑往往会异常的清醒。
萧连停下了手中迭衣服的动作。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神情颓废的自己。
一直以来,因为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所以他自视甚高,行事过于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而且,他常常会下意识地忽视那些他认为「不太重要」的凡人,忽视了周围的环境对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与局势。这种不自知的狂妄,导致他每次想要强行出头装B时,反倒总是弄巧成拙,收到了极其惨烈的反效果。
其实,这也不是说他自己以前完全没有发现周围人对他态度的微妙变化。只是对于过去的萧连来说,他完全无所谓。
因为他是主角!主角何须在意蝼蚁的看法?
一开始的时候,自己与孟家的关系都还算是非常不错的。孟承宇可能是看在他死去师父的面子上,或者是为了那份人情,不仅给了他极高的待遇,还会主动提供一些青楠市最近的各方势力情报给他。
而就在那个时候,他恰巧觉醒了系统。系统的出现,让他彻底迷失了自我,开始盲目地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世界必须围绕着他转。
这种狂妄,一直持续到……直到上次,顾景阳来孟家逼婚的那一次!
萧连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
一滴冷汗,顺着萧连的额头滑落,滴进了他的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他回忆起那天在会客室里,顾景阳的表现。
那天,顾景阳的态度太和气了!面对孟承宇,进退有度;面对突发状况,冷静从容。那根本不是一个传闻中人见人嫌、飞扬跋扈的无脑纨绔大少应该有的样子!!!
萧连感觉自己的背脊骨窜起了一股直冲后脑勺的寒意,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件刚换上的干净T恤。
前几次,因为自己自带的优越感,加上顾景阳在青楠市那烂透了的名声,让他根本就不把那种废物二代当作一回事。
难道……顾景阳之前表现出来的所有狂妄与无脑,都是装的?!
果然,人在彻底冷静下来、剥离了那层虚妄的主角光环后,总都会想得特别多,也特别深。
「可是……为什么孟颖会背叛我?」
萧连喃喃自语,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紧接着,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回放机,脑海中开始疯狂地浮现出那天在孟家会客室外的种种细节。
他站在门外偷听,他听到孟颖主动抱住顾景阳,他听到孟颖说他们情投意合。
然后,他复盘到了自己大脑充血、一脚踹开大门,冲进去会客室前的那几秒钟……
轰!
萧连的脑海中彷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终于知道,那天不对劲的点到底在哪里了。
自己太冲动了……
当时的他,根本没有去分析会客室里的情势,也没有去深究孟家父女的真实意图,就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像个傻子一样冲了进去大喊大叫。
孟家是什么级别的存在?青楠市的顶级豪门!孟承宇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个纨绔大少的几句毫无营养的威胁话语,就低头认怂,甚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推出去?
这背后,一定是还有其他更深层次、更恐怖的因素,才会让孟家这样庞大的家族选择妥协!
而这个因素,就是顾景阳本人。
一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大少,孟家可以很轻松地应对,甚至随手就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是,如果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脑子极度灵光、行事深不可测,且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已经布置好了各种致命后手的顶级家族继承人呢?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维度了!那是一种足以对孟家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降维碾压!孟颖不是背叛了他,而是孟颖在那一刻,看穿了顾景阳那深不见底的城府,为了保全孟家,才选择了牺牲自己去迎合那个恐怖的男人!
而自己,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那个高维度的棋盘上,自以为是地蹦跶着,最终身败名裂。
萧连无力地跌坐在床沿上。房间里的最后一丝光线,也随着太阳的西沉而被黑暗吞噬。
现在,再说得再多都没用了。
事情一件件都已经发生了,过去了。门派的传承、系统的加持,明明是一手足以王炸的好牌,却被自己那可笑的傲慢与无知,打成了现在这副众叛亲离、犹如丧家之犬的烂局。
还能怪谁去呢?
萧连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旅行袋,拉上了拉链。
他知道,这座孟家庄园,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格,也没有任何脸面再继续待下去了。